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结界边缘重新陷入死寂，中年术师僵硬地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眼神一片空白。过了好几秒，他才猛地吸了口气，声音都有些变调，“五条先生他……他跑了？！”
周围几人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话。风从山腰处呼啸而来，结界外的符纸被掀起几张，那股强烈的咒力依旧在结界深处翻滚着，像某种潜伏的呼吸。
片刻之后，留在原地的几名咒术师对视一眼，脸上都带着相同的绝望，五条悟……五条悟他跑了！最强咒术师他跑了啊！留下他们守着这个特级假想怨灵！
就在离这边隔着几个山头的地方，盛夏午后的阳光普照，神社的石阶被晒得温热，光线透过树影在地面洒下一层层斑驳的金色。
主屋的回廊上，纱绪里盘腿坐着，穿着清爽的白裳红袴的巫女服，头发简单地束成一束，松松地垂在肩后。背后的电风扇“呼呼”地转个不停，带起她鬓边几缕碎发轻轻飘动。
她抱着半个切开的西瓜，鲜红的果肉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泽。拿起勺子舀起一勺子西瓜送进嘴里，冰凉的汁水在口中化开，她整张脸都带上满足的神情，“啊，这才是夏天该有的样子啊。”
纱绪里含着勺子伸了个懒腰，眼角微微弯起，声音都被西瓜的甜气裹着。她偏头看向院子外的森林，天空晴朗明媚，蝉声此起彼伏，混合着风铃的声音，就如同一曲奏响的夏日风物诗。
外婆不在家，神社没有参拜的客人，她也暂时没任务，这种悠闲得像要发霉的生活简直堪称人间乐事嘛。
纱绪里发了一会儿的呆，刚准备把下一勺西瓜送到嘴边，忽然听见石阶上传来一阵规律的脚步声。那声音山中显得格外突兀，纱绪里的动作顿了顿，侧过头有些疑惑地眯起眼，“这时候有人上山参拜？”她小声嘀咕了一句，伸长脖子朝神社前长长神道的望去。
山上清净，平时连村民都很少上来，更别说这种大热天顶着太阳登山参拜的客人了，到底谁这么虔诚啊？
脚步声越走越近，纱绪里赶紧放下西瓜勺，抹了抹嘴，站起身，准备摆出巫女应有的接待笑容。可当那熟悉的白发身影在阳光下现出轮廓时，她整个人愣住了，“五条老师？”
白发的男人慢悠悠地踏上最后一级石阶，脚步懒散，姿态随意。阳光照在他身上，那条绑在眼睛上的白色绷带显得格外醒目。他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抬起来轻轻地挥了挥，笑容张扬得仿佛夏日的光，“呀，纱绪里酱，夏日参拜，心情不错吧～”
纱绪里的嘴角抽了两下，几乎能听到自己心底崩溃的声音，“你、你怎么会来？！”她的语调都拔高了，“我不是在放暑假吗？为什么在放假的时候还会看到五条老师？”
五条悟笑得极为心安理得，语气愉快得就像宣布什么天大的好消息，“哈哈，当然是暑假研修啊。”
“暑假，研修？”纱绪里的表情从错愕变成怀疑，再到一脸果然如此的绝望，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发干，“等等，老师不会是……”
话还没说完，五条悟就神气十足地晃了晃脑袋，“特级假想怨灵哦。”他伸出手比了个夸张的手势，“很难得一见的，上次纱绪里酱还说没见过特级咒灵吧？这可是超难得的实践机会。”那语气轻快得像在说夏祭烟花大会开始啦，“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超期待超开心？”
纱绪里僵在原地，沉默了两秒，声音里满是认真，“如果我说我一点都不期待，也一点都不想看，老师你能从哪来回哪去吗？”
五条悟没有理她，反而笑得更愉快了，他长腿迈开几步就走了过来，动作快得让纱绪里连退都来不及，就被他一只手从背后提了起来。“走啦走啦，机会难得嘛。”那是真正意义上的提，五条悟手臂轻轻一抬，手放在背上都不用抓衣服，就几乎不费力地就把她整个人拎离了地面。
“诶，等等！不要随便把人提起来啊！”纱绪里被声音都变调了，如果不是姿势诡异大概还要四肢挣扎下，现在挣扎的话，不就像被人翻过来的乌龟了吗，“剑，我的剑！让我拿一下我的剑！”
五条悟这才好心地（？）把她放下，“哎呀，纱绪里酱竟然这么积极，想主动祓除特级咒灵啊。”他假装感慨地叹了口气，笑得格外灿烂，“老师真的很欣慰呢。”
纱绪里看起来比五条悟吃惊得真实多了，“老师你是说我可以只看不动？”五条老师……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身了吗？竟然会让她只围观不动手？之前不是直接就把她丢去对付比她等级高得多的咒灵吗？
五条悟笑眯眯地看着她，语调轻轻一扬，“当然……不行啊。”他自认为很有道理的点点头，“难得的好机会，不自己动下手，又怎么知道到底什么是特级咒灵。”
“……就知道是这样。”纱绪里长叹一口气，转身快步回屋，拿起靠在墙边的星辰剑转了出来。她动作利落地系好袖口，重新穿上鞋，转头时神情已经恢复平静，“我准备好了，五条老师。”
五条悟笑得一脸欣慰伸出手，又轻松地将她提了起来，纱绪里立刻警惕起来，“五条老师你小心点啊，别在瞬移的时候把我丢下了啊。”
“哈哈哈，放心啦。”五条悟轻快地笑着，白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整个人在阳光下近乎耀眼，“老师可是抓得很稳的。”他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周围空气就微微一震。
电风扇的呼声、蝉鸣和风铃声同时被吞没，纱绪里只觉得视线一花。下一刻，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那片夏日的阳光里，只留下半个被遗忘的西瓜，静静地躺在回廊上。
第30章 第 30 章
被五条悟带着瞬移的感觉，对纱绪里来说仍旧有些不适应。就好像是有人直接撕开了她所看到的一切，眨眼的功夫，脚下已经不是熟悉的木质回廊，而是山林中连透出的阳光似乎被蒙上阴影的荒地。
纱绪里被五条悟放了下来，她稳了稳脚步站直身体，确认自己没有因高空转移有什么不适之后，下意识转头，目光落在身边的老师身上。
白发术师的高专制服一如既往地干净利落，长腿随意地站着，神情轻松得仿佛周围这片阴森的气息与他毫无关系。
纱绪里忍不住轻声感叹，“不得不说，老师你的瞬移有时候真的太方便了。”虽然作为术式只会在少数极端状况下使用，但真的需要的时候就觉得太方便了。
“苍的衍生用法。”五条悟随口解释，又转过头来，“纱绪里的时之砂，也能有不少衍生用法，基础用法掌握自如之后可以自己尝试看看，老师可是很期待的哦。”
纱绪里下意识挺直了背，手轻轻碰了碰腰侧的剑鞘，她已经能熟练地使用术式，却仍觉得自己离自家老师口中的掌握自如还有很远的距离。
就在这时，前方结界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两名负责的咒术师快步迎了过来，脸色都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五条先生，您回来了。目前结界内部咒力波动还算稳定，”那位年长些的术师额头上微微见汗，“但封印已经有了松动的迹象。”
五条悟随意摆了摆手，声音轻描淡写得近乎随意，“都说过了，它暂时出不来，你们到底紧张什么啊？”
那名年长的咒术师嘴角抽了抽，勉强笑了笑，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惶恐，“当然，我们相信您的判断……只是，毕竟是特级假想怨灵……”
五条悟没再理他，只回头看了纱绪里一眼，微微歪头，“走吧走吧，进去了。”
纱绪里点了点头，目光掠过那两位脸色发白的术师，带着一点同情，又有点无奈，然后跟着自家老师跨入了结界的范围。
空气几乎在他们踏进去的瞬间凝固，那股压迫感不同于普通的咒灵气息，甚至比之前纱绪里在工厂里见过的更甚。咒力在周围空间缓慢流动，像极了凝滞的雾。
纱绪里这才看清他们所在的位置，那是一间荒废已久的旧神社，神社的鸟居已经倒塌了一半，木柱上刻着的神名模糊不清，连奉神的石像都断了一角。地上散落着供品和碗碟，有的已经被泥土覆盖，只露出一点残破的边角。
神社其实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被废弃，最早的失踪事件是几个来山上搞试胆大会的年轻人，从此杳无音讯。此后相继又有数名登山客失踪。传言四起，说这里供奉的神早已不再受人膜拜，反而成了会拐走人灵魂的妖怪。
久而久之，这些恐惧与流言交织、沉淀，结合了日本古代怪谈和乡土信仰，汇成了如今的怪物。它诞生于信仰崩坏之地，又从恐惧中获得力量，成为名副其实的不该被具象化，却偏偏诞生的假想怨灵。
当五条悟与纱绪里走过破败的鸟居时，那股存在终于显现。纱绪里第一眼看到它时，就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它立在破败神社的阴影中，身形只有半人高，身体被层层薄膜状的皮囊包裹着，像是不断脱落又再生。皮肤的表面滑腻而透明，隐约能看到内部缓慢蠕动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