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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王同人] 几度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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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那是一幅很朦胧迷乱的画面,仿佛在瓢泼大雨中去看这个世界,让人忍不住想要眨掉睫毛上的水汽,光被湿气化成团状,明明灭灭。
      一个黑色的,模糊的桥横跨在这漫漫雨雾里。
      “大学毕业后,网球运动员幸村精市,在一场雨夜车祸中,失去了母亲和妹妹,还有左眼和左手。”
      真田忽然别开了眼睛,而他目之所及的作品里,深色调的油画,一幅幅悬挂在苍白的墙面上,像吊死的一份份希望。
      他转过身,低着头,背对仁王。
      仁王也趁机抹了把脸。
      在他的背后的空白墙壁上,简介陈述着世界的看法:
      “这个阶段,幸村精市开始将绘画作为自己的主业,他的作品颜色低沉了下来,笔触却更轻薄,画面缥缈,融入了很多模糊的情绪。人们都说,他从描绘光,进化到了捕捉灵魂。”
      一派胡言。仁王想。
      仁王看了眼真田依旧没有动作的背影,突然冷下声音来:“我知道你那个时候回到神奈川陪了他大半年的时间,直到他远渡重洋,再也没有回过日本。”
      他看到真田猛然僵直的脊背。
      “那时候,我太自以为是了。”他的声音低哑晦涩。
      听闻幸村家里以及本人遭受的变故,彼时正在中国作交换生的真田很快便回到了日本神奈川。
      熟门熟路地闯进幸村家里,把人从地毯上挖了起来,然后“鼓励”对方继续正常的生活。
      他压着他去医院复查和复健、压着他照顾因为受不了打击而病倒了的父亲,压着他办了复学申请,压着他去见朋友。
      他把那样骄傲的一个人溺死在四面八方汹涌的同情里。
      对于他疯狂灌输生命力的举动,幸村竟然一直很配合,他好像很快从失去亲人的悲痛中缓解过来,微笑回到他的脸上,他像从前一样把每件麻烦的事情、每个麻烦的人都处理的得体完美。
      直到大半年后,幸村的父亲终究在病气中与世长辞。
      面对真田又一□□风骤雨般义正言辞的劝解,幸村终于爆发了。
      当他看着幸村抓着玻璃碎片不顾一切地划伤自己手臂的时候,真田才意识到幸村精神已经不对劲了。
      他做的最后、也是最后悔的事,就是强迫幸村去医院看心理医生。就是这个举动,让幸村断绝了同他的一切联系,并永远的离开了日本。
      “都是我的错……”真田无意识地重复着,就想这些年无数次在午夜梦回时忏悔而留下的习惯。
      径自走到了前厅的拐角处的仁王并没有听到,但却收到什么感应般地站住了脚。他侧身看向真田,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我知道。”仁王深思熟虑后开口,“所以我想要你也去死。”
      但很快,他又笑了:“开玩笑的,真田。”
      当时真田并没有将幸村离开日本的消息公开,这才是仁王恨的起点。
      他们当年远在四海,少年人的心性让他们在幸村的安慰中慢慢相信他会好好生活下去,岁月和社会也将这些少年们推得更远。
      桑原毕业回国,柳生随着家人移民去了澳洲,柳被选入了国家保密组织不知所踪,切原因为成绩不好高中就去了外县的三流学校,开始自暴自弃,丸井和仁王自京都国立艺术大学毕业后一个去旅欧学习戏剧表演,一个去了坦桑尼亚作国际志愿者。
      隔着漫长的时空,及时依靠再多的通讯工具,消息的传播依旧令人无可奈何。
      仁王雅治是最先意识到情况严重性的几个人之一,在盘问真田未果之后,拒绝了对方同行请求,委托三津古亚久斗汇总消息,和休赛期的德川和也开始了漫漫的寻找。
      “我们是经由伦敦一位富商的收藏顾问,最终在爱丁堡郊区的一家小教堂里找到他的。”
      “他远远看到我的第一时间,转身就走。”仁王雅治回忆着,甚至不自觉地带了点笑意,“我跟着他到了他住的地方,我们试图和他交谈,但是他关上了门,并没有理会我们。”仁王看着真田。
      “我和德川石头剪刀布赢了,就由我租住精市隔壁的房子,和他做起了陌生的邻居,比如他在他的小花园创作的时候,‘正巧’经过的我就会笑着和他say hi。反正我演技很好,你知道的。”他有些神经质地笑起来。
      三个月后,幸村精市终于主动来敲仁王雅治的门。
      “仁王,你不要这样。”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是你之前,都叫我的名字的。”
      不等他有所回应,仁王就自顾自提出申请,“我最近在休假,无处可去,这里乡村风貌挺适合我休养生息的,精市,你是不是该画画了,我能陪你一起吗?”
      起初几年,仁王并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找到幸村的消息。
      他们一起在那个乡村,用光了两个很漫长的冬天,和三个了无生气的春天,从头开始做朋友。
      他们从聊聊当日的天气开始,到说起当下的热点话题,到一起逗弄街区里的流浪猫、在春天比赛翻新各自门前的花圃,再到一起窝在沙发上喝酒和看电影……
      多数时间里,幸村还是记忆中那个温柔和善的样子。但时不时的,他会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好几天,或者突然表现出强烈的敌意,甚至会突然伤害自己。
      尽管仁王深切地感受到,幸村的情况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好转,但是他无能为力,也不敢强求。
      等到第三年的深秋,幸村第一次主动聊起自己的病情。
      “我很早之前就知道,我的抑郁症和情绪障碍,好像是到了很麻烦的地步了。”在家附近的公园里,幸村一边说,一边反复在几篇枯叶上踩来踩去。
      “你好像一直很担心的样子。”他抬起头,淡淡地笑着,“谢谢你了,雅治,我想,我会去看医生的。”
      这一次,仁王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他从公园斑驳的白色长椅跳起来,扑上去紧紧抱住幸村,嚎啕大哭。
      把幸村吓了一跳,有些手忙脚乱顺着狐狸的毛。
      那之后,幸村精市开始慢慢接受治疗。
      在仁王雅治严格的“筛选下”,德川、文太、柳生、西本等少数几个朋友拿到了前来探望的“通行证”,而毛利、入江、鬼十次郎几位前辈也通过德川的渠道辗转找了过来。
      再后来,幸村创作的作品渐渐受到了各路人士的追捧。近一年来,越来越多的画家、学徒、收藏家、富商也慕名而来。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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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艺术家幸村精市生命最后阶段的创作主题十分单一,每一张都是与海相关。
      但他绘画风格却充满了矛盾,这一张艳阳高照,下一张却阴沉压抑,或者一张画的下半部分和上半部分创作的心境明显割裂,但却没有影响画面整体的协调。好像有不同的人格在争夺着画笔,又好像这位艺术家一生的时间线终于乱七八糟的缠绕在了一起。
      这种风格也让他的作品博得了越来越多的关注。
      “就我所知,他在离开神奈川以后,再没有去到过海边。”仁王的语速变得艰难而缓慢。
      “去看海吧精市?我们去白崖。”他刚开始画海的时候,仁王就这样邀请过。
      “可听说那里经常会有人跳下去哦。”
      “……你为什么可以这么坦然地威胁我?”仁王瞠目结舌。
      幸村把面前的水杯推远了一些,轻柔回答:“我只是想找个正当的理由拒绝你。”
      “你不是喜欢海边吗?”
      “现在不了。”
      这是幸村长期以来极少见地用语言明确表达对一件事物的排斥,仁王忍不住从沙发上扭过身子,认真而好奇地凑近,觑着幸村的神情轻声询问:“为什么?”
      幸村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意外再次地给出了明确的回答,“我觉得它像我的精神力。黑色粘稠,无孔不入,附着在任何一件事物上,怎么都撕不下来。”
      仁王突然两只手捧住他的脸:“看着我,精市。”
      他神色虔诚,“那就把它们都黏在我身上,我喜欢的,我保证。”
      ……
      “这是神奈川的海岸。”仁王的回忆被真田的突然出声所打断。
      他循声望去,那是一幅夹在两团类似飓风中的树冠中的海岸,远处迷糊得看不出水天的分界,近处的沙滩上却纵插着几块冲浪板,还有一团燃烧的篝火,却不见半个人影。
      “你怎么知道?”仁王毫不掩饰自己对真田艺术鉴赏水平的怀疑。
      真田凑近那幅画,眉头深锁。半晌,他直起身,指着画面上一个模糊轮廓的建筑物,“这段海岸去年才开放了冲浪,之前是禁止的。”
      因为侄子佐助在成长的过程中不知为何疯狂迷恋上了冲浪这项极限运动,真田被迫熟悉了这个领域。
      “啊?”仁王觉得莫名其妙,“你不会是想告诉我精市他其实偷偷回过神奈川吧?”说着他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不可能的,他没有离开过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