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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爱的林首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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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
      林崇聿没有声音。
      “你……”路思澄说,“我觉得你也该过自己的生活。”
      林崇聿发梢的汗滴在路思澄的面上,又顺着纹路洇进他的唇。路思澄下意识伸舌舔去,尝到一点浓烈的咸。他说完这话就停了声音,等着林崇聿表态。
      片刻,环着他的林崇聿缓缓转头,看了他一眼。
      书房的台灯光线昏暗,林崇聿面上还架着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而沉,他什么都没说,忽而恶狠狠往前,逼得路思澄克制地喊了一声。
      而后就是更激烈的狂风骤雨,乌云浓压,敲得屋外门窗巨震。路思澄咬着牙,把自己连滚带爬的声音全压在自己喉咙里,不敢太放肆。又听林崇聿俯下身,在他耳旁说:“这里也是我的琴房,墙里有隔音棉。”
      他这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烈的怒火。路思澄意识到自己这个坦白的场合选得不合时宜,可选在旁的,又怕林崇聿装听不着。
      电脑书本和台灯胡乱滚在地毯上,书桌移了角度。直到后半夜,路思澄昏昏沉沉,又听他低沉着问:“‘我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路思澄有点茫然地睁眼,好半晌才记起来这是自己良久前问过的话。
      “你的生活……”路思澄脑中波浪起伏,拼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须臾才接:“……你干干净净,还是和以前一样吧。”
      “为什么。”林崇聿问他,“为什么?”
      这句“为什么”路思澄不知道该怎么答。
      “我……我觉得你应该,去过你以前的人生。”路思澄声音抖着,“你去做你的教授,一步不差……目中无人,挺好的。”
      他说来说去这么多,林崇聿只听懂了一句话——没有他的人生。
      他压着路思澄,勃然大怒地攥着他的下颌使他转头,用唇封住了他的嘴。
      好像只要这样,这张嘴里就再也不能吐出什么他不愿听的话,也再也不能说出半句不诚实的的违心话。
      “真的……真的……”路思澄喉中泄出一声哭腔,他说:“我说真的,林崇聿,你别再跟我搅合在一块了。”
      林崇聿从来不肯说,也没有机会让他知道。他不知道林崇聿再也回不去他认为的那种“人生”,不知道他已经和“名门世家”的家庭划了线,不知道他不要名,不要权,不要风光霁月的好人生,他只想要路思澄的爱。
      那种干干净净,炽热纯粹,豁出所有的爱;像七年前那样的爱,像路思澄曾经给过他的那种爱。
      “你爱我。”他抓住路思澄,一字一顿、缓慢沉重地说:“你爱我。”
      “你非我不可。”
      【作者有话说】
      少壮不努力,周三徒伤悲
      每个周三的截榜日连滚带爬是我的命运我知道
      初稿,我回头慢慢改
      第60章 老变态
      很多年前,在路思澄还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小屁孩时,有回在学校的课间听女同学讨论爱。
      这群平均年龄十岁的小姑娘讨论不出个什么所以然,错拿鸡毛当令箭,举得例子是每年暑假固定刷新的某热播剧。路思澄凑过去听了一耳朵,听她们话分两拨,就着“圣僧到底爱不爱国王”讨论得热火朝天。路思澄装模作样地听,忽然提问:“你怎么这么肯定他一定爱她?”
      女同学说:“他就是爱呀!”
      路思澄问:“爱她为什么还要离开?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女同学两眼一瞪:“他有很重要的地方要去啊!爱就一定要让人抛下一切吗?”
      小屁孩路思澄不懂这话的深意,捧着自己的最新款战斗陀螺走了。他心想:都做不到不顾一切,还算是什么爱呢?
      再然后时光荏苒,豆芽菜一样的小孩长成了畏首畏尾的大人。路思澄活到二十四,他仍然未能给出不顾一切的爱。
      路思澄侧躺着,林崇聿在身后抱着他。他不肯闭眼,哪怕自己累得一根手指头也不想动。
      他的手一动,碰到了林崇聿搭在他锁骨前的手指。林崇聿还睡着,难得温顺,任路思澄轻轻捏住他的指尖,五指蹭过他修长的指,拇指擦过他的骨节,觉出他指腹上一层陈旧的茧。
      路思澄低下头,垂着眼,用双唇在他的指尖轻轻吻了一下。
      他还记得二十四岁的林首席,侧身斜坐在演奏厅中,穿纯黑的收腰西装,他的大提琴立在他的双腿间。头顶聚光灯映亮他的发丝,他的轮廓和周围那些西方人比起来毫不逊色,眉眼低垂,琴弓滑过那些琴弦,不知今夜要入谁的梦。
      然后灯灭,掌声,散场。路思澄追出去,等在后门他回家时经过的角落。他背着双肩包,那种十七岁的高中生常用的背包,里面不塞课本,塞满鲜红的玫瑰和未署名的情书。他追上去,追着前面的皮鞋,夜风,晚灯,灰暗的建筑,铁架招牌上歇脚的白鸽,双层红色巴士,车轮溅起泊油路上的积雨。
      有那么一天。
      他想。
      有那么一天,你会愿意等我。
      路思澄握着他的手,觉得那好像已经离自己很远了。
      远到他已经记不起来,当时自己闷头追着他跑时,林崇聿究竟有没有曾短暂地停住脚步等过那么一瞬。
      掌心里的手指细微一动,林崇聿似乎是有要醒的征兆。路思澄忽然地将手一松,垂着眼注视着他的手,紧接着他被一只手勒住,林崇聿将醒未醒,潜意识先将身旁人往自己怀中带,下巴去寻路思澄,吻他的后脑勺。
      路思澄听到他的心跳,透过自己的脊背传到耳旁,有些沉闷着,咚,咚,咚——敲着他的心。林崇聿没有醒,有可能是因为这会才凌晨五点,他这段时间又太累,路思澄看出他瘦了很多。
      他把林崇聿的手移开,在床铺的另一侧把自己蜷起来,额头抵着他的被子,闭上眼。
      这三天里,他几乎没有机会走出卧室的门。
      林崇聿迫他站在浴室的镜子前,那片雪白的洗漱台在路思澄面前一会远、一会近。有时他觉得那片白像吃人的雪,有时又觉得它像绵软的云,他的手指扒在台子边缘,使不上力气,总是打滑,又被另一只更大的手覆盖住,握住他让他抓紧。
      他的下巴被人托起,像从池中掬起一捧春水,稍一碰就泛起成片的涟漪。
      镜面反射出他的脸,一张汗湿的、潮红的脸。镜中人瞳孔涣散,双目微阖,嘴唇训练有素,身后人一靠近就自动张开。
      往后看,他的耳侧露着一双幽深的目,执拗偏执地紧盯着镜子里的人。他的手还攥着路思澄的下巴,自己看,也要强迫路思澄和他一同看。他的双唇蹭过路思澄弯曲着的后颈,那一块地方从来都洁白干净,他过往的情人没机会碰到这一块隐蔽的皮肉,此刻布满了林崇聿留下的吻痕。
      身后人面色未变,只看脸,他好像还是那个不近人情的林首席,那个克己端肃的林教授,似乎整一整头发又能重新走上讲台。
      只是这次他拉琴的手法不像往常授课时那样游刃有余,琴弓架在琴弦,松香抹得过多,偶尔会从他手中挣脱出去。他不再管章法,不管音准,不管用力过头是否会崩断它的弦。他的琴夹在两膝间,琴颈靠在他的左肩,运弓、拨弦、连奏、揉弦。
      二十多年日复一日的练习,他熟记于心。
      他抬起路思澄的脸,鼻梁抵在他的眼尾,声音也像琴声,低低问他:“怎么样。”
      就好像琴弦下的音调忽地升高,从低沉的c2突转为高昂的a5,路思澄眉心紧紧拧着,神情显得有些痛苦,在他的掌心中侧着头,闻言睁眼,瞳孔聚起一点焦点,扫了一眼镜子。
      镜面反射出的尊容入眼,他有几分钟没说出来话。良久,路思澄似乎是笑了一声,语气飘若浮萍,他说:“……挺好看的。”
      林崇聿没有回答,转过他的下巴吻他。
      卧室被林崇聿上了锁,路思澄完全不在意,也绝口不再提要离开的话。不让他出门,他就待在卧室里打游戏、看书。林崇聿出门上班,他在家里待着,晚上等他回来,再和他一起研究大提琴。
      他不拒绝也不反抗,几乎是从没这么让林崇聿省心过。
      夜晚,林崇聿戴着眼镜看书,路思澄趴在地毯上打游戏。屏幕中亮出鲜红的“失败”,他索性把手机一扔,嚼着薯片对着天花板发呆,片刻后爬起来挪去林崇聿腿边,伸手攀住他的膝盖。
      林崇聿面不改色翻过一页书。
      路思澄面色乖巧,简直和他以前趴在车窗前求他带自己一程的表情一模一样。
      “我今天都没往窗外看一眼。”他说,“乖吗?”
      林崇聿合上书,镜片后的目光平淡。
      路思澄和他同床共枕数月,对他面上微表情的每一寸变化都了如指掌,猜他现在肯定又在暗爽,觉得有点好笑,将脸靠在他掌侧,像只终于肯认主的猫,“我有时候觉得你还挺变态的,是因为在规矩底下待太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