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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尖塔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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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9章
      “这里应该能够让你躲几天,但是也撑不了太久。”罗嘉禾看着江徊,“从你消失到现在不过五个小时,安全部就已经在派人查了。”
      江徊嗯了一声,走到房子前,推开门。
      “你后面,打算怎么办?”
      江徊回过头,看了罗嘉禾一眼。光线昏暗,月光落在江徊的左脸,眼睛很黑,看不出情绪。
      “知道太多对你没什么好处。”
      罗嘉禾愣了一下,然后苦笑道:“你现在跟我说这个?”
      江徊没回答,走进房子。房间简陋,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柜子,柜子上摆着一个收音机,但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已经足够了。站在柜子上,江徊仔细检查房顶是否有监控设备,罗嘉禾站在下面,认真地看江徊。
      在自己和江徊几次短暂的见面里,他很少看到江徊露出现在这样的表情,或许是地位使然,每次见面,江徊都穿着合身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带着礼貌有教养的笑容。
      这还是第一次,江徊穿着黑色便装,头发因为戴过帽子变得乱糟糟的,出现在他面前。
      “我没告诉任何人你在这里,包括我爸爸。”
      “我知道。”
      “你有没有想过,换一种生活。”罗嘉禾小声地问,“如果江联盟长还活着……他肯定也是希望看见你过上平静的生活。”
      没有监控设备,江徊拍了拍手上的灰,从柜子上跳下来。罗嘉禾的站在下面,一直看着他。江徊走过去,站在罗嘉禾面前,平静地说:“如果我爸爸在天上,看见我过上平静的生活,他应该会很生气。”
      罗嘉禾看了江徊几秒,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按照江徊的性格,罗嘉禾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但没想到江徊的动作那么快。隔天早晨,附属国几份报纸同时登出一条新闻:联盟国基金会大笔资金流入附属国,金额巨大,转账账户被匿名寄到附属国编辑部。新闻很短,只有几百字,但足够让所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据说符玉成看到新闻后暴怒,把那份打印出来的转账记录摔在桌上,杯子被震倒,茶水洇开一片。他站在那儿,盯着那片水渍看了几秒,然后下令:三天。我要见到人。
      罗嘉禾再次赶到那栋房子的时候,天还没黑。
      他推门进去,江徊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枪。不远处的公路上有几辆车站在往这边开,扬起的尘土在夕阳里泛着黄。
      “有人来了。”江徊说。
      罗嘉禾走到江徊身后,看着停在不远处别墅前进行检查的车:“如果你现在想要过那种平静的生活,还有机会。”
      江徊转过头,看着他,罗嘉禾的眼睛很亮,嘴唇抿的很紧。江徊很轻地笑了一下,和罗嘉禾每次见到的一样,礼貌的、有教养的笑容。
      “我们的婚约。”罗嘉禾低下头,用力眨了一下眼睛,再抬起头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了,“取消吧。”
      “我不能因为你,把整个罗家都搭进去。”
      “嗯。”江徊看着他,还是那个笑容,“我知道。”
      罗嘉禾站在原地,看了江徊很久,窗外的夕阳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一片橙红色的光。
      没有告别,罗嘉禾转过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但是没有回头。
      “你要活着。”罗嘉禾推开门,走了出去。
      树林里的风声比白天大了些,远处那几辆车已经看不见了,只有扬起的尘土还在空气里飘,慢慢往下落。江徊背起那个黑色的背包,从后门走了出去。外面天已经黑了,树林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沙沙的,一直响。
      他往前走,没有回头。
      第123章 ch123 蝴蝶效应iii
      江徊像是突然人间蒸发。
      联盟内部只要跟江徊打过交道的人几乎都被传唤,多弗、罗震和尹嵘被停职进行调查,罗蒙虽然依旧当着他的将军,但政府人员多次前往联盟大学,罗嘉禾在会议室里一遍遍地回答同一个问题:你知道江徊在哪儿吗?
      每个人的答案都是一样,不知道。
      江徊蹲在暗处,隔着树叶缝隙看着面前那栋房子,二楼那盏小灯一直亮着,江徊等了很久,直到那盏灯熄灭,整条街都安静下来,江徊站起身,抬腿踩倒面前低矮的灌木。
      老式别墅区的安保一向很松,门锁是老式挂锁,匕首撬一下就开了。楼梯窄长,踩上去时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江徊贴着墙往上走,每一步都走的很慢,最后停在了一扇刷着墨绿色油漆的门前。
      周毅躺在床上,背对着门侧着身,身体小幅度地起伏,呼吸很沉。
      江徊站在那儿,看着周毅的背影,然后走到床边,举起枪,抵住周毅的后脑勺。周毅瞬间惊醒,他没有回头,双手下意识地举起来,他好像想要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口。
      消音器吸掉了大部分声音,血在枕头上洇开。
      收回枪,江徊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不再动的身体,他没有什么感觉,没有想象中的痛快,恨意也没有消减。看了几秒,江徊转身走了出去。街道和他来时一样安静,路面被月光照成惨淡的白,江徊压低帽檐,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周毅的死讯在第二天传开,坐在会议室的符玉成几乎说不出话,愣了好一会儿,才安排法医去验尸。会议照常进行,但面前的汇报材料符玉成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有一个想法,但这股念头刚刚冒出来就又被他按下去。
      直到两天后的凌晨,安全部的人又递上一份急件,孟宪章死了。
      死在自己家门口。凌晨四点,巡逻的人路过的时候,看见一个男人倒在台阶上,走近才发现是议事会的人,那个在江赫倒台那段时间跳得最凶的那个人。他倒在入户门的地毯上,手还保持着掏钥匙的姿势,钥匙落在脚边。
      子弹从后脑勺进去,眉心出来,一枪毙命。
      消息迅速传开,安全部的电话从凌晨响到早上七点,每个接到电话的人第一反应就是沉默,没有人多说一句话。挂掉电话之后,大多数人第一反应就是关紧窗户,检查门锁是不是锁上了。
      天亮之后,议事会大楼空了三分之一,前些天还在会议室里高谈阔论的人,突然请了病假,茶水间里没有人闲聊,新的茶叶甚至没有开封。走廊里脚步声变少,保洁员推着车经过一间间紧闭的办公室,轮子碾过地板,轻微声响在走廊里荡出回音。
      符玉成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安全部汇报,一句话都没说。桌上周毅的验尸报告摆在那里,死于枪击,旁边是孟宪章的照片,他趴在家门口,眼睛半睁看着地面。
      前两天的那天念头成真了。
      符玉成站起来,拿起联络器走到旁边拨了一个号码,但是始终没人接。来来回回十几次,耳边忙音刺耳,符玉成猛地抬起手,联络器重重地摔在桌上。
      “他疯了!”符玉成走到窗边,天色很灰,远处的那根看起来很显眼的烟囱还在冒烟,灰白色的烟慢悠悠地往上飘,符玉成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他转过身看了烟办公室的门,门虚掩着,能从门缝看见外面有人走过,那是他新加派的保镖,四个人,二十四小时守在门口。
      “保镖再加四个。”符玉成跟坐在对面的人说,“不,再加八个。”
      符玉成的恐慌摆在面上,每次出门时身边的人翻了三倍,前后跟着两辆防弹车,从办公室走到车库的短短一段路,八个人围成一个圈,把他严严实实地护在中间。
      “联盟长。”坐在前座的保镖犹豫几秒,想了想还是开口,“这样不是办法。”
      符玉成坐在车里,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手放在腿上,手指很轻地敲了两下膝盖。
      “那就让他来。”
      【新联盟长上任后将于七天后首次视察底区工厂。】
      江徊看着手里的报纸,停了几秒,把报纸叠好放进口袋。枪架在栏杆上,瞄准镜打开,圆形镜片对准工厂唯一的那条路。
      楼顶的风很大,吹得人眼睛发干,但江徊没动,他趴在地上,手指搭着扳机。头顶太阳慢慢下沉,把人影拉得很长,黑色阴影投在身后满是裂纹的水泥地上。
      他已经等了两个小时。直到车队出现在视线里,天已经快黑了,两辆黑色轿车在中间,前后是两辆武装越野车,开得很慢。
      身子压低,瞄准镜对准中间那辆车的后座车窗,玻璃上折射着微弱的光,车玻璃是防弹的。
      车队在工厂门口停下,车门打开,保镖先下来围城一圈,紧接着符玉成从车里出来,站在保镖中间。瞄准镜迅速平移,江徊试图对准符玉成的头。
      太远了,保镖围得太紧,符玉成的脑袋一直在人群缝隙里晃。
      人群往工厂里移动,符玉成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一下,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保镖时刻贴紧他,人墙中找不到一丝突破口。瞄准镜始终跟着符玉成的头,但瞄不到,准星顺着往下,脖子、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