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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尖塔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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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看着白恪之的背影,江徊站着没动,笑着问他:“这么快就有自己的地盘了。”
      “就算是狗也要有自己的狗窝。”白恪之转过头,“更何况我可是品种狗。”
      跟白恪之待得时间长了,江徊也开始容易被这些烂话逗笑,“你是什么品种?”
      “还不知道。”白恪之走过来,盯着江徊看了几秒,伸手抓住垂在他腹部的袖口,微微往前一拉,江徊脖子一紧,不由迈出步子。
      白恪之站在墙前,抬手摸着砖缝,往下一按,一道暗门出现在眼前。
      “反正是会咬人的。”白恪之说。
      第65章 ch65 荆棘i
      暗门内是一条很长的通道,两边是青灰色石砖,江徊跟着白恪之往前走,脚下触感柔软,积的厚厚的沙子被打湿,每走一步都像是会往下陷。大概走了两分钟,空气逐渐变得潮湿,白色水汽充斥在空气里,没过多久,面前出现一个巨大的方形水池。
      最上方悬着一盏拱形灯罩,坠在下面的黄色光源在水面上映出柔软的光。白恪之背对着江徊脱掉上衣,露出背后已经愈合的白色疤痕,弯下腰,右手捧起一把水,背后伤疤随着动作舒展开。
      “202号有这么信任你了吗。”江徊走过去,池子里冒出的热气扑在脸上。
      “当然没有。”白恪之笑笑,掌心里的水从指缝流走,“但是奖励还是必须得有,就算是做个样子也得做。”
      “这个奖励挺好。”江徊感慨了一句然后脱掉上衣,抬腿跳进水池,水花腾空,白恪之没躲,水溅到他的脸上。白恪之沉默地看着江徊把头发打湿,洗干净脸上和身上干掉的血痂,那张脸变成他们第一次见到的那样。
      第一次见到的江徊,脸上有一种很严肃的天真。
      “什么声音?”江徊的话打断了白恪之的思绪,他抬眼顺着江徊的视线看过去,手撑着下巴,低低地应了一声:“魏斯让。”
      江徊愣了愣,转头看着他。
      白恪之站起来,绕到水池的另一边,在暗处的柱子后拖出了一个人。白恪之拎着魏斯让的衣领,随手把他丢到水池边,魏斯让的脑袋重重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魏斯让的双手被反剪绑在身后,嘴里塞着一顶军帽,他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不停大声呜咽,脖颈青筋暴起。
      “他想杀我。”白恪之踢了一下地上生锈的铁片,“不长脑子。”
      江徊双手撑着水池边沿跳出水池,看着倒在地上的魏斯让,伸手拿掉他嘴里的帽子。不出意外,下一秒魏斯让开始大骂。
      话说的难听,白恪之一反常态地没什么反应,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听魏斯让骂完,说到最后,魏斯让的词汇量告急,他憋得满脸通红,停顿几秒,朝着白恪之站着的位置吐了口唾沫。
      “没点长进。”白恪之垂着眼,看着魏斯让,简单地点评道:“憋了半天了,就憋出这么几个字。”
      “你杀了他!”魏斯让眼角渗出泪水,他已经把这辈子听到的最恶毒最脏的话都说出来,他不知道还有什么能说的,只能不停地重复,“你杀了他。”
      “你知道原因。”白恪之冷静地答。
      周遭静了下来,甚至能听见从江徊发梢滴下来的水砸在地板上的声音,魏斯让开始沉默,胸口大幅度地起伏。白恪之静静地看了他几秒,弯腰把地上的帽子捡起来重新塞回魏斯让的嘴里,然后拽着他的衣领重新把他拖回柱子后。
      这次魏斯让很安静。
      从柱子后走回来,白恪之跳进水池,双手捧了把水扑到脸上,随手把有些长的头发捋到脑后。水温有点高,白恪之靠在水池边,看着对面的江徊,明知故问地开口:“觉得我说话难听?”
      江徊没反驳:“是不怎么好听。”
      “其实是他把魏斯峥害死的,要不是他暴露了omega的身份,魏斯峥也不至于把命送给我。”
      “这个话有点恶毒。”江徊皱了皱眉。
      “还有更恶毒的。”白恪之看着江徊,“是你把魏斯峥杀死的,哦不,准确地说是你们。”
      白恪之的语气坦荡,没有掺杂半分多余情绪,江徊尽量忽视心里的那点不舒服,开口道:“这是一场比赛,比赛总不会永远公平。”
      “是一场比赛。”白恪之挑了挑眉,垂在水面上的手指很轻地拨了下,“但是这场比赛只有底层人,底层人获得胜利的奖品是什么呢,是成为联盟人。比赛也确实不会永远公平,但也得你有点不公平,我有点不公平,永远都是同一批人不公平,那就不是不公平——是压迫。”
      江徊没说话,过了几秒,江徊听见白恪之问他:“生气了?”
      “没有。”江徊抬起头,隔着袅袅水汽,低声说:“只是觉得多弗应该会很喜欢你。”
      多弗也总是这么说。
      那个时候江徊年纪还小,多弗被江赫安排做他的教官,最开始多弗的话很少,和其他教官不一样,多弗在结课后不会跟他多说一句话,拿着教案和枪就会转身离开——直到有一天,江徊打出了十二个十环,多弗站在他身边,摘掉护目镜,斜着眼看他说:“底区的人只能用花生壳学打靶。”
      江徊放下枪,转头和多弗对视:“这不是我的错。”
      从底区来到联盟的人往往都带着满腔愤懑,他们嫉恨联盟的一切,嫉恨玻璃高脚杯里琥珀色的威士忌,嫉恨柔软的鹅绒被褥,嫉恨平滑干净的大理石地砖。但很快,他们习以为常,偶尔庆幸,自己已经拥有这一切,并且躲开某只送到他们身前沾了煤灰乞讨的手。
      但多弗是会握上那只手的人。
      听完江徊的描述,白恪之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说:“有力气乞讨,怎么不去码头换点钱,或者也可以直接去偷当铺。”
      “那你是会砍掉那只手的人。”江徊说。
      白恪之笑了出来,砍掉一只手不知道哪里好笑,但是白恪之笑了好久,胸口微微起伏。直到白恪之重新抬头看他,然后闷头扎进水里,水面泛起微波,几秒后,白恪之破水而出,站在他身前。
      水顺着白恪之的鼻梁、睫毛和发梢往下淌,在橘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刺眼。
      “聊点正事吧。”白恪之抬眼,直截了当地盯着江徊,“我们合作吧。”
      “我以为我们一直在合作。”江徊回道。
      “是在配合。”白恪之微笑道,“配合可以活下去,但是赢不了。”
      四目交汇,江徊看见白恪之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要不要考虑一下?”白恪之抬起埋在水里的右手,手指微并,递到江徊面前。江徊没动,于是白恪之把手重新放进水中,碰到江徊的左手,食指滑到江徊的左手虎口,不轻不重地握了一下江徊的手,白恪之微微往前俯身,笑道:“不砍你的手。”
      江徊左手手腕一翻,反扣住白恪之的手背。
      白恪之的脸上映出水波,江徊也是。
      *
      白恪之的计划很简单,只需要等待,等到202号足够膨胀,等到其他人足够痛苦,他们就可以从掩住口鼻的沙漠中翻身。
      但江徊不是一个很好的执行者,当他站在人群中,看着202号用脚踩在白恪之胸口,一拳一拳砸在白恪之鼻梁上的时候,血很快覆盖白恪之的脸,像破碎的红色面具。
      江徊准确无误地抄起埋在沙子里的铁锹,猛地朝202号掷了过去。
      嘭的一声,铁锹正中202号的金属面具。
      第66章 ch66 荆棘ii
      联盟即将迎来大选。
      江赫任联盟长以来并没有废除大选制,即便如此,参加大选的人数寥寥,没人愿意或者没人敢与江赫竞争。江赫上任后采取“投名状制”把联盟内的各个部门大换血,选中的每个人都不是绣花枕头,但他们大多性格怪异,软硬不吃的类型。
      软硬不吃的人通常忠诚,这是江赫最看重的特质。
      秘书办公室送来了这个月的行程计划,李从策低头看了一会儿,拿笔在表格内最下方的演讲安排调到了第二个。
      “拉兹区有三个人参加竞选,上城结束之后直接去拉兹吧。”李从策把表格递过去,抬头看着桌前面露难色的秘书,笑了一下接着说:“我会去和联盟长汇报,你直接调整就可以。”
      秘书放下心,接过文件,回了声好。
      江赫将于今天下午三点离开联盟前往各大区进行竞选演讲,李从策把后几个月的会议时间做好安排,离开办公室。
      乘电梯离开主楼,穿过长而明亮的走廊,遇到的每个人都向他问好,偶尔遇到平时能和他说上几句话的长官,李从策便停下来跟他们说上两句话。大多话题都是围绕现在的mega s选拔赛,起初江赫把策划权交给李从策时,联盟政府大多数的人都持反对意见。
      李从策一个做后勤安保出身的中城人,怎么能把如此重要的决策权交到他手上?
      想起那天,决策会上所有人几乎吵翻了天,江赫坐在长桌尽头,沉默着听众人争吵,十三分钟后,会议室逐渐静下来,江赫很轻地挑了挑眉,冷淡的视线扫过会议室众人,确认无人发言之后,偏头看向坐在右侧的李从策,简短地抛出问题:“能不能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