第46章
眼前这个黑发绿眸的男人简直和他们之前在疗养院告示栏中见过的院长照片一模一样的。不，应该说是和他们在地下湖看见的那具被湖水泡得发白的黑发尸体一模一样。
如果说眼睛是人心灵的窗户，那么那双灰绿色的眼眸就是被灰尘和油污覆盖的玻璃窗，灰蒙蒙的，瞳孔散大，毫无属于活人的神采。
一般人看不出来异样，只会莫名的觉得渗人，但常年和死亡打交道的人却能一眼看穿这双眼睛的本质，这是一双死人的眼睛！
恍惚间，萨姆仿佛再次闻到了地下溶洞那浓郁的腥臭和潮湿，他深深的怀疑眼前的黑发男人，就是地下湖那具苍白的浮尸。
尸体活了。但是……为什么？
是逝去的亡灵不甘死亡的孤寂，不愿沉眠于墓土之下，所以回到了生者的世界，纠缠着自己的亲人？
还是孤独的妹妹不愿意放手，于是利用某些邪术打扰了亡灵的安眠，将已死之人强行唤回生者的世界？
可根据他们查到的信息，米娅是一名来自偏远孤儿院的孤儿，后来被一名诺瓦克富商收养，更名为米娅·诺瓦克，因为体弱多病，所以常年住在疗养院，本身和亨利·沃莫尔并没有血缘关系。
迪恩：“我们听说米娅小姐是一位非常灵验的灵媒，所以想请你帮个忙。”
米娅疑惑的打量着眼前的两人，隐约觉得这两个名字有些熟悉。
“什么忙？”
萨姆上前一步，直接开门见山：“我们想请你找到我们失踪多日的父亲以及一个邪恶的恶魔。他曾经在我还是六个月大的时候杀死了我的母亲，前不久又杀死了我的女友。”
迪恩不赞同的看向萨姆，这和他们之前商量的腹稿完全不同，萨姆太心急了。
萨姆只当没看见迪恩的眼色，沉声将母亲和女友惨死的情形纤细的说了出来。
米娅沉默片刻，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你们姓什么？”
迪恩和萨姆愣了一下，他们这些年一直和父亲约翰奋斗在猎魔的第一线，走南闯北，朝不保夕，全靠套取信用卡为生。
为了避免招惹麻烦或者旧日的仇家，他们通常只说名字，有时候连名字都是假的，很少提起过自己的姓氏。
萨姆选择说真话：“温彻斯特。”
米娅心道果然，她左右看了看，最后抬脚走向街尾的一家咖啡店：“我们到那聊一聊吧。”
亨利就像她最忠实的影子，立刻跟着转身离开。
迪恩和萨姆对视一眼，这才快步跟上。
萨姆从米娅的态度中察觉到了什么，狐疑的问道：“你认识我们？”
米娅目不斜视的往前走：“到那再说。”
*
复古风格的咖啡店内，淡淡的苦咖啡味安静的流淌着，米娅坐在一处僻静的角落，身形被一盆高大的绿植遮挡。亨利坐在她的身边，而迪恩和萨姆这对兄弟则坐在她的对面。
往常都是性格外向的迪恩负责和陌生人交谈，但此刻他心里的疑问和警惕咕噜噜的冒泡，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又该从哪里问起。
倒是平日比较沉默的萨姆放下搅动咖啡的勺子，语气笃定道：“你认识我们，但我们从未见过你。”
米娅正低着头为自己的咖啡加糖，闻言头也不抬道：“作为一个灵媒，认识一些从未见过的人是很正常的事。”
她确实认识他们，《邪恶力量》里鼎鼎大名的温家兄弟。剧情简单来说就是母亲被恶魔所杀，兄弟俩一边帮普通人解决灵异事件，一边不断追查恶魔，最后为母亲报仇，并撞破地狱阴谋，拯救世界的故事。
迪恩收敛笑容，深深的看了一眼这位言行举止都透着神秘莫测的灵媒小姐。
他之前对她的印象完全来自于疗养院的沃特金斯太太的口述，自以为她是一个腼腆病弱，被恶灵伤害并绑架的可怜女孩，急需驱魔人的救助。
但现在看来，现实和他的想象完全是天差地别。
她既不腼腆，也不病弱，三言两语就将这场谈话的主动权完全握在了手中。
那双被恶灵诅咒的双眼恢复如初，像是一片清澈的湖面，世间万物的倒影皆在其中。那只恶灵没了踪影，反倒是一个已死之人跟随在她的左右。
迪恩又看向亨利，他的动作和米娅的动作几乎同时同步，她加糖，他也加糖，她加奶，他也加奶，她动他就动，她停他也停。甚至连糖的数量以及搅拌咖啡的圈数都完全一致。
这种精确的复制透着浓浓的非人感，让人很容易产生恐怖谷效应，心里会莫名的不舒服，本能的排斥和厌恶。
但无论是亨利本人还是米娅似乎都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他们完全无视了外界的目光，自成一个小天地。
萨姆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但他只是把这些压在心底，再次请求米娅的帮助。现在的他只想快点复仇。
米娅依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打量了两人一眼：“求我帮忙是需要给钱的，你们有钱吗？”
这两人的事情牵扯到了地狱恶魔，很是麻烦，她不想自找麻烦。而且她记得这两人并没有正常的赚钱门路，经济情况比她还堪忧，估计也给不出她想要的价钱。
萨姆对上米娅湖绿色的双眸，只觉得那种灵魂被看穿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
一直沉默的迪恩忽然开口：“我们虽然没有，但驱魔师协会有。”
他表示他们母亲和萨姆女友的超自然死亡并不是个例，最近二十年来，各地陆续出现了很多起这种古怪的超自然自焚案件。
据他们所知的就有五六起，并且谁也不知道那些被归结于普通失火致死案中是否还藏有此类案件。
驱魔师协会也一直在找这个到处纵火杀人的恶魔，高价悬赏有关线索，如果米娅能够提供线索，驱魔师协会绝不会吝啬奖金。
听到悬赏金的数额后，米娅顿时眼睛一亮，微笑着放下搅拌咖啡的小勺：“好吧，先解决第一个问题，我确实可以帮你们看一看你们父亲的位置，但有一点需要提前说明。”
“他暂时不想见你们，人长着腿是会跑，就算我告诉你们位置，他察觉到你们的到来也会逃离，所以你们确定要这么做吗？”
“你的意思是说父亲在故意躲着我们。”
说这话的时候，迪恩并没有表露意外之色，或许他自己心里也早有猜测。
“是的。”
“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找到了一丝关于那个恶魔的线索，他认为自己的处境很危险，所以不想牵连你们，不过你们可以放心，他目前活得很好……”
话还没说完，米娅的脑中就闪过一段画面，她话音顿了顿，用古怪的语气道。
“他正在和一个浑身长毛的怪物互殴，你一拳，我两拳的那种，你们父亲的格斗术还挺厉害，赤手空拳都能和怪物打得有来有回。就是脏话有点多……非常多……那个怪物的眼睛都气红了。”
她揉了揉自己的耳朵，觉得自己纯洁的心灵被污染了。
迪恩先是因为米娅强大的通灵能力而震惊，随后莫名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我父亲面对那些怪物的时候确实比较暴躁。”
既然父亲不想见他们，兄弟俩也只能作罢，转而再次追问起那个害得他们家庭破碎的恶魔。
“恶魔的真名是拥有力量的，我不能告诉你们他的名字，我只能说他拥有一双黄色的眼睛，可以附身在其他人身上，而被他附身的人眼睛也会变为黄色。”
米娅看向萨姆：“他之所以杀你的母亲，是为了用邪恶的力量改造你。”
萨姆皱眉：“改造？”
米娅：“你最近这段时间有没有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某些异于常人的变化。”
迪恩率先表示没有，他和萨姆这段时间朝夕相处，他可以确定萨姆和之前相比没有任何变化。
然而迪恩话还没说完，就被萨姆打断了：“不，我有。”
迪恩惊愕的看过去，就见萨姆攥紧拳头，沉默了许久才声音沙哑道：“我之前一直没有告诉你，其实在杰西卡死之前，我曾做过好几晚的噩梦，而梦到的……正是她死亡的画面。”
这么多年的颠沛流离让他早就厌倦了驱魔人的生活，所以他选择离开父亲和哥哥，去读大学，试图摆脱打打杀杀，回归普通人的生活。
一开始事情很顺利，他和女友杰西卡相知相爱，同居生活十分幸福。他在此之前也从没有过超凡能力，所以并没有把那些噩梦当真。
只以为是对女友的爱和嫉妒渴望普通生活的焦虑激发了他心底的恐慌，于是潜意识将母亲的死亡场景和最近的生活糅杂在一起，化为了这场噩梦。结果没想到惨剧真的在现实中发生了。
于是这件事成了他最大的梦魇，此后的日子里，他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他也不敢睡觉，因为杰西卡的死亡画面深深印刻在了他的瞳孔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