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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尖塔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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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3章
      “这几间,都查。”
      江徊转过身,扫了一眼房间,卧室没有后门,窗户太小钻不出去,床底太浅,大概率很快就会被发现。
      视线落在地板上,板子很沉,掀开时发出轻微的声响。下面是一个窄坑,不大,刚好够一个人蜷着藏进去。把衣服、饭盒还有鞋子全部丢进去,江徊跟着跳下去,手指扣着模板边缘把木板拉回去。下面的空间昏暗,稀薄空气里是泥土和铁锈的味道,江徊把枪塞进怀里,整个人蜷在一起。
      脚步声到了门口,没有人敲门,下一秒,门砰地一声被踹开。脚步声瞬间涌进来,几双皮靴踩在破旧地板上。有人在翻东西,柜子被用力拉开,里面的东西全都被砸在地上。
      “有没有人?”
      “没有,空的。”
      “看仔细点,床底柜子,别漏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双靴子停在木板旁边,鞋尖几乎碰到他的手指,江徊立刻把手缩回来,蜷得更紧。灰尘从木板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那个人站在上面,一动不动。
      然后他踩了上来。
      木板猛地往下压,几乎碰到江徊的鼻子,能闻到鞋底的泥土味,还有机油和汗臭混在一起的腥气。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随时会断。江徊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攥着枪,指腹搭在扳机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走开了。
      “没有。下一间。”
      脚步声往外走,门开着,有人低声骂:“线报不准。”
      铁皮门被甩上,风把门框震得嗡嗡响,江徊躺在黑暗里,没有动,直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他才慢慢推开木板,从暗格里爬出来。
      房间里被翻得很乱,被子扔在地上,腌菜撒了一地,柜子的门歪着已经合不上了。江徊站在房间中央看了一会儿,然后蹲下去把被子抱回床上。
      傍晚白恪之绕了远路回到底区,他确认身后没人跟踪。码头的路灯几乎都是坏的,偶尔有货轮探照灯扫过,在巷子里投下大片晃动的光,白恪之走的很慢,经过路口都会停下来,没听见脚步声才继续往前走。
      安全屋的门还是早上离开的样子,推开门,屋里没开灯,江徊已经醒了,坐在床边,被子已经叠好,饭盒放在桌上。
      “有人来过。”
      江徊点了点头。
      “应该是安全部的。”江徊说,“大概五个人,几乎全部带枪,翻了一遍就走了。”
      白恪之没说话,他走到柜子前打开门看了一眼又关上,走到窗边仔细检查了一下窗户锁扣,白恪之转过身,看着江徊:“你躲在暗格里。”
      “嗯。”江徊笑了一下,“大小刚好够我钻进去。”
      白恪之看着江徊,然后说:“这次是侥幸。”
      “一次侥幸就是万幸。”江徊走过去,接过白恪之手里的袋子,从里面拿出饭盒放在桌上。今天的菜比平时多了一份,江徊把筷子摆好,然后坐下。
      “吃饭。”江徊说。
      白恪之看着他,江徊已经拿起筷子开始吃了,和平时一样,吃得不快不慢。白恪之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青菜丁。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说话,窗外的汽笛声远远地传过来,闷闷的。
      吃到一半,白恪之放下筷子:“李从策的实验室,我查到具体位置了。”
      江徊的筷子顿了一下。
      “在底区和中城交界的地方。”白恪之说,“从外面看是个废弃工厂,但进出的人不少,还有运输车,晚上守卫会少一些。”
      江徊把嘴里的饭咽下去,问:“你想去。”
      白恪之点点头。
      “需要有人在外面接应。”他说,“我一个人也可以。”
      “我跟你去。”江徊打断他。
      白恪之没说话,他盯着江徊看了几秒,江徊也看着他。桌上的灯很暗,光线让两个人在彼此视线里都变得模糊。
      “今天的事,”江徊说,“以后还会发生,这里不安全了。”
      白恪之没说话,江徊他低下头,继续吃饭,筷子夹起一块腌萝卜放进嘴里,嚼了很久,然后咽下去:“所以我跟你一起去。”
      江徊的脸从碗后面露出来,眼睛很亮。白恪之先移开视线,他低下头继续吃饭,饭盒里的菜已经凉了,油凝成一层薄薄的白色。
      出门时,天已经黑透了,底区的街道比白天安静,只有窗户透出一点昏黄的光。江徊跟在白恪之身后,隔着半步距离,每一步都踩在白恪之投下的影子里。
      风从巷口吹过来,掺着河水腥气和远处的柴油味,白恪之的衣角擦过江徊的手背。
      穿过几条巷子,拐进更窄的小路,周围变得空旷,脚下的碎石很多,踩上去沙沙响。白恪之停下,回头看江徊一眼,江徊朝白恪之笑了一下,但他很快发现光线太暗,白恪之可能看不到,于是伸手碰了一下白恪之的手背。
      准备收回手的时候,白恪之突然扣住他的手腕,然后顺着往下,最后很轻地拉住他的食指。
      江徊愣了一下,然后反手拉着白恪之的手,白恪之没甩开。
      路的尽头是一道铁丝网,上面挂着危险区域的牌子,字迹已经模糊了。白恪之蹲下来,把底部的铁丝往上掀开一条缝,侧身钻了进去。江徊跟在后面,肩膀擦着铁丝,外套被刮了一道口子。
      白恪之转过身,江徊按了一下白恪之的手背,示意没事。
      他们继续往前走,铁丝网后是一片空地,堆着生锈铁桶和废弃机器,空气里飘着一股甜腻发闷的化学气味。远处立着一栋灰白色建筑,方方正正,门口停着两辆运输车,没开灯。
      “就是那里。” 白恪之声音很轻。
      江徊蹲在他身边,望着那栋楼,围墙很高,顶上拉着铁丝网,门口两个守卫持枪站在两边,身形高大,一看就不是普通安保。
      “怎么进?” 江徊问。
      白恪之指向建筑侧面,一排通风管道从墙根直通屋顶,管口只比肩膀宽一点。
      “从这里爬进去,通地下室,我上次看过。”
      “上次?” 江徊转头看他。
      白恪之没接话,他蹲在原地,盯着那栋建筑,停了一会儿,他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灰:“你在这里等我,如果一个小时之后我还没出来……”
      “我跟你进去。”
      白恪之看着他,风从空地卷过,带着化学味和铁锈气。江徊的帽子被吹歪,露出一点额头,白恪之伸手把帽子扶正,指尖在他额前停下来。江徊没动,只是盯着白恪之看,他们站得很近,近到能看见白恪之瞳孔里自己的影子。
      白恪之转身走向管道,然后说:“那跟紧一点。”
      通风管道比看上去更窄。
      白恪之先钻进去,手肘撑着管壁一点点挪,管道里一片漆黑,呼吸撞在铁皮上。江徊跟在后面,肩膀蹭着管壁,凉意透进衣服里。
      不知道爬了多久,管道拐了个弯,前方漏进一道灰白的光。白恪之停下来,江徊跟着停下,黑暗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白恪之回过头,江徊朝他打了个手势,白恪之继续往前爬。
      到了缝隙口,白恪之趴在管壁上往下看。
      下面是一间宽敞的地下室,灯光惨白刺眼。正中央摆着一具巨大的金属舱体,银白色外壳布满红蓝黄管线,透明舱盖里躺着一个人。
      白恪之愣了两秒。
      那张脸他见过,在江徊家,江赫书房的书架上,一张合影里。
      他掏出相机,对准下方按了几次快门,相机没开闪光灯,只有极轻的咔嗒声,可在极其安静的管道里依旧刺耳。
      下面立刻有了动静,一个穿着制服的研究员抬头看过来,李从策站在舱体旁,始终低着头看着舱里躺着的人。
      白恪之几乎不敢呼吸。
      研究员走到管道正下方,仰头看了片刻,白恪之紧紧贴在管壁上,心脏跳的很快,直到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然后握住他的手腕。
      白恪之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没动。
      一个人从角落里走了出来,穿着蓝色工作服,个子不高。他走到李从策身边,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那儿。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往管道这边看了一眼,盯着看了几秒,他走到控制台前,把那个正在发出声响的仪器关掉了,然后抬手朝旁边的研究员比划着。
      “可能是管道里的风。”穿白色工作服的人说。
      李从策没说话,他站在舱体旁边,伸手碰了一下舱盖,动作很慢。
      不知道等了很久,实验室的人终于离开,白恪之紧绷着的身体一点点松下来,江徊的手依旧握着他的手腕。
      管道里的光从缝隙里照进来,落在江徊脸上,过了很久,江徊松开手。
      他们开始往回爬,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呼吸混在一起。
      从管道口钻出来,白恪之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他仰头长出了一口气,甩了两下手,指节微微泛白。
      江徊看他一眼,评价道:“胆子这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