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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尖塔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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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晨间联盟新闻:此前联盟国炸弹案已查明作案人,系mega获胜者底区alpha107号,据联盟军事法庭透露,107号对中士军衔感到不满,匿名策划了联盟爆炸案,现已被击毙于红箱墓地,请广大居民不必惊慌。
      联盟政府后续将会陆续发放生活物资于上城、中城和底区,请各位居民有序领取。
      第82章 ch82 暴风雨i
      “怎么样?”
      多弗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转过头,盯着窗外的雨,指间夹着有些皱巴巴的烟,摇头道:“还是老样子。”
      还未干透的消毒水在瓷砖上形成透明的线,李从策推开房门,江徊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第三周了,连绵不断地雨仿佛要把联盟淹没。李从策走过去,拿起摆在窗台上蔫成灰褐色的木槿盆栽,十分随意地讲:“绿植到时间了也要让护工换一换。”
      意料之中,没有人回应。
      李从策靠着窗台打量着这间病房,三个星期前,江徊由于情绪起伏过大导致过渡期促生素紊乱休克,被送往医院后,十二个医生联合会诊开具处方,但直到现在,江徊却迟迟没有醒来。
      各项体征均显示正常,一个个特殊因素排除后就只剩下一个选项——江徊已经苏醒,但他不愿意睁开眼睛。
      李从策看着报纸头条刊登的死亡证明,那个“白”字被雨水泡的肿胀,白恪之的死亡在联盟传的沸沸扬扬,底区闹得很厉害,似乎白恪之的死亡同时代表了底区生命的终结。
      “人死了就是死了,我以为这个道理在李从燃死掉的时候你就懂了。”李从策语速很慢,“你一直闭着眼有什么用吗?”
      病房很安静,李从策看着江徊平放在身侧的手,手背因为指尖紧紧陷入掌心而显出青筋。他没什么话可安慰江徊的,毕竟他已经看过太多身边人离去,他已经可以坦然地面对一切,甚至当年在李从燃的葬礼上,他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三点有联盟医院的联合会诊,主要讨论你后续的治疗方案,联盟长的意思是你自己也需要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你如果还是不想出门,我会让人帮你连视频会议。”李从策的脚步声一点点消失在门外,四周再次陷入沉默,江徊数着吊瓶滴落的声音,松开紧攥着的左手。
      视频投影在下午三点准时亮起,会议中十二张人脸悬浮在虚空中,病床缓缓摇起,蓝光映在江徊脸上。
      失去了匹配度极高的腺体供体,腺体移植方案只能暂时搁置,院长简洁汇报了江徊的身体现状,虽然用词已经尽量委婉,但连着几个“有些棘手”和不自然的停顿还是能听出情况不容乐观。
      当第七位院长的方案介绍到一半的时候,一直沉默的江赫突然开口:“你们没有什么新鲜的吗。”
      昏暗光线透过百叶窗漏进病房,几秒钟的沉默后,坐在江赫右手旁的院长开口,语气有些犹豫:“医院这几年一直在做人工腺体模型的研究,第一批试验品已经做好了,但是目前还未通过实体实验……”
      “其实可以尝试。”院长的话被打断,说话的人不在视频中,坐在长桌尽头的江赫闻言抬起头,眼睛朝会议室角落看过去。
      “用聚合酶重塑信息素受体的实验已经模拟了上千次,配合情绪调控模块,至少能维持一年的代谢周期。”
      江赫两只手交叉放在桌子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开口道:“腺体移植的手术是你做的。”
      “是。”男人的声音变小,“手术中因为供体缺氧导致腺体匹配失败,是我的责任。”
      “移植手术你向我保证,不会出现问题。”江赫声音平静,一双眼睛却紧紧盯着会议室角落的男人,“现在你又向我保证,人工腺体可以撑到找到新供体。”
      会议室很安静,江徊听见男人夹杂着电流震颤的声音:“如果您认为我的错误很严重,我大概会出现在监狱里,而不是坐在会议室里了。”
      “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江徊坐在病床上,指腹摩挲着半块墓碑碎片的边角,瞳孔中折射着全息投影的蓝光。
      “成立专项研究小组吧。”江赫身体靠着椅背,终于开口,“他也加进来。”
      “是,联盟长。”
      几位医院院长的名字出现在投影中,帕蓝的电子名片出现在最后,白底浅灰色字体,边缘有淡淡的金色光晕。
      “江徊。”江赫的声音充斥在病房里,江徊与投影中的江赫对视,“能好好治疗吗?”
      墓碑碎片的尖锐边角在掌心划出红痕,江徊感觉到自己的嘴角上扬,然后听到自己十分轻松的语调:“一定配合。”
      江徊确实很积极地配合治疗,积极到多弗觉得有些反常。
      “确定没问题?”多弗打开加密电梯,表情有些担忧,“今天就出院是不是太早了?”
      “方案没出来,一直在这儿待着也没什么用。”门禁解除的绿光爬过电梯的金属门框,江徊和多弗走进电梯,等待电梯下行的时候,江徊盯着电梯门上自己有些扭曲的倒影,开口问:“107号的遗体是明天处理吗。”
      “今天。”多弗盯着不断下行的楼层数字,叹了口气:“尹嵘今天来医院领他的东西,哭的不行。”
      “是啊。”江徊声音很轻,“他们两个关系比较近。”
      在电梯即将到达5层时,江徊抬手按下4楼按钮,察觉到多弗的视线,江徊转过头冲多弗笑笑:“我跟尹嵘也好久没见了,他奶奶在上次爆炸也受了伤,我正好去看看。”
      “那我跟你一起。”多弗说。
      江徊没接话。
      联盟医院已逐步恢复运营,偶尔有推着病床迎面过来的护士,江徊微微侧身,示意让他们先过。多弗跟在身后,时不时开口询问他的身体还能不能坚持住,江徊有耐心地一次次回答,直到看见不远处蹲在走廊边上的尹嵘。
      尹嵘的脑袋埋在膝盖上,直到江徊走近才缓缓抬起头,对上尹嵘红肿的眼睛,江徊朝他笑笑:“好久不见。”
      “他死了。”尹嵘开口,声音粗哑。
      江徊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不变:“我知道。”
      “白恪之不可能是制造爆炸的人。”尹嵘的喉结滚动,“他……”
      尹嵘的话被隔壁突然响起的音乐声打断,江徊朝多弗看了一眼,多弗点点头,朝隔壁房间走去。
      “是这间吗。”江徊站在尹嵘身边,看着面前紧闭着的深灰色房门。尹嵘眼眶发红,然后别过脸,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江徊推开门,房间里很暗,外面雨还在下,大颗大颗的雨水砸在树上,像鼓点一样夹在在隔壁响起的联盟国歌。尹嵘蹲在地上没有要起来的意思,于是江徊反手把门关上。
      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江徊走过去,盯着看了一会儿,伸手解开袋子上的绳结。三样东西:抑制项圈、一把手枪,还有满是划痕的银色铭牌,刻在边缘镀铬层上的名字剥落成铁锈色的蕾丝。
      江徊想要抬起手,但手臂却很酸,江徊低头看着自己不停颤抖地无名指,用力稳住手臂,抓住了铭牌。银质铭牌冰凉,江徊想起授勋那天,白恪之站在台上,眼睛里映着水晶灯光的倒影。
      雨声在某一瞬间达到临界值,江徊眨眼的频率突然加快,像暴风雨中挣扎的百叶窗。
      当房门打开的时候,江徊没有回头,他把铭牌重新放回桌上,声音很低:“隔壁在干嘛。”
      “是专项小组人员的晋升仪式。”多弗走过来,看着江徊有些苍白的侧脸。江徊没看多弗,转身往外走,在走廊上的显示屏上看到帕蓝晋升副组长的电子公告。
      穿着白色工作服的帕蓝被人群簇拥着,怀里抱着花束,脸颊上带着红。接受身旁人恭喜的间隙,帕蓝看见人群外站着的江徊,他直勾勾地朝自己看过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希望我们之后合作顺利,我先过去一下。”帕蓝捧着花穿过人群,站在江徊面前,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中校,你身体还好吗?”
      “还好。”江徊视线落在浅蓝色的花瓣上,“有空吗,聊一聊。”
      帕蓝用自己的新电子工牌打开尽头办公室的门,江徊跟在后面,看着帕蓝十分自然地把花摆在旁边的书架,然后倒了杯水递给江徊。
      “你现在还是需要多休息。”
      “谢谢郑医生。”江徊接过杯子,抬头看着对面人,笑了笑,“还是应该叫你帕蓝医生?”
      帕蓝的表情有些松动,但很快恢复如常:“您想怎么叫都行。”
      “那还是叫你帕蓝吧。”江徊靠着门,看着杯子里蔓延的蒸汽,“叫你郑医生,怕你会忘记自己以前做过的事。”帕蓝站在对面,垂在身侧的指甲抠进外套边缘,他看着江徊,扯出一丝笑容:“你什么意思。”
      江徊抬起头,黑压压的视线看过来,没有说话。
      “……他就是杀了人,杀了自己的父母,他浑身都是血。”窗外排水管发出呜咽,帕蓝站直了一点,眨眼的速度变快,“他来找我,我能怎么样?我帮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