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车窗合上,在车厢即将变成密闭空间时,沈文听见江徊的声音从车内缓缓飘出来:“上车,坐副驾。”
江徊长得很柔和,比起普遍棱角分明的alpha,江徊长得毫无攻击性,不知道怎么形容,可能像是水。比起他的长相,江徊开车的风格可以说是野的毫无道理。余光瞥了眼右方后视镜,江徊打了转向后又重踩了一下油门。
沈文的身体小幅度地往右倒了一下,但很快调整过来,在副驾驶位坐的笔直。
等待红灯的间隙,江徊开始重新翻阅会议材料,前面几页没什么有营养的,江徊一目十行草草看过去。绿灯亮起,江徊确认文件上没有保密章后,把文件夹丢给沈文。
“后面的材料读一下。”松开刹车,江徊又补充道,“挑重点的读。”
此前沈文从来没有接触过任何政府文件,面对江徊挑重点读的要求完全摸不准,于是只能选择略过最前面的套话,开始读情况简述。
“十日前,底区出现小部分武装恐怖分子,枪支武器疑似自行组装,中城边界线被炸毁,底区监控摄像头损坏超过七成,暂无法锁定嫌疑人——”
车厢安静,身旁男人的叙述不太流畅,江徊听着旁边人说“考虑武装镇压”“每次行动后皆会留下标记”……“标记为black”。
沈文的声音在汽车明显抖动之后停下,文件夹摊在手里,沈文偏头看了眼依旧在开车的江徊,江徊依旧一脸平静,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指节微微发白。
“看什么?”江徊短短地吐出三个字,“继续读。”
尖塔下铁质大门大开,江徊把车开进去停好,从沈文腿上拿过文件夹然后走向会议大楼,走到一半,沈文看着江徊又折返回来,沈文忙下了车。
“长官。”沈文说。
“今天你看到这份文件的事我会告诉保密处,一旦信息发生泄漏,保密处可以不经过任何人的同意直接逮捕你。”江徊的声音冷冷的,似乎完全忘记是他本人要求自己读这份文件的。
上位者的蛮不讲理,沈文低下头,回道:“收到,长官。”江徊没再看他,转身很快消失在会议大楼门口。
即便是早晨,联盟大楼的灯依旧开得很亮,大理石地面上映着圆形光斑,江徊推开会议室大门,除了江赫外,其他人已全部到齐。江徊绕到右手边第三个座位坐下,旁边的多弗看了他一眼,凑过来低声问:“今天怎么这么晚?”
“路上出了点情况。”江徊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察觉到多弗有些担忧的视线,又补充道,“小问题。”
会前多弗已经知道了会议内容,他很想跟江徊讨论关于底区的暴乱,但话还没说出口,坐在对面的李从策突然站起来,朝着大门微笑喊道:“联盟长。”
所有人站起来,穿着黑色西装的江赫走进来,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在主位坐下。
“会议材料都看过了吧。”江赫靠着椅背,视线从左扫到右。
“看过了,成不了事。”坐在一边的罗蒙合上文件,靠着椅背冷笑一声,“就算暴乱,底区那些人能有什么装备?能有几个人?”
江赫没说话,在座的所有人都在看眼色,多弗沉默了一会儿,想了想还是开口:“罗将军,站在安全部的角度,比起安全风险,更多的是舆论危机,毕竟联盟这么多年,底区还是第一次发生暴乱……”
“那又怎么样?”罗蒙看着多弗,脸上嘲意更明显,“我的十二部出一百个人,就能把底区扫成灰。”
“罗将军。”李从策声音很轻,微笑道,“底区的人原本住在哪儿,您别忘了。”
“多少年前的事了?当年他们自己守不住地方,谋划不起来,难不成我们还要内疚一辈子?”
罗蒙的声音回荡在会议室里,其他人虽没开口,但大多是赞同罗蒙的。哪怕当年这些人住在顶区,但那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是他们自己没有抓住机会,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才会被一步一步、一点一点地被挤到底区那种地方。
联盟有现在,靠的不是过去,而是现在。
“把底区扫成灰之后,联盟扩区的那些活,你是打算让你的十二部去做吗。”江赫抬眼看着罗蒙,脸上挂着柔和的笑。
罗蒙张了张嘴,随即又沉默,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放杯子的力道有些大,发出刺耳的响声。
坐在主位的人没说话,目光淡淡地落在罗蒙身上,停了几秒后移开。
“目前发生暴乱四次,只有联盟的基础建设发生损坏,无人员伤亡。”江赫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抵着桌面,“每次行动过后都会留下标记,他们并不怕被抓,只是怕无法引起联盟的注意力。”
“今天这个会,不是问你们要解决方法的,我要你们——”
“各个部门守好中城边界,除此之外不要做出任何行动。”
“无视他们。”
在一众点头的人中,多弗小声叫了声联盟长,然后开口道:“如果我们不干涉,可能对中城的人有不小的影响……我们是不是可以派出一小支队伍前往底区,秘密勘察一下……”
空气再次变得安静,然后江徊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
“我去吧。”
第89章 ch89 坠到云ii
“三百加仑。”
“就这破房间你要我三百加仑?”男人抬腿踢了下脚边的铁桶,揉成团的纸巾散落一地,沾着不知名的深褐色发出阵阵恶臭,“你怎么不去抢呢你?”
“那你们换地方呗。”女人卷了根烟,拿在手里抬头扫了他们一眼,“往前走,里面还有一家宾馆,我猜那边能给你们开三百五。”
“就这样吧。”江徊打断想要再次开口的叶嘉裕,从怀里掏出一叠钞票递过去,“四间房。”
女人把钱接过来,舔了下食指,慢吞吞地数手里的钱:“没那么多房间了,最多能给你们开两间。”
叶嘉裕忍无可忍,声音提高了一倍:“大姐,我们四个人!”
女人抬眼,视线扫过面前穿着体面的四个人,穿成这样的人不会来自底区,她暗自懊恼刚才的三百加仑还是要少了。
“叫什么叫,我又没瞎,你们四个人怎么了?”手里的钞票终于数清楚,女人把钱卷在一起塞进内衣,看了眼他们的抑制手环,皮笑肉不笑,“四个alpha还怕晚上打起来不成。”不等叶嘉裕再次发作,女人甩门走了出去,顺便震掉了不知道在门上挂了多久的蜘蛛网。
屋内安静,其余三人都在看眼色,不知道该如何分配房间,最后还是叶嘉裕主动开口:“长官您就住这间吧,我们住对面。”
“你们三个人怎么住?”江徊背对着他们站着,语气听不出情绪。
“凑合凑合挤挤,也不碍事的。”叶嘉裕一边说一边往后退,背在身后的手不停地给其他人打手势,示意赶快退出去。好在江徊没有再开口,三个人顺利退到门外,轻手轻脚关上门后,松了口气。
底区的宾馆只有四家,这家叫almond最偏,是一座木质结构的塔楼,从上到下四层楼,13间房。绕过旋转楼梯,叶嘉裕推开对面房间的门,门内漆黑一片,他抬手去摸墙上的开关,但却怎么也摸不到。
余亮打开手机,微弱光线下他们看到了房间的布局,正中间摆着一张床垫,窗边有一个五斗柜,以及在房间正中间悬挂着的灯绳。叶嘉裕走过去,一边骂人一边拉开灯,头顶光源闪了几下后维持稳定,浅黄色的光照的人心烦意乱。
“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叶嘉裕拍了拍床垫,浮灰荡起来,他捂着鼻子往后退了几步,“真是有毛病。”
“你小点声。”余亮关上门,一边打量房间一边说,“小心长官听到。”
“我又不怕他听到,他这种人还不知道在心里骂过多少遍了。”
“不一定,听说这次暗访是他主动要来的。”余亮把行李放在墙边,走到床边双手抬着床垫,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们一起抬,“江联盟长正在准备竞选,儿子又不怕吃苦来底区暗访,我们辛苦点就辛苦点吧,好歹也是个露脸的机会。”
叶嘉裕心情好了一点,这次机会本身也是他的大伯罗震让他来的,出发前也叮嘱了很多遍。
余亮正在清理床垫上的灰,叶嘉裕叹口气,转身往外走:“我去给我们大少爷要床干净的被子。”
这是江徊第三次来底区,几年过去,底区几乎毫无变化,唯一跟他记忆中有出处的,是开始生锈老化的建筑,以及堆得更高的生活垃圾。江徊站在窗边,远处乌云密密地压过来,看起来随时都会下雨。
不知道站了多久,身后传来敲门声,江徊回了句进,叶嘉裕从门外进来,怀里抱着一床粗布被子。
“长官,我问他们要了床新被子……但估计也不是新的,看着还挺干净的,您凑合用吧。”
江徊说了谢谢,然后转过身往外走,没多说什么,只说出去转转。
底区的空气弥漫着一股酸味,夹杂着工业油料和食物腐烂的味道。江徊对这里记忆不深,他只跟着江赫来过两次,每次都有安保人员跟着,所以很少会出现这种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