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纱绪里猛地转头望去,就在夕阳将要落山的余辉中,咒灵已经完全脱离了封印,几条如同影子般的黑色肢体扭曲着探了出来,带着压迫感一寸寸爬上屋瓦,爪痕抓得屋檐嘎吱作响。
咒灵完全现身,而她面前那个穿着黑色制服、白发被晚风轻轻吹动的怪人,还站在那里,微微仰头,脸上的神色像是在看热闹。
“不过也厉害得不多,”他说话的语气,就像在评价某种东西好吃不好吃般轻巧,“你努力下,说不定能祓除它呢。”
纱绪里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祓除咒灵,这个词她只从外婆的口中听过,而且他看到这么丑陋这么吓人的咒灵还这么镇定,是不是说明他其实……游刃有余?
“你能对付它?”纱绪里升起了某种希望,这个白发的怪人来得太过于巧合了,万一他真的是因为这个咒灵过来的呢。虽然她现在根本想不到他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个咒灵会出现的,毕竟它已经被平稳的封印了这么久,但说不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渠道呢。
“这可是你家神社哦,”五条悟看起来半分出手的意思都没有,他甚至将双手都揣进了裤兜了,“你刚才不是说过,这里禁止入内。”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纱绪里明显的慌了起来,在她看来现在的白发怪人就像根救命稻草,不管抓不抓得住都要放手抓一把,“如果你是来对付咒灵的,当然是请进啊!”她连忙让出路来。
五条悟见状笑了笑,从容的迈开长腿,“诶~既然是这样,那就进去看看吧。”
纱绪里反应过来,“等等,你就这么进去吗?”就算是能够对付这只咒灵,难道不应该先拿个什么武器?就算没有武器,至少也做好战斗的准备吧,这家伙就这么看起来像春游似的进去,那边可是咒灵,是咒灵啊!
五条悟看起来悠闲,步子却并不慢,长腿迈开就走进了神社。纱绪里站在原地只犹豫了片刻就跟上去,反正,如果咒灵真的出来了的话,她也是跑不掉的。
“咒灵过来了哦。”随着五条悟的话,咒灵一只黑色肢体猛地抽到地面,闷响的同时留下深黑的印记。明明就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他却仍旧保持着那样的姿势优哉游哉的看着纱绪里。
纱绪里吓得猛退两步,整个人惊魂未定。这还是她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咒灵,那扭曲得如同人形和兽类混合出来的怪物,长长的肢体不对称地探出,黑色的纹路像烧焦的藤蔓缠绕在皮肤上。
她无下意识握紧剑,而某个无良的白毛男子完全没有动手的打算,反而转了个身靠在神社的柱子上,双手往胸前一放,“有这么害怕吗?”
“不是说要祓除咒灵吗?你还不动手?”纱绪里咬着牙吼了句。
“我说过的吗?”五条悟状似思考了下,然后自己点了点头,“我说的,是你努努力,应该可以祓除咒灵哦,你怀里的那把剑,并不只是装饰吧。”
纱绪里来不及答话,咒灵的攻击再次袭来,几乎没有犹豫,她猛地抽出了手里的剑。
她根本不会用剑,从小到大拿得最多的是大扫帚和锅铲。这把祖传破剑分量不重,但拿在手里就是不顺手,像在演舞台剧却没背过台词。但就算如此,她也不得不上台了,不然怎么办,还指望旁边那个傻逼……吗?
咒灵发出一声低吼,声音像铁丝磨过玻璃,影子般的爪子横扫而来。危急之下,纱绪里险之又险的往旁边一扑,整个人摔在神社的地面,疼得眼前发黑,手里的剑也脱了手,咣啷一声滚落在一边。
而那个白毛怪人,都不知道怎么就让开了咒灵的攻击,还绕有兴致的点评纱绪里的动作,“剑掉了哦,以现在的你来说,没有咒具可是很难祓除这种等级的咒灵的。”
纱绪里痛地想骂人,却连开口的时间都没有,只能强忍着疼痛拖着脚步去捡起剑,咬紧牙关再次举起剑对准了咒灵。
五条悟在边上兴致勃勃,像老师在看学生跑步,还记得要打气什么的,“哦哦,气势不错哦,加油。”
纱绪里分不出心来理会五条悟,咒灵的触手般的肢体再次抽了过来,虽然没有章法,但她仍旧用尽力气,狠狠地向着咒灵劈了过去。像是没有开刃的破剑与咒灵扭曲的肢体相撞,空气中发出一阵短暂的咔响,竟比纱绪里想的有用得多。
然而有用也就只有这么一下,咒灵缩回手又抽了过来,纱绪里反应不及,被一股剧烈的力量掀飞出去,撞到地面的背部像是被撞出火星,痛得她眼前发黑。好在这次纱绪里记得握紧了剑,咬牙再次翻身爬起来的时候,还有东西能向着咒灵劈去。
咒灵力气极大,纱绪里一个没受过训练的普通中学生根本挡不住,虽然她似乎觉得自己的动作快了不少,力道也大了不少。但面对这样的咒灵,还是只能靠躲和滚,像只猫似地避来避去,手里那把剑也是能砍到哪里砍哪里。
偶尔,白毛怪人的话还能传进耳中,带着种指指点点,“动作太直接了,你那是打算扫地还是劈柴?”
纱绪里气极,“我根本不会用剑啊你这混蛋能不能闭嘴!”天啊,来道雷把这家伙劈死吧!
五条悟继续道,“那你挥快点,总不能指望靠气势劝退它吧?”纱绪里咬牙切齿,觉得自己都快脑溢血了,而白毛的家伙还不依不饶,“你再退就到神社门口了,让它出去,我可不管哦。”
“你到底有没有人性啊!”纱绪里吼完这句,又被咒灵的爪子扫得踉跄跌退两步。胸口生疼,脚腕几乎崴了,但她还是咬牙站住,再次对着咒灵举起了剑。
第4章 第 4 章
咒灵的形体在纱绪里眼底越发清晰起来,它灰黑色的身体凝固着恶意,她好像能从那些眼睛里看出似笑非笑的面孔般。
一直被打气得狠了,纱绪里回手就砍了过去。剑势没什么说服力,动作也没章法,但偏偏她这一砍正好碰到了什么东西,竟让对方短暂顿了一下。
“哟。”五条悟眉头一挑,话音里就好像多了点赞赏,“这一下不错。”嗯嗯,看起来,还是很有些咒术师的疯劲嘛。
“闭嘴!!”纱绪里觉得自己真的真的要疯了,她平平安安活了十几年,最大的烦恼也不过是明天吃什么,结果在一夜之间突然要一边面对随时可能吃人的咒灵,另一边面对站在安全区域当人形点评机的白毛欠抽男。
她只能靠着硬生生还提着的那口气咬牙死撑,不然怎么办,就这么对着咒灵躺下等死吗?她还完全没有这么强的觉悟,能挣扎当然还是要挣扎一下的。
剑在纱绪里手里越来越沉,体力也一点点透支,但她从头到尾没喊过一句‘我不行’或者‘我不打了’。她是真的不行,可她还在打,甚至还有种和咒灵不死不休的疯狂。
五条悟低头看纱绪里狼狈的动作,嘴角却是慢慢地翘了起来。对于咒术师来说,天赋很重要,能克服恐惧也很重要,而最重要的,是要够疯。这个小家伙不但身上有咒力的流动,还有成为术师更重要的潜质。哪怕她现在只是个什么都不懂、咒力都只堪堪觉醒,还不完全会使用的普通女孩。
咒灵再一次扑来,触手样的东西擦着纱绪里的肩头划过,衣服当场被撕出一道大口子,火辣辣的疼,她却来不及看伤口,只能咬紧牙关迎上去。破剑在她手里抡得不堪入目,但她每一下都拼尽了力气。
“提醒一句哦,”五条悟的声音传来,“别挥太高,那家伙现在盯着你脖子了。”
纱绪里猛地低头闪避,险之又险的避开了咒灵的下一击,她却因为中心不稳扑倒在地,重重地咳了几口,整个人气喘吁吁,额前的头发被汗水黏住,脸上也沾了灰,模样看起来狼狈极了。但她还是使劲趴起身体,攥着那把破剑,死死盯着前方那只咒灵。
然后,她听见那个白毛怪人那句几乎轻飘飘的话,“挺会咬牙坚持的嘛,你怕死吗?”
“当然怕!”纱绪里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答的,而对方的问话还没问完,“那你怎么还不退?”纱绪里用几乎沙哑的声音吐出一句话,“把后背留给敌人,只会死得更快!”
五条悟忽然笑了,连声调都愉快了起来,他朝纱绪里比了个大拇指,“回答正确!那接下来,就交给我吧。”下一刻,他动了。
就在纱绪里不解的目光中,白发的男人几乎是不可思议的瞬间出现在了咒灵前面,他伸出手做了个她从来没见过的手势,然后低语了句,“术式顺转,苍。”
一道几乎看不清轨迹的咒力波动“轰”的一声炸开,空气猛然震颤,地上的尘土瞬间被掀起一层。咒灵那庞大的黑影仿佛被冻结一般,在空中僵住,随即在猛烈地收缩之后像碎掉的瓷片一样,从头部开始碎裂、剥落、消散。
它来不及发出最后的嘶吼,下一秒,那令人窒息的气压一瞬间消失了,仿佛从来什么都没出现过。
纱绪里看着突然爆开的咒灵缓缓张开了嘴,等等,她是谁她在哪里她看到了什么,这个咒灵就这样被……祓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