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白恪之挑了一家看起来没什么人的小店走进去,但刚走进去白恪之就有点后悔。店内远不是像门头看起来那么冷清,屋里摆着几张圆桌,吧台旁是一张铺着绿色绒布的牌桌,已有几人落座,手里的金属筹码敲的叮当响。
不是适合谈事情的地方。
“两位先生,喝酒还是?”侍应生迎上来,微微弓着身体,眼睛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
“太吵了,换一家。”白恪之拉着江徊往外走,但江徊站着没动,白恪之转过头,江徊朝他笑了笑,“玩两把?”
不等白恪之回答,江徊补充道:“你赢了的话,刚才你跟我说的条件,我可以考虑考虑。”
江徊不会考虑,白恪之很清楚,江徊也很清楚。他只是想要找一个人多的地方,等待一个白恪之跑神松懈的机会,然后反客为主。但白恪之还是答应了,他带着江徊走到牌桌前,很有风度地帮他拉开椅子,自己坐在旁边。
侍应生端着酒杯跑过来,拎起挎在腰上的白色小包,笑眯眯地问他们要买多少筹码。
白恪之看了眼桌上的公牌,右手掀开手边的牌面,指尖敲了敲桌面:“500加仑,他付钱。”
听见他的话,江徊微微偏头看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看我也没用。”白恪之靠着椅背,转头看着江徊,笑眯眯地讲,“我没钱。”
三分钟后,侍应生端来了两个木盒,每个盒子里放着50枚铜制筹码,正面是数字,背面是繁杂的狮虎兽纹路。早就听说中城的夜生活丰富,但没想到一个牌桌上能开这么多桌牌。江徊第三次被要求往旁边挪位置,他还没来得及拒绝,始终搭在他椅背上的手用力把他拖到身边,然后轻飘飘地跟他讲“入乡随俗”。
每人五张底牌,每人一次能查看两张,根据手里的牌面大小选择是否继续或弃牌。江徊翻开前两张牌后扣上,从木盒里拿出十个筹码丢在桌面上,白恪之手里的牌还倒扣着,他没看江徊也没看牌,学着江徊的样子拿出同样数量的筹码丢在牌桌上。
“玩这么大……”旁边人见状小声嘀咕,但毕竟才是第一次开牌,便也咬咬牙跟上。
趁着其他几个考虑的空档,白恪之喝了口酒,然后不咸不淡地说:“听说帕蓝死了。”
“死了。”江徊简短地回答,转头看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讲,“怎么了,你要去殉情吗?”
白恪之眼睛弯下来:“火气这么大。”
帕蓝的死讯白恪之是在一个月后才得知的,那个时候他的身体还在康复阶段,蒋又铭虽然救了他,但对他并不完全放心,不但不让他走出密室,还收走了所有电子产品,唯一能让白恪之了解外面情况的,只有蒋又铭每个星期带来的过期报纸。
报纸上联盟政府的版面永远是最大的,他在上面有时候能看到江徊的照片,看着一个月一个月过去,江徊的脸逐渐瘦削,总是面无表情地,一副很冷漠的样子。后来的某一天,他在报纸头条上看到了江徊被起诉到军事法庭的新闻,江徊西装革履地坐在法庭中央,不像是被审判,倒像是屈居来听取汇报的。
有几个人最终选择了弃牌,桌上还剩七个人,江徊掀开手里第三第四张牌,看了一眼以后又扔出去了十个筹码。
白恪之一边数筹码一边问:“他怎么死的?”
“新闻没看全吗。”江徊说,“自杀。”
“他那种人,自己死了也要拉个垫背的。”白恪之手肘抵着桌面,手撑着下巴看江徊,看了几秒,才说:“算我欠你个人情。”
江徊没理他,只是掀开自己最后一张底牌,然后伸手把白恪之面前的牌全部摊开,看着他说道:你输了。
白恪之垂眼看了下自己小的吓人的牌面,点头同意:“这牌真烂。”
“再开一把。”
“刚才你跟了所有的牌,底数翻倍。”江徊把桌面上赢来的筹码收起来,“再给我二十个。”
白恪之本来想耍赖,还没来得及开口,江徊手伸到他的筹码盒里,拿了二十个出来,在他眼前晃了晃,挑眉道:“看清楚了,二十个,一个没多拿。”
“嗯,也一个没少拿。”白恪之把手里的底牌推开,看着荷官微微点了点头他,示意他重新发牌。
第二把白恪之手里的牌好的出奇,回本之后还赚了十个筹码,白恪之在旁边又说起了帕蓝的话题,江徊回复的越来越简短,最后吝啬到只从鼻子里嗯嗯啊啊的出气。
底牌掀开,江徊最后一张牌是皇后牌,绝地翻盘,他冷眼看着荷官把其他人的筹码推给他,除了白恪之——因为他在第一轮就扔牌跑了。
“他埋在红箱墓地,你这么想他可以去看看他。”江徊拿起手边的酒杯又放下,“毕竟当时定罪的时候还有你的一份功劳。”
“有道理。”白恪之把牌拢在手里,又问,“墓碑上写名字了吗?”
江徊没理他,只是把手里的牌直接掀开晾在桌面上,冷声道:“明牌。”
明牌,强制桌面上所有人公开手牌,赢得桌面上所有人的牌后,底数翻三倍。江徊的手牌出奇的大,四张连号加底牌一张皇后,一场下来,白恪之刚刚赢得几乎全都送了出去。
“他妈的,你出老千!”坐在江徊旁边的alpha猛地把手里的牌一摔,太阳穴青筋直跳,“我他妈早就看出来了!每把都有皇后牌,你当在这儿坐着的人都瞎的是吧!”
口水都溅到杯子里了,江徊皱着眉看向荷官,冷声道:“这里有人闹事。”
原本站在门口揽客的侍应生听见动静忙跑过来,闹事的alpha几乎比他要高出两个头,他咽了口唾沫,赔着笑脸笑道:“先生,出老千的可能性不大,我们这里都有监控的,而且牌数应该也没多……我送您一杯威士忌,您消消气,运气都是随风走的,下把肯定就到您这儿了。”
“这儿有你说话的地方吗!”男人甩开侍应生的手,他看了眼江徊,隐隐觉得有些面熟,但此刻已经被那几张接连不断的皇后牌冲昏头脑。江徊身形不算高大,他嘴里骂了几句,挽起袖口伸手去抓江徊的衣领。
但手刚伸出去,手腕就被坐着的人狠狠钳住,明明比他清瘦这么多,但力气却大的吓人。
“你他妈的!”男人右手拿着酒杯朝江徊脑袋上砸去,江徊偏头躲过,冷静地站起来,左手按着他的手腕,右手直接掐住他的脖子。
动静不小,江徊才刚出手,坐在远处的人站起来了好几个,其中几人脸上和脖子上都有刺青。江徊心情不好,看见这个场面脸色变得更差,手上的力气也加重不少,比他高出一头的alpha惨叫起来。
但原本要冲上来的几个人忽然停住了,安静几秒,江徊听到了身后传来了子弹上膛的声音,很轻。
江徊回过头,看见了白恪之的侧脸。
白恪之还坐着,唇角平直,左手搭在椅背上,原本一直抵在他身后的枪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开了,通体全黑的静音手枪被他松松拿在手里,枪口对着不远处的几个人。
闹成这个样子店内肯定有人报警,牌是没办法继续玩下去了。拿了赢来的钱后,白恪之带着江徊离开酒吧,没走出多久,白恪之便听见远处的警笛声。
“专门闹大等着警察来抓我吧。”白恪之笑了笑。
夜晚的风凉,刚刚下过雨,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土腥味,江徊没否认,简短地嗯了一声。他们顺着小路往上走,再往前就是中城和底区的交界处了。
“今天我输了,关于投票权的事我就暂时不提了。”想不到白恪之居然这么轻松就松口,江徊愣了愣,转头看过去,但白恪之的帽檐压得很低,江徊只能看见白恪之的一点侧面。
“但说不定以后,你还能用得着我。”白恪之停下来,垂眼看了江徊一会儿,然后突然凑到江徊耳边,有岩兰草气味的风擦过耳垂,江徊听见白恪之小声跟他说,“查一查李从策。”
“什么意思?”江徊眉头皱起来。
“底牌总不能都亮给你吧,少爷。”白恪之站直,脸上的笑容很柔和,“下次见面的时候,你如果能带给我一些好消息,我也可以再给你一张牌。”
话说完,白恪之拿出了一直放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江徊低下头,看见白恪之手里的皇后牌。
“……你出老千。”
“没出几次。”白恪之把皇后牌塞进江徊手里,然后往后退了两步,看着他说,“把后背亮给你我不太放心,你先走。”
手心里的牌还带着白恪之的体温,江徊顿了一下,问:“你怎么回去?”
白恪之冲他挑了挑眉,笑着说:“这么关心我。”
太久没有听到白恪之这么说话了,江徊怔了一下,突然有了白恪之还活着的实感。但他后知后觉地开始火大,没再回答,转身闷着头往城区走。
第96章 ch96 摇篮曲ii
看着江徊的身影消失在路口,白恪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顺着石板路继续往前走,穿过城区公园的繁茂森林,在底区和中城区交界处的一个废弃电影院,白恪之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