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你平时都用这么烫的水吗。”白恪之半裸着站在浴室门口问他,还湿着的黑发胡乱翘着,上面盖了一条白色毛巾。
“淋浴器应该坏了。”江徊站起来,从卧室里拿了件衣服丢给白恪之,白恪之抬手抓住,一边穿衣服一边走过来,坐在沙发上调侃,“联盟已经穷到连淋浴器都修不起了吗?”
客厅里的热度逐渐消散,江徊坐在白恪之对面。他的衬衣对于白恪之来说有点小,袖子短了一截,露出白恪之小臂上微微隆起的青筋以及内侧已经泛白的疤痕。江徊没回答,白恪之也就没说话,视线轻飘飘地落在桌上翻开的文件上,丝毫没有分寸感。
“你是怎么知道李从策和符澄的关系的。”江徊毫不留情地合上文件,身体向后靠在沙发上。
“查的。”白恪之笑着看他。
“为什么查他?”江徊皱起了眉,停了停又补充道,“还是联盟里每个人你都在查。”
白恪之没说话,江徊公事公办的样子看起来很严肃,一张柔和的脸冷下来,嘴角平直,说话的语气硬地像冬天里的水。
“算是吧。”白恪之拢了拢衣服,“一开始查的也不是李从策,是符玉成,后来查着查着就摸到你们的秘书长身上了……渴了。”
话说一半,江徊一口气吊在嗓子眼不上不下,他站起来去冰箱里拿了瓶水放在桌上:“和符玉成有什么交易?”白恪之自顾自地喝水,不知道是不是要渴死了,江徊盯着白恪之看了一会儿,最后直接是上手把水瓶抢过来。
白恪之抬手抹掉嘴边的水,笑了一下。
他垂眼看着白恪之,得出结论:“你们的交易还没达成。”
“还是要给尊贵的现联盟长一点机会。”白恪之仰起头,和江徊对视了几秒,不轻不重地说:“就看这个机会你们要不要了。”
符玉成第一次和底区联络是在一个月前,那个时候联盟长大选刚刚开始,白恪之因为身份问题,对外的联络都是由蒋又铭进行。符玉成许诺,如果他成为联盟长,将会把底区的再规划纳入首要规划,包括但不限于教育、环境改善、联盟银行拨款和工作机会。
“他没理由这么做。”江徊看起来很平静,平直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底区没有投票权。”
“所以我现在不是在向你要吗。”白恪之弯着眼睛,“投票权。”
“底区拿到投票权之后,前两次选票会投符玉成,但最后一次直播大选,票型会偏向江赫,但不会很多。”白恪之伸手拿过江徊手里的水杯,冰凉的指尖碰到江徊的手背,停了两秒又移开。
白恪之喝了口水,又说:“毕竟我也得给自己留条活路。”
江徊没花多久就明白白恪之的意思,很轻地挑了挑眉,做出评价:“两头吃。”
“人饿久了就是什么都想吃一点。”白恪之把水瓶放在桌上,“你可能理解不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江徊走到窗边,垂眼看地面已经溢满水的坑洼。江徊很久都没说话,但白恪之很有耐心,桌上的水喝完又自己走到冰箱前自助。
“所以李从策在里面是什么角色。”
“他应该是打算当符澄的爸爸。”白恪之挑好饮品,转过身,看着表情终于有些松动的江徊,又补了一句,“他和符玉成搞在一起了。”
“不可能。”江徊下意识反驳,“你有证据吗。”
“没有。”白恪之拨开木塞,眼睛扫了一圈没看到杯子,走到旁边的柜子旁打开门,一边弯腰找杯子一边说,“你也可以不信。”
很久没有听到江徊的声音,白恪之终于从柜子最下面找到一个玻璃杯,看起来江徊应该不怎么招待客人。倒了半杯威士忌,白恪之走过去递给还站在窗边的江徊,说:“你现在应该很想喝点。”
多贴心,江徊甚至觉得白恪之就是在等着看他现在这种表情,所以故意忽略他的信息,吊着他的胃口,然后到这来假模假样地送上一杯酒。但白恪之还是得偿所愿,因为江徊现在的确很需要一杯酒。
他接过来仰头一口喝掉,浓烈的酒精在口腔里炸开,江徊被呛的满脸通红呼吸不畅,他微微张开嘴猛地吸了几口气,然后把杯子还给白恪之。
白恪之又倒了一小杯,抿了一口。
“不知道你爸爸和你舅舅因为什么闹得不和,但是现在看起来,你的舅舅应该是不想再当秘书长了。”白恪之把杯子里的酒又添了一点,然后递给江徊,江徊接过来,白恪之拿着酒瓶很轻地碰了一下江徊手里的玻璃杯。
玻璃碰撞发出短暂地响声,白恪之看着神色逐渐冷下来的江徊,很慢地眨了一下眼:“你可以自己证实一下。”
沉默了二十分钟,一瓶酒几乎少了一半,江徊闷着头喝,白恪之也跟着陪。但显然两个人对酒精的接受程度都不算高,江徊用手捂着脸,几秒钟后放下手,努力睁大眼睛看着对面靠着沙发快要晕过去的白恪之,干巴巴地说:“我要绑架符澄。”
白恪之有些茫然地睁开眼,怔了几秒后笑了出来:“这就是你想的主意?”
“想办法把消息透露给李从策,如果符玉成找到人——他们两个就有问题。”江徊一句话说的磕磕绊绊,白恪之手撑着脑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问他:“你觉得李从策会管吗。”
“符玉成会管就可以了。”江徊舔了一下嘴唇,斜靠在沙发上,皱了皱眉,“如果你说的是真的,符玉成会逼他管的。”
白恪之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好像要说什么,但最后又忍了回去。
“在联盟想绑一个人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别给自己找事。”
“学校明天要办毕业典礼。”江徊吸了吸鼻子,然后缓缓合上眼,喃喃道:“就明天。”
江徊醉的很快,白恪之怎么推他都没反应,没办法,白恪之慢悠悠地戴上帽子和口罩往门口走,临走之前,还不忘顺走剩下的半瓶酒。
打开门,白恪之倚着门框,回头又看了一眼躺在沙发上睡着的江徊,低声说:“衣服算你送我的。”
门关上,脚步声越来越远,倒在沙发上的江徊睁开眼,站起来在客厅和浴室里检查了一圈,确定没有监听器之后,拿起联络器拨了一串号码。
“……江徊你没病吧!”尹嵘强压着声音,他走到走廊尽头,捂着话筒,“你在联盟绑架人,如果被人发现了你还活不活了!”
“被人发现的话就是你告的密。”江徊走到卧室,把紧闭着的窗帘拉开了一道缝,空荡荡的街道没有一个人,“我会把事情都推到你身上。”
联络器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尹嵘有些垂头丧气的声音:“你想要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
“……”
没等尹嵘说出后半句话,江徊利落地掐断联络器,然后走到浴室洗了一把脸。
*
“怎么说。”
“告诉符玉成,之前谈的那批物资,我今天就要。”
“你发什么疯?”
“如果今天收不到,明天就不是这个价了。”
第99章 ch99 灰色的雨i
联盟的雨在深夜开始下,先是玻璃床上的白色雾气变得沉甸甸的,接着高楼林立的缝隙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细密的雨敲在玻璃上,灯光在潮湿的玻璃上拉出斑斓的色块。江徊站在落地窗边,看着脚下被雨水晕染得模糊一片的城市,直到通讯器响起,江徊依旧站在那儿,听着铃声被雨水过滤变成白色噪音。
第三次响起来的时候,江徊走过去按下接听键。
“怎么这么长时间不接?晚上一个临时会议需要你主持,你人在哪儿?”对面李从策的语速很快,里面带着让人不易察觉的焦躁。
“有点别的事情。”江徊回复地简短,“晚上的会你主持吧。”
“什么事情?”大概是发觉自己的语气实在谈不上平静,通讯器那边李从策干笑了两声,打趣他说,“这么晚在外面玩,要是被联盟张发现了,我可不好给你打掩护。”
江徊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喝了一小口水,停了好久才重新开口:“我没有在外面玩的习惯,您应该知道的。”李从策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本来还想跟江徊再说两句话,但通讯器那头突然变得很吵,信号瞬间中断了。
“怎么样?他怎么说?”符玉成靠过来,看李从策站着不动,他一把夺过李从策手里的通讯器摔在桌上,抓着李从策的手臂,“我问你话呢!他怎么说?”
“他说晚上有点事情,不能去开会了。”李从策不着痕迹地甩开符玉成的手,坐到沙发上。
“他妈的,江徊疯了,他疯了!”符玉成连着崩了几句脏话,他在原地转了两圈,停顿几秒,接着飞快走到办公桌旁,拉开抽屉拿出放在最下面的手枪。
李从策看着符玉成十分不熟练地打开保险,强压着心里的不耐烦,开口问:“你拿枪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