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这样的事情一多,渐渐地也就突出了搭档天生的跟人保持距离的特点。
仁王知道,柳生这种特征无论将来什么时候都不会改变,只不过随着阅历增长,变得越发的成熟后,他会开始变得善于和人拉近关系、学会隐藏内心的这种和人的距离感,反而显得更和蔼亲近起来。就像他日后面对每一个病患和他们的家属。
但是在成长过程中,少年人的天性和本色无可避免地产生着矛盾。
这样的矛盾在这场比赛中极为凸显。
起先两局,柳生压抑着自己的能力,和切原配合相对默契——不放纵,是他给自己预设的本能。
渐渐地,当比分来到4-3,青春学园领先时,仁王能感觉到柳生平静外表下的暴躁,那是一种更真实的属于全人类的本能。
他开始忽略了照顾学弟切原的感受,更早一步击球,执着于用个人的技能连连得分。即使知道自己的举动会激活对手的潜力,也会给后辈切原带来无形中的压力。
但他控制不住。因为柳生比谁都相信世界的钥匙就掌握在强者的手中,那些失败者只能遵循着优胜劣汰的自然法则,认为世界理所当然就是这么运行的。
同时,柳生又清晰地知道,无论是短暂接触网球的自己,还是二年级的切原,都尚且不具备单独战胜利不二周助的条件和能力。
相对于切原开启恶魔化的爆发,柳生则是注定被现实越缚越紧。
“虽然可怜,但现实就是这么残酷。”这条非常符合柳生性格色彩的口头禅,却是当下仁王能挑选出的最适合送给眼前陷入此境遇中的柳生本人的标签。
5-4青春学园拿到赛点的时候,幸村依旧什么都没说,他没有叫醒柳生,也没有安慰切原。他已经打定主意用这场比赛的过程和结果来起到更重要的作用。
比赛结束后,切原一下场就嚎啕大哭起来,那少见的夸张地架势甚至吓住了一众不明真相的学长。
“怎么了这是?”丸井一脸惊悚,“这小子不是几乎每天训练赛都在输吗?输给外校心态就爆炸了?”
桑原手忙脚乱,一边拽着瘸着一条腿活蹦乱跳的丸井,一边试图安慰悲声嚎啕的切原,甚至还得抽出一点注意力提防额头青筋直崩的真田副部长。
“幸村……”在一片嘈杂和喧闹中,柳生没有过问切原的情绪,而是独自走到幸村面前,“对不起。”
他的歉意更多地来自于他不仅没有看好后辈切原,他甚至没能看好自己的情绪,指使让一切走向最糟糕的局面。
“你已经学会了把很多事物看在眼里。”幸村认真地注视着柳生,“接下来也将掌握要如何去原谅它们。”
柳生忽然扭过头去,他摘下了眼镜,囫囵把毛巾按在泪湿的脸上。
幸村知道对于柳生这样骄傲聪明的人点到即止最好,所以他只拍了下对方的手臂,便越过他走向不远处仍旧在崩溃中的倒霉孩子,“赤也。”
泪眼婆娑中,切原还是看到了部长严肃的脸色,这让他一下子憋住了所有哭声,愣愣而胆怯地看着幸村一步步走近。
然后幸村间看见切原咬着嘴唇,顶着满脸的眼泪,因为太过紧张而打了一个哭嗝。
幸村单手虚握成拳抵在唇边,“噗嗤”破功。
感受到幸村部长正在笑话自己的切原觉得浑身的血都重新涌回了脑子里,脸上一阵发烫,“幸村部长!”小海带无能狂怒。
幸村自然无所畏惧,反倒对着小学弟指指点点,“不是说要做我们ace吗?谁家的王牌会哭这么惨哦?”
惹得切原吱哇乱叫,“我才没有哭——得很惨!我下次!我下次一定会赢的!”
“是这样吗?”幸村单手托着下巴似乎在评估切原说的可能性。
切原跳脚:“当然是真的!我回去就要开发新的绝技!不只是他们!就连你们,我也会一个一个打败的!走着瞧!”
幸村好整以暇地听完切原的慷慨陈词,复又温和地笑起来,“我相信。是赤也你的话,一定可以的~”
叉着腰的小海带突然又被摁了暂停键。
“真的么……”片刻后,他的眼睛里再次泛起水汽,却是平白只剩下了激动,喃喃着,“部长你真的还愿意相信我呜呜呜……真的是太好了呜呜呜呜……”
丸井趁机按住小海带的头上的毛巾一顿揉搓,“谁要相信你!丢脸死啦你这笨蛋!”
远处,看着幸村像魔术师玩骰子一样操纵着小学弟的情绪,入江一整个快乐起来,“要我说,我们的心理队医才真的应该过来看看,”他再次怼了怼一边的三津谷,“有此等pua之术不得把队员心理素质磨得跟铁板一样?”
“这根本就是宗教吧!”迹部一脸不可理喻。
桦地:“确实。”
接收到某白毛信徒谴责的视线,冰帝的军师忍足郁士摊手示意,他身侧及身后,一众冰帝学院的选手都在自发自觉地点头表示同意。
仁王瞪眼:你们好到了哪里去?都是一言堂,谁也别看不起谁!
第36章
================================
比分2比0,青春学园赛点。
看台上的所有人都觉得魔幻。虽然不少观众是抱着见证“历史”的态度来的,但没人真的想过青春学园能走到这一步。
到此时,人们才想起,立海大附中给整个关东地区带来的不仅仅是噩梦统治的十五年,更是蝉联全国各赛区顶端的荣耀。
烧掉了头顶沉重的花冠,才发现周身百里荒芜。
三津谷觉得好笑,他突然想到,“当年英国脱欧公投,支持脱欧的得票率是51.9%,英国《每日邮报》称,根据民调结果,有7%的投脱欧票的人对他们的行为表示“后悔”,称早知如此,当时肯定就投支持留欧的票了。”
入江无奈耸肩,“好在我们不会因此而获得一个滑向分裂和混乱的国家。”
迹部刚想要趁机调侃仁王两句,就发现对方脸上的神情是从开场到目前最为紧绷的。他敏锐地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
场边,柳握着球拍,杵在幸村面前。
柳的脸上没有意思多余的表情,幸村也没有站起来,看似是形成了一种柳居高临下质问的氛围。
“幸村,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青春学园第二场双打名单出现的时候,柳就意识到了青春学园掌握了立海大的出场顺序,也预感到了自己接下来单打比赛的对手会是谁。
他知道自己个性中平和或者说软弱的特性,也明白这是幸村在帮他决断。但这也使得他在如此极端的条件下对上自己于心有愧的旧友,这让柳一时间很难接受。
幸村能感觉到,柳在愤怒和指责的实现背后所传达出的难过。
这让他没有站起来同柳据理力争——即使他们曾经好几次在决赛场边或场后对峙。
幸村的视线从柳平静的脸上,落回到对方紧握球拍筋脉突起的右手。
他最终还是没有作出一句解释。
落在腿上的柳的影子退了开去,柳没有执着的等待答案,他独自走向球场。
十米。
“耶!我们赢啦!”“太好啦!”
八米。
“莲二,我们两个要永远在一起打球啊!” “只要我们两个人搭档,迟早可以扬名世界……”
六米。
“说起来,我们两个好像从来没有认真对战斗过,我看就在这里一决胜负吧……”
四米。
对不起,辜负了曾经的约定……
对不起,我没有勇气开口对你讲……
对不起,是我让我们失去联系这么多年……
两米。
柳莲二终于走到网前,伸出右手:“好久不见。”
可在他对面,乾贞治并没有伸出手,“4年两个月15天。”
这回答让柳仿佛一瞬间回到了分别那天的。
在那座结伴回家走过无数次的桥下,他们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辆列车忽然自桥上呼啸而过,撞碎了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
幸村在教练席上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他知道柳是一个心软人,青春学园的乾贞治自然也知道。这让幸村很难不去揣测对方在开赛前说出分别时长的真正动机。
赛前,幸村把立海大的名单顺序发给了乾贞治,他知道乾贞治一定会充分利用这份情报,尽力拿下前两局,也知道他会安排自己上场对战柳,并为最后的胜利打出一张感情牌。
一个被刺自己的队友和一个利用旧情的对手……幸村在心里自嘲苦笑,无论是我还是乾贞治,真是哪一个都令人恶心。
但是他受够了几乎每一次,柳都能有机会能相对坦然地“放弃”这场比赛,也受够了每一次都要应对对方抛出的难题。
不能说、不能想,却也不能忘……
那么这最后一次,就由我来出卷,幸村带着自毁倾向地想,让我看看,你我之间最后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