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只不过因为她曾经真切地体会过爱他时的快乐与悲伤,所以能演给他看,演得逼真。
缠绵过后,叙尽别情,皇帝踌躇一番,终于鼓足勇气问她道:“这两年,流落在外,你过得……还好么?”
“你不先问我是怎么 ‘流落在外’的么?”她避而不答,反问道。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她搂紧,头埋在她肩窝里:“你说罢。”
他在逃避。他生怕再得知她遭受了摧残,生怕她的话令他再添愧疚和自责,更怕她承认当初是自愿逃走。
月华淡淡道:“我也不是十分清楚。那晚我喝了茶水便昏倒过去,再醒时,便已经身在一户渔民家里,那家说是当时正好将小船停在芦苇丛后,看见有人把我扔进御河,他们不忍袖手旁观,所以划船上前将我捞起来的。”
这故事太过惊险也太过离奇,皇帝一时不敢轻信。
月华垂眸道:“我所愿意告诉你的,便只有这么多。你如若执意要知道我这两年经受的所有事——”说着眼角泪水一颗一颗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滑落。
“不想说就不要说了,我以后也不会再问。”皇帝忙道:“你回来就好。只要你回来。”他其实比她更怕知道实情。
实情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琉璃回来了。
“回来就好?”月华道:“你猜不到是谁害我么?你不为我报仇么?”
皇帝道:“是谁?”
第37章 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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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十九年,大魏的皇后仍然是冯氏,已故太师冯熙第三女。
苏兴寿寻借口潜回洛阳西北隅的金墉城向冯皇后通风报信时,冯皇后无论如何不愿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消息。
“你亲耳听见,陛下果真许她后位?”她问。
苏兴寿道:“回禀皇后娘娘,千真万确。不只奴婢听见,当时在外值守的内侍全都听见了。这消息……想必是瞒不住的,或许……陛下也并不十分想瞒着……”
皇后坐在榻上,一时头晕目眩,身子支撑不稳,忙抬手撑住一旁的矮几。
扶额定神许久,才道:“将帐内情形,你所知道的,都细细报来。”
涉及床帏之事,诉诸于口颇有些难为情,但苏兴寿顾不得许多,便将皇帝临幸昭仪始末及帐外所能听清的二人谈话内容仔细告知。
听见苏兴寿说月华污蔑她派人将其劫持出寺后扔进御河,皇后并不感到意外。她与月华斗了这么多年,双方用什么招数都不足为奇。令她震惊的反而是,皇帝竟然在国丈丧仪典礼期间就临幸了月华。
他就是那么不管不顾。他甚至不能多忍耐片刻,等到丧仪结束。
月华失踪两年,回来时他什么都没有问她,就临幸了……
皇后觉得荒谬,一切都荒谬。皇帝在宫里,终日端着儒家圣人姿态,一言一行都要切合法度,可是事情一涉及月华,他便……
像一只兽。一只被月华驯化的兽。
冯梦华自信身为皇后言行从无逾矩之处,在前朝亦有威望美名,废立皇后兹事体大,皇帝应当不至于儿戏;可同时又觉得,现在的皇帝,为了月华,他什么都做得出。
她与月华同为冯家女儿,冯家并不会为了她而与月华为敌。何况现在父亲和兄长冯诞去世之后,冯修不得圣意,冯家现由月华生母常夫人把持着。等月华正式回宫,大概皇帝会重新启用月华的同母弟冯夙,到时或许冯夙会成为新一任家主……
除了皇帝,除了冯家,她还能依靠谁?
依靠……
“为本宫准备车马仪仗,本宫要去平城为国丈奔丧。”梦华唤人来吩咐道:“去东宫接太子来,与本宫同往,就说是陛下口谕,特批恩典。”
留守宫中的中常侍首领见随侍御驾的小黄门在此,且虑及皇帝一向厚待冯家,常为冯家破例,因此并不怀疑,于是便传令安排。等他安排完毕回来覆命时,梦华一个眼色,趁其不备,几名心腹侍卫便一拥而上将他杀了灭口,尸体藏在皇后凤驾随行马车中,待马车出城,于郊外掩埋灭迹。
太子由太后和皇后抚养长大,自幼视皇后为母,自然对皇后并无疑忌,并不担心假传圣旨,便乖乖听命行事,准备随皇后出宫北上。
至于后宫,皇后临行前虽将凤印带走,但留右昭仪冯潇华暂时主持日常事务。
“陛下究竟是何意?为何只令姐姐奔丧,却令我留守?若说主持后宫事务,都是琐细小事,其余几位夫人也做得,不是非我不可。”潇华不解道。
梦华瞒着众人唯独不瞒她,说道:“我不怕你去向陛下告密,便直说了。陛下要改立月华为后,我绝不答应。可是我作为皇后无法违抗皇帝的旨意,那我就只好为大魏换一个皇帝。”
潇华大惊:“三姐你是什么意思?你是要——”
“是。”
“你……”潇华一时语结。无论是失踪的二姐月华、早已死去多年的四姐丽华,还是眼前这位三姐皇后娘娘,与她的处世之道都截然不同。在她心里,既然生在冯家,又被选送进宫,便会因出身冯家而被皇帝厚待,享受无尽的富贵尊荣,何苦要斗得你死我活去争皇后的宝座——明明什么都不用多做,便已经能赢过世间绝大多数女子,何必非要卯足力气往山顶上爬,去冒一步不慎便会跌落悬崖粉身碎骨的风险呢。
“我若成,你是太妃,是太后的亲妹妹;我若败,你仍是昭仪,是新皇后的亲妹妹。无论怎样,妹妹你都是有福的。”梦华的话音里也难免对潇华有淡淡的一丝羡慕:“若我败了,将来有一天月华也败了,说不定,你还能做太后。”
“我不会去向陛下告密。你们各自去斗,谁与我都不相干。”潇华道。她一张雪白的小团脸,五官颇有几分天真童稚的孩子气,常流露出纯洁无辜的神情,惹人怜爱。
梦华轻轻摸着她的发髻,笑道:“小水晶,从前太后在时,大姐入宫朝见,点评说你不争不抢不像冯家女儿,太后但笑不语。在无情绝情这一点上,你真真儿不愧是咱们冯家的女儿。”
潇华垂眸一笑。
“你真舍得杀陛下么?”临别之际,潇华忍不住问道。
梦华抬头看一看宫殿梁柱上描金的龙凤纹样,轻声道:“等我赢过陛下,再来问我这话罢。”
作者有话说:
忙里偷闲一更~
第38章 反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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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十九年,大魏的皇后仍然是冯氏,已故太师冯熙第三女。
月华说自己因被梦华陷害而出宫,皇帝将信将疑。
月华也知道皇帝实际对她的话并不十分相信。
但这不妨碍皇帝给她她想要的。
她知道现在对皇帝而言,没有什么比留下她更重要,就算她的谎言再荒谬十倍,皇帝都会认下那是真的。他心甘情愿。
她说是梦华害她。他惊讶地说皇后竟然如此。
她说梦华自从她上次回宫便待她不恭敬。他说朕亦看在眼里。
她说若非梦华令她受气的缘故,她病会好得快些。他说朕有失察之过。
她说梦华心机深沉,或许她第一次被迫离宫,便有梦华暗中挑唆太后的“功劳”。他手臂将她紧紧抱住,按着她的后脑将她扣在自己怀里,说别再提那年的事,他心疼得厉害。
“万般皆是我不好。一切都从你所欲。”他说。
从徐州到洛阳,路途千里。二人同乘马车,皇帝每每情不自禁,总向她求欢。
“先前不许我随军同行,说是怜我身子不好;如今真的随军,你自己饿了时,却又这样。”她说:“难道不怕我叫出声,被外面的人听见,你的一世英名从此毁了。后世必要将你比作周幽王。”
“我怕你回来时知道了不高兴,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就一直没碰别人,只能用些五石散排解相思,可是区区五石散,怎能及你。”他一面吻她耳珠,一面手底下撒娇讨要。
“怕我回来时知道了不高兴……”她身子应付着他,心绪不由得泛起微澜,紧紧望着他眸子道:“你有没有想过,若我永远都不回来了呢?”
“我不敢想。”他说。
“没有我,太阳照常升起,你照常召见大臣决策军国大事,一日三餐照常用,先前有那么多年你都是这样过来的,你又有什么不敢想的呢。”
“这次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她问。
他却答不出,只低头吻着她肩窝,说:“别再离开我,琉璃。”
她苦笑,因垂着眸子,看不出眼神中是自嘲还是无奈,说道:“只嘴上说着让我别离开你,你总要给我一个不离开你的理由。”
他双手捧起她的脸,令她抬眸望他,然后他的黑眼睛灼热地望向她眼底,仿佛要在她心里烙下印记:“因为我们相爱。你的身子不会撒谎。”
月华一时间竟不知改用何种表情应对,仓促间慌忙偏开脸掩饰,颇有些自怜自伤地说道:“我上次回宫时就说过了,不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