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尹嵘的奶奶……送到哪里去了?”
“停尸间。”魏斯让吸吸鼻子,“死的人太多了,无菌抢救室都不够用,直接在病房做的抢救,但是除颤仪也不够了,医院说要优先生存率比较高的年轻人。”
江徊回头看了眼乱作一团的医护人员和病患,想了想说:“你先回去吧,这里太乱了。”
“你去忙吧,我在这儿就行。”魏斯让看了江徊一眼,视线落在他的口袋上,“你的联络器响了好多次了。”是针对中城爆炸的紧急会议,联络器响个不停,犹豫半晌,江徊一边拿联络器一边说:“有事随时联系我。”
又看了尹嵘一眼,江徊转过身,重新穿过满是血腥味和哭声的走廊。
中城区的爆炸远比想象中要严重,街头站满联盟警察和救护车,原本设置的关卡也为了给救护车通行撤掉。十五分钟后,白恪之掀开帘子,从运输车上跳下来,大步穿过巷子。
门被大力推开,重重地砸在墙面上,即便蒋又铭做足了心理建设,但听见响声还是被惊到心跳加速。蒋又铭不敢看站在门口的人,他低着头,视线落在盖在身上已经起球褪色的毛毯上。
“这么急着兴师问罪。”蒋又铭把那股心慌强压下去,“看来你又去找他了。”
邵光站在中间,视线扫过白恪之不到一秒便迅速移开,他无法跟白恪之对视,只能紧咬着后槽牙朝蒋又铭喊道:“你少说两句吧你!”
“我说错了吗?他心思在哪儿你看不出来吗?”蒋又铭苍白的脸浮上可以称得上刻薄的笑,“他假死露不面,所有对外的事情都是我们两个在做,邵光我问你,从他跟那个联盟的大少爷见过面之后,他还做过什么吗?”
“除了给那个人使了几个不咸不淡的小绊子,他还做过什么?”
情绪起伏过大,蒋又铭的脸迅速涨红,一阵猛烈地咳嗽过后,他缓慢抬起头,死死盯着站在门口居高临下看他的白恪之:“我以为上次我说的你听懂了,你跟他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下场?以前你的腺体还有点用,现在你还有什么用?哦对,你还有可能成为联盟大少爷政绩里轻飘飘的一笔。”
“你知道死了多少人吗。”白恪之终于开口,声音毫无起伏。
蒋又铭停了停,接着说:“以前那些小动作有用吗?不死人他们不会把我们当回事。”
“符玉成的主意。”
“不全是,开了会一致通过的。”蒋又铭露出一丝嘲弄的笑。
白恪之垂着眼,居高临下地看他:“我没有参会。”
“是啊。”蒋又铭脸上的笑意更大,“如果你不是忙着跟联盟少爷约会调情的话,你就有时间参会了,但你没有……你现在摆出一副大善人的样子给谁看?”
“蒋又铭……”邵光小声提醒。
蒋又铭充耳不闻,凹陷的眼窝泛青,眼球突得仿佛随时会掉到地上,他死死盯着白恪之,笑容变得扭曲:“如果你去参会,那些人可能就不会死了,他们就是因为你死的,或者如果当时我没救你,这些人也就不会死了,说来说去,你才是害死他们的人。”
白恪之走近,阴影笼罩在蒋又铭身上,岩兰草的味道扑面而来,不适感袭来,邵光下意识将抑制项圈的档位提高,他往前走了一步,试图挡在白恪之和蒋又铭中间。
“滚!”蒋又铭伸手用力把邵光推开,仰着下巴,另一只手撑着沙发坐起来。
“怎么?你现在想杀我?”蒋又铭迎着白恪之的视线,“我救了你,是我给了你跑去跟姓江的厮混的机会,你现在想杀我?”
白恪之抬起手绕到身后,掏出手枪利落地打开保险,子弹咔哒一声上膛,但枪口并没有对准他。蒋又铭愣愣地看着丢在他面前的手枪,头顶响起白恪之冷漠的声音:“你救过我,现在我还你。”
蒋又铭呆坐在沙发上,四肢仿佛灌了铅一样重。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直到面前的枪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重新拿起来,顺着那只手抬起头,蒋又铭看着白恪之的脸,只听见白恪之说:“你放弃了这个机会,我们两清了。”
“现在。”白恪之举起枪,漆黑的枪口对着他的额头,一字一句像打穿水泥墙壁的子弹落在客厅里,“你滚出去。”
蒋又铭脸色白的像纸,像是丧失听力,他呆坐着没动。邵光往前走了两步,仿佛下定决心,主动开口劝和:“别冲动,我们……”
“你可以跟他一起滚。”白恪之直截了当地打断,黑白分明的眼看着蒋又铭。
客厅里安静的吓人,直到蒋又铭弓起身子,两只手捂着脸,有些骇人的笑声在客厅里响起,邵光站着不敢动。
“白恪之。”指缝里漏出声音,蒋又铭哑着声,很慢地说,“你别后悔。”
蒋又铭没有多少行李,全部家当收起来一个手提箱也装不满,邵光扶着他走到门口,看了蒋又铭好久,还是开口问:“你打算去哪儿?要不你还是服个软吧……白恪之不会真的赶你走的。”
“跟你没关系。”蒋又铭抬起头,视线掠过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白恪之,咬着牙撇过头,看着邵光,冷笑着丢下一句“你就继续当白恪之的狗吧”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码头。
蒋又铭生病后很难进食,每天除了流食之外,最多就是几块饼干。黑夜里,蒋又铭一步步往前走,背影仿佛随时会融化在夜晚。邵光不忍心,他看着蒋又铭越来越小的背影,忍不住说:“白恪之,他会死的。”
“如果不是救过我,他刚才就死了。”
一个月后,联盟下雪了,第一场雪比想象中来得更早,但区区一场雪依旧无法与中城的那场爆炸相提并论,伤亡和失踪信息依旧在晨间新闻滚动更新,截止到现在,死亡人数已经超过了50人。
客厅外邵光正在准备早餐,顺便跟白恪之讲今天的安排,背景音照旧是晨间新闻的机械男声,白恪之擦完最后一把枪,把枪放在盒子里,抬脚走出卧室到时候,忽然听见电视里传来“紧急新闻”四个字。
【惊爆!联盟长江赫独子江徊被曝实为beta,为篡改第二性别,竟私建非法实验室,大规模绑架alpha进行活体腺体实验!】
据本台获得的内幕消息,日前一项隐秘而骇人听闻的指控浮出水面:联盟高层人物江赫的独子江徊,其公开的alpha身份疑似为精心编制的谎言。有知情人士揭露,江徊实为beta。为将其“打造”成alpha,其背后势力不惜铤而走险,暗中设立违规实验室,并已绑架、拘禁数量不详的alpha,进行惨无人道的腺体移植与改造实验。
据悉,该实验室运作极其隐秘,实验手段触及法律与伦理底线,已在暗处形成一条庞大的黑色产业链。此事若查证属实,将不仅是一桩骇人听闻的罪案,更可能牵扯出权贵阶层利用特权与资源,肆意践踏生命与法律底线的惊天黑幕。
目前,相关指控已引发舆论巨震与司法系统的高度关注。本台将持续追踪此事进展。
第107章 ch107 月光梦i
公寓大门被记者堵得水泄不通,江徊站在窗边,透过窗帘缝隙垂眼看下面乌压压的人头。
“没话说我就挂了。”
“别、别啊。”联络器那头的多弗连忙制止,但他其实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在看见那个新闻的瞬间就马上给江徊打了过去。多弗几乎是看着江徊长大,看他穿着黑色西装和过分成熟的皮鞋,笔直的站在江赫身后。
江徊过于瘦小,上学的时候就比身边alpha的同学低小半个头,碍于身份或是体型差距,江徊没有什么朋友,下了课就有司机和警卫在教室门口接他回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江徊突然就长得比他还要高了,到底是什么时候呢,多弗想不起来。
犹豫许久,多弗结结巴巴地问:“你还好吧?”
“不好。”江徊收回撩着窗帘的手,身体靠着沙发,“公寓大门已经出不去了,对面楼有偷怕的记者,我现在再不出门,就赶不上今天的晨会。”
联络器那头的多弗沉默了几秒,开口说:“我来想办法。”
十五分钟后,一辆消防车停在消防梯下,江徊翻过窗台,紧贴着墙壁小步走到消防梯。多弗站在底下,朝江徊挥了挥手,无声地做了个“小心”的口型后,示意江徊把消防梯扔下来。
尽管下面的人已经尽力去接梯子,但沾了锈迹的金属关节还是发出不轻不重的响动,江徊回头看了眼已经开始朝这边移动的人头,几乎是一路半滑下去的。身后扛着摄像机的记者一拥而上,江徊一步跨上车,多弗伸长手臂拦住车门,大声喊:“不要挤不要挤!”
“新闻报道的消息是真的吗?江徊你不是alpha是吗?”
“联盟长把你改造成alpha是为了巩固在联盟的地位吗?
“江徊你现在一共接受过多少次腺体移植?”
门关上,声音隔绝大半,有人冲上来,镜头贴在玻璃上,闪光灯高频地闪着。江徊低下头,看了眼被划破的袖子。多弗废了很大的劲才上了车,司机一脚油门冲出去,很快把身后的人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