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林崇聿安静瞧他。
“以后必须按时吃饭。”他说,“你要答应我。”
路思澄对着他的脸愣神。
林崇聿不再催促,夜色笼罩下来,天色转为一种朦胧的暗。
路思澄从他的眼中找到了自己的影子,他放在身旁的手指无意识蜷缩起来,他不知道自己心绪不宁的大脑里这会儿究竟在想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很想吻他。
“……好。”他听着了自己的声音,“我答应你。”
“向我保证。”
“我保证。”
林崇聿停了声音,不再开口。天色一寸寸暗下去,路思澄爬起来,手攀住大提琴的边缘,他探身向前,脸停在林崇聿的下颌两厘米处,仰头问他:“首席,我现在能亲你了吗?”
林崇聿深沉的目光扫过他的脸,沉默着,主动低下头。
两双唇相碰,后方书桌上的感应台灯自动亮起,暖黄的光勾勒出两人的下颌线。他的唇轻轻含住另一个人的,牙齿叼住上唇,柔软的舌尖舔过唇峰,轻得几乎是小心翼翼。
林崇聿反常地没有立刻回应,只静默地坐着,任由路思澄舔着他的唇,低垂眼看他。
路思澄忍不住笑了一声,低声说:“……给点反应啊。”
说话间他的唇磨蹭过另一个人的,路思澄贴着他的唇,亲密无间地说:“你这样搞得我很没有面子。”
琴颈压着他的肩,林崇聿伸手,隔着大提琴将他抱紧,如他所愿的去攻略城池。激烈动作间路思澄蹭过琴弦,发出许多凌乱无序的杂音,他下意识往后躲,像是怕弄坏他的琴。
林崇聿于是毫不留情地将那把名贵的琴丢开,抱他在怀,将他压在地毯上。
就好像重温旧梦,夙愿得偿。
路思澄今夜整宿未眠。
他闭着眼缩在林崇聿怀中,夜半寂静,林崇聿阖眼躺着,路思澄窝在他怀中,摸他的手,又去侧耳听他胸腔里的心跳声。
他的心声沉而有规律,路思澄听了半晌,对着他的心口小声地说:“林崇聿。”
他如今很少叫他的名字,几乎从来都是用各种代称。这三个熟悉无比的字出来,路思澄又自顾自沉默下去。他仰头去看他,林崇聿睡眼安静,气息平稳。
路思澄漆黑的眼里似乎有了一层泪光,又轻声叫他:“林崇聿。”
“我爱你。”他说。
他探身,凑近林崇聿的侧脸,小心地,去吻他耳后新生的白发。
人生长路漫漫,路有青草,洪流,高山。路思澄走过千山万水再回头,途径生老病死,爱恨情仇,又站回小学窗明几净的教学楼,那群女同学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可他就是爱呀!”
你怎么知道他一定爱呢?
都做不到不顾一切,还算是什么爱呢?
清晨,路思澄窝在被子里装睡不起,听着林崇聿起床,洗漱,穿衣,准备去上班。他同往常一样合上了卧室门,路思澄知道他这是去准备早饭,果不其然片刻后房门再次被拉开,脚步声停在路思澄床头,林崇聿低头吻他,声音低且轻,他说我爱你。
而后卧室门再度合上,路思澄睁着眼躺了半天,起身洗漱穿衣,拿出藏在床底的行李箱。
他的衣物不多,留得东西寥寥,只够把箱子装满一半。客厅桌上放着早饭,林崇聿还是依样在盘底压了一张纸条,叮嘱他早饭一定要吃,今晚自己会几点回来。
路思澄对着这张纸条看了一会,从怀中掏出一封白色的信封,看上去是早就备好的,放在那张纸条旁。
他的手指压在信封,掌侧贴紧字条,咫尺之遥,天涯千里。
——亲爱的林首席。
我妈以前问我爱不爱她的时候,我总是觉得特别不耐烦,只是没敢说出来。我想人都是这个样子,总盯着自己曾经失去的,不敢去面对将来会拥有的。我猜她问得时候心里一定是知道答案的,才会这样喋喋不休地问个没完,像我以前问你我到底有没有疯。
我想我也是知道答案的,只是没什么勇气去面对。
她俩刚走的时候,有段时间真是很想一走了之,对不起,那天你带我去看医生时我说得话都是骗你的,我猜你应该也知道。
我猜你知道,所以又长了这么多白头发。
不过现在我没这么想了,别害怕。
对不起,我太任性,把你的人生搅得一滩浑水。过去的事,算我对不起你,你就当是遇到了一个不值得的人,不要再为了这种事长白头发,也不要为这种事去走偏道了。
好好过你的人生,把我忘了吧。
信封搁在桌上,路思澄收拾好二狗的东西,二狗不知要被带去哪,亢奋地在笼中撞来撞去。路思澄少见地没有回应,拎着狗笼子和行李箱去开门,拧开门把手,背影又顿住,回头看了一眼林崇聿的家。
他的家一尘不染。
好像从没有人来过。
“……走了。”他在寂静的玄关默立片刻,低声说:“再见。”
第64章 分离
路思澄叫了一辆车,把自己的行李箱和二狗一起放在后备箱。路到半道他又让司机停车,在路边花店买了两束栀子花。
花店老板是位年轻姑娘,发尾扎了一根鲜绿的发带。包花束的时候笑着同他说来得巧,这几天是刚好进了几盆栀子花,这花难养又容易氧化,晚来或早来几天可能都碰不上有卖的。
路思澄含糊地“唔”一声。姑娘问他花束上想要什么颜色的丝带,路思澄瞥了一眼她发间的发带,说那就绿色的吧。
姑娘问他是不是要拿去送给爱人,路思澄摇头,说不是爱人,但也是爱的人。又问她送这种花给对象的人是不是很多。
“还行吧,还是挺多人来问的。”姑娘笑着答,“这花的寓意好,有永恒守候,纯真澄澈的意思,拿去送朋友也是合适的。”
路思澄没有说话,接过这两束扎着绿丝带的花束,鼻尖嗅到清冽的香,似曾相识。
他带着这两束花去了墓园,姨妈同他母亲的两座墓碑一左一右,各嵌着她们两个人年轻时的照片。
路思澄把花束放在两个墓碑前,灰色的碑映着栀子的白。他蹲下来,慢慢把她们两个人的相片擦干净,手指擦过姨妈的笑颜,在她的眼角那停了一下。
他起身,静站在前,不动了。
柳鹤年轻时和现在长得不太像,她那个时候脸是圆润的,眼却生了双上挑的桃花眼,同路思澄的眼睛几乎如出一辙。这相片上的她估计才十七八岁,还没来得及遇到路思澄的生父。对着镜头下巴微低,把那双桃花眼睁得又圆又大,抿唇微笑,神情中带着未经世事的天真烂漫,又显得有些怯生生的。
像一个少女正羞怯地讨要心上人的回答。
栀子花洁白的花瓣擦过她的脸,露水微湿。路思澄不知道花香是否能经什么媒介去到另一个世界,估计是不能,所以此刻才无处所去地全涌进他的鼻腔,香得浓墨重彩。
天空灰暗,墓群林立,路思澄双手插着兜,低头凝视了她的脸片刻,忽而笑了一下。
“爱的。”路思澄低声说,“我爱你,妈妈,去吧。”
去机场的路上他一句话没说,人到机场,又忙着托运行李和二狗。他觉得忙完这么一圈应该已经把时间消磨得差不多,人到候机室,抬表一看,离他的登机时间仍有一个多小时。
路思澄思考半天,给陈潇打了个电话。
墨尔本这会在冬令时,陈潇那边刚好是午饭的点,接电话时背景音嘈杂,不知是在公司食堂还是哪个街头,问他干什么。
路思澄说,姐,要是我说我现在要离家出走了,你会飞回来打我一顿吗?
陈潇说去你大爷的,从小到大我哪动过你一根手指头?
路思澄答她我大爷也是你大爷。
电话里陈潇不屑地嗤笑一声,不知又在忙什么,路思澄听着她那头有瓷杯叮叮当当的动静。
“你打算去哪?”
“我现在是个独立的成年人了。”路思澄说,“我打算去云南支个摊卖鲜花饼。”
陈潇好像什么都知道:“退学了?”
“……啊。”路思澄回她,“嗯,退了。”
陈潇有半天没说话,半天轻叹了口气,“你自己想好就行,退就退吧,挺好的。”
“你怎么不骂我?你这样我很不习惯。”
“怎么没贱死你啊?”陈潇说,“嗯,去云南卖鲜花饼,然后呢?”
“我打算去那干鲜花养殖。”路思澄又笑起来了,“其实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干这个,我就是想试试。”
陈潇那边没动静,像是正拿手机查她这个“鲜花养殖”靠不靠谱,片刻后才答他:“挺好的,小少爷,去沾沾泥土地,比卖鲜花饼强。”
路思澄低声叫她:“姐。”
“嗯。”
“我其实以为你会骂我的。”路思澄笑着说,“你突然这么温柔,我真有点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