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亲爱的林首席

  • 阅读设置
    第37章
      这顿饭吃得异常沉默,路思澄坐在旁默默当陪衬。他没想明白林崇聿为什么登门造访,总不能是为了送那管药膏——想到这他握着筷子的手一顿,会吗?
      想不明白。
      他低头躲着林崇聿的脸,没往那多看一眼。饭后他自觉去洗碗,干脆就躲在厨房不出来,开着水龙头胡思乱想。他没开灯,厨房里光影昏暗,冰冷的水流冲着他的手,无端又让他联想到那天林崇聿举着花洒往他脸上冲的水,手里的盘子就不幸打了个滑,险些砸在水池里。
      林崇聿,林崇聿。
      路思澄关了水龙头,手压在水池边,断断续续地吸气,再吐出去。
      他的背影沉默,撑着水池半天不动。
      玄关那忽然有声开门的动静,路思澄背影动了下,明白是林崇聿要离开了。紧接着他又听到另一个人换鞋的声音,穿得是双高跟鞋,路思澄身体比脑子快,他带着一手水迹出厨房,问:“你们去哪?”
      林崇聿衣冠整齐地站在玄关,陈潇正弯腰穿鞋,听着动静,齐齐抬头看了一眼他。
      路思澄不蠢,或者说他这个人总是有点敏锐过头。这话刚问出去,他心底就明白这两个人是要去哪了——是要去医院看姨妈。
      陈潇鞋子套了一半,看着他没说话。路思澄的目光在他们两个身上转了一圈,知道自己问错了话,手足无措地在自己身上擦了把手上的水,对着他们轻轻笑了一下。
      陈潇忽然移开视线,一言不发地把鞋子套好。路思澄门清他俩没有带自己去的意思,也不打算胡搅蛮缠,转身要躲回厨房里去。
      林崇聿:“过来换衣服吧。”
      厨房的玻璃门模糊映出路思澄的背影,他低声说:“不用了,我……”
      “来吧。”陈潇叹了口气,“小王八蛋。”
      路思澄躲在厨房没出声,半晌,慢慢把自己挪出来,取下外套穿上。
      林崇聿:“太薄,换一件。”
      路思澄低声说:“我只有这个。”
      林崇聿:“衣服呢?”
      路思澄:“在我家。”
      他只在姨妈家里留了一套衣服,没旁的可供挑选。林崇聿见状不再多言,往旁稍稍侧身,好让路思澄有足够的空余走出去。
      路思澄低着头上车,把自己外套扣子一粒不落地扣好。林崇聿开车,陈潇坐在副驾,车里没人说话,气氛死寂。路思澄侧头,额头轻轻靠着车窗,对着一闪而过的路灯出神。
      林崇聿开车稳,他坐在后排基本感受不到半点晃动。路思澄歪头靠着车窗,目光移过去,窗外洇进的灯光昏黄,前座两个人相邻,只见背影。
      陈潇低头看着手机,立领短风衣搭棕色长皮裙,短发干练,露出耳垂上一颗钻石耳钉,侧头间隙隐在发丝间反射着微光。林崇聿的背影高大,他的穿衣风格统一的近乎刻板,风衣袖子微收紧,双臂握着方向盘,腕骨扣着腕表。相得益彰,成双成对。
      倒更像是一家人。
      路思澄收回视线,慢慢抬手捂着自己脖子上,上头的指痕似乎又在发烫,灼着他的掌心。他靠着车窗低头,发丝垂着,遮住了脸。
      他目光凝着自己的脚,没头没尾地想,他们两个会一直这样。未来的某一天,说不定后座还会再添一个儿童安全椅,就在他现在坐的位置上。
      他们要结婚了,路思澄忽然想,他们要结婚了。
      他好像是这才后知后觉的明白了“结婚”是什么。这两个字活像从天而降的一把砍刀,把他从头到脚拍得血液冰冷。他突然觉得喘不上气,好像拼尽全力也没办法摄取到丝毫空气。当头的浪潮凶猛,淹没着他的口鼻,路思澄本能地弯曲脊背,痛苦且细微地喘了口的气。
      他喘不上气,呼吸不上来。
      像在海里。
      直到林崇聿忽然将车转向路边,猛地踩了刹车。
      轿车剧烈一晃。
      路思澄骤然回神,这才发现自己的左手放在脖子上,手背青筋用力地紧绷,已经掐出了几道血痕。
      陈潇耳朵里挂着耳机,没注意到后面的动静。她被刹车的后坐力晃得险些飞出去,惊愕道:“怎么了?”
      后视镜映出林崇聿的眉眼,眼睛黑沉,紧紧盯着后座的人。
      路思澄猝然对上镜中他的眼,手飞快收回去,欲盖弥彰地揣进了兜,没能发出来声音。
      他面色惨白,额头沁着冷汗,神情带着些茫然,好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林崇聿偏过头,解开安全带,“你来开。”
      陈潇茫然:“什么?”
      车门关合的声音巨大,听外面脚步声快速逼近,拉开了路思澄身侧的后车门。路思澄低着头没看他,小声且压抑地喘着气。林崇聿坐在他旁边,什么都没说。
      路思澄挺直僵直的背,缓缓扭头,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下车后,陈潇去旁边买水果,路思澄本想跟着去,人刚迈出一只脚就被林崇聿摁住了肩膀,锢着不让他动。
      路思澄顾忌着陈潇,没敢乱动。等陈潇背影消失,林崇聿将他翻过来,一言不发掀开他的衣领,察看他下头的伤痕。
      青紫的指痕上添了新痕,零星有几处细碎破口,是被路思澄指甲刮蹭出的痕迹。林崇聿沉默着看,捏着他衣领的手指用着力。
      路思澄没动,脖颈被他皮革手套碰得发凉,破罐子破摔地随便他看。可林崇聿实在看了太久,他一句话不说,不说反而让路思澄心底更没底,又恐怕陈潇随时会回来,只好挣开他的手,把领子重新理好,低声说:“看够了?”
      林崇聿看着他,“你想死?”
      这句质问太过单刀直入、简单粗暴,路思澄被这么一句毫无铺垫的话问得一愣,“……我不想。”
      “你不想。”林崇聿重复了一遍他的话,“你是想疼?”
      路思澄低而飞速地说:“别以己度人了,我没那个变态癖好。”
      林崇聿的目光低垂,面色映着灯光,说:“你该去一趟医院。”
      路思澄没说话,抬手指了指旁边的门牌,“江城人民医院”几个大字显目。
      林崇聿目光扫一眼再回到他身上,“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精神病院?”路思澄厌烦地说,“巧了,那里面也有我老熟人。”
      “路思澄。”
      “林崇聿。”路思澄打断他,“你别再念了,行吗?我记得你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我没打算让你车变成凶车,将来卖二手车打血折你又得回来怪我,我没这么缺德。”
      林崇聿听得皱眉,样子看着有点严肃,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路思澄无意中对上他的眼,嘴里的胡说八道就不幸卡了壳,像个没电的玩偶,戛然而止地没音了。
      片刻,他匆忙移开目光,低声说:“我很好。”
      陈潇拎着果篮走过来,没注意到这两个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插着兜催促他们快走。路思澄连忙跟上去,林崇聿侧身,目光追着他。
      夜风撩起路思澄的发尾,他可能是觉得冷,缩着肩膀双手插兜,小跑着跟在陈潇后面。林崇聿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没来由想起来很多年的无数个夜晚,他也是这样追着自己,意气风发,笑着问他有没有吃过晚饭。
      林崇聿目送他走远,忘了抬步跟上去。他垂下头,抬起刚才查看过路思澄伤处的手,皮革手套没有温度,留不住片刻能称鲜活的热。
      走远的陈潇察觉到他没跟上来,疑惑回头:“怎么了?”
      林崇聿收回手,跟上去,目光追着他,身形微微偏了些,无意识地踩过他走过的脚印。
      犹似当年。
      第34章 好比黄粱一梦
      路思澄跟在陈潇后面,一路有意无意地侧头,从反光的玻璃窗上找自己的倒影。
      他胡乱把头发理整齐,外套扣得一丝不苟,反复确认脖子被挡得结结实实。站在病房门口,一时间又有点恍惚,下意识拉住了眼前陈潇的衣角。
      像小时候恐惧着什么要藏起来一样,只要躲在姐姐背后,他就能稍微获得一点慰藉,也不用忐忑不安地等着去面对任何风波。
      可惜时光无情,他个头窜得太快,已经比陈潇高了一头。二十四岁,还能腆着脸再说两年是年轻不懂事,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躲在谁身后等着别人替自己出头了。
      人总是要长大。一生漫长,父母血亲,兄弟手足,谁都没办法陪你一辈子,也不能一辈子在身后等着做你的倚仗。
      又哪来的什么脸面一直躲着做小孩呢。
      路思澄想到这,拽着她衣角的手又蓦地一松。
      陈潇没有注意到他这套细微的小动作,推开了病房门。路思澄屏住呼吸,手脚又觉得发麻,脚下情不自禁往后一退,碰到了另一个人的肩膀。
      林崇聿站在他身后。
      他挡在背后,像堵高大又密不透风的墙,路思澄没办法再往后退,只能停住步子。姨妈披着外套坐在床上,面色比之前红润些,微笑着叫他:“小澄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