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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尖塔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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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你怎么这么好笑。”白恪之笑个不停,身体一颤一颤的,手指短暂地碰到江徊的小臂。
      江徊被噎了一下,眼睛熟悉黑暗,江徊用余光瞥到白恪之正在看他。大概是看出来江徊没有要跟他拌嘴的意思,白恪之大量了江徊一会儿,缓缓地说:“你手臂上的针眼,很多。”
      上次注射只打了一针,之前的针眼其实都消的差不多了,江徊完全没想到白恪之会注意到,江徊顿了顿,才说:“身体不好。”
      白恪之没追问,低低地嗯了一声。
      “你是打手吗。”江徊盯着窗帘拉开的那道窄缝,“身上有很多疤。”
      “不是,但我爸是。”白恪之摆弄着手里的打火机,语气轻松,“从我记事起我就在挨打了,他应该算是打手吧?”
      是不再预料之内的答案,江徊眨了眨眼,转头看向白恪之,很巧,白恪之也在看他。
      “那你妈妈,不拦着吗?”
      白恪之很轻地笑:“她被打的更惨,我爸是左撇子,每次挥拳头都下意识打左边,所以每次邻居来送东西,她都会用右半边身体接待客人,多么完美的一家人。”
      江徊没接话,他不知道怎么接。
      “不过我也算是青出于蓝,我最后把他杀了。”白恪之的声音越来越低,江徊甚至有点儿要听不清,“一砖头拍在他脑袋上,他一头栽在地上,但是没死,伸手抓着我的腿,所以我又捡了地上的玻璃碎片插进他的动脉,死透了。”
      屋里很静,两个人的呼吸交错,江徊想起小让说的“不管是什么原因也不能杀自己的父母啊”。
      啪的一声,火光骤然亮起,江徊下意识闭眼,恍惚中,他听见白恪之笑了出来。
      “怎么什么都信。”
      “骗你的。”
      晚上十一点多,五个人挤在有些小的浴室里,尹嵘站在最前面拧开水龙头,水量很大,隐隐冒着白色雾气,尹嵘把手伸过去,停了半晌转过头,眼睛瞪得很大。
      “真的是热水。”尹嵘说。
      小让挤到最前面,飞快把水龙头关好,有些着急地说:“那可别浪费了,说不定热水就只有这么一点点。”
      mega比赛进行了将近大半个月,能洗上热水澡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能在这种地方找到浴缸,甚至还有热水,可以称得上是某种奖励。五个人站在浴缸前沉默,过了几秒钟,白恪之开口:“我们四个猜拳吧。”
      “四个?为什么只有四个?”热水和浴缸的组合已经把魏斯让冲昏了头,他短暂地忘记半个小时前再也不跟白恪之讲话的誓言,仰头眼巴巴地看着脑袋上缠着一圈绷带的白恪之,“哪四个?算上我有五个人啊。”
      白恪之的表情一如既往,他垂眼跟小让对视,语速很慢地说:“让你插队,你不满意的话就算了。”
      小让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一点声音,魏思峥身后拍了一下他的肩,小让抿了一下嘴,顿了顿开口说:“谢谢。”
      猜拳的结果很快出来,白恪之第二,尹嵘第三,江徊第四,魏思峥是最后一个。成年人愿赌服输,白恪之回房间拿换洗衣服,再出门的时候在楼梯上碰到魏思峥,他的腿还没好利索,往返二三楼两次,中间需要休息好几个回合。
      白恪之拎着衣服往楼上走,察觉到魏思峥的视线,白恪之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就算是老弱病残优先,你这个残也只能排在最后。”
      魏思峥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只是想感谢你。”
      白恪之笑了一下,抬脚迈上台阶。
      “不单单是为这个。”魏思峥看着白恪之的背影,停顿几秒说:“上次的事,也谢谢你。”白恪之停下来,偏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这个有些单薄的男人。作为一个中城区成长起来的alpha,哪怕不是s级,魏思峥的身体也过于瘦弱。
      “我也不是傻子。”魏思峥看着白恪之,“那天你把我们推下去,是察觉到有其他人过来了对吧?”
      比起年龄小,omega这个身份在这个随时可能会有易感期alpha出现的mega才更可怕。
      “如果你打算杀我们,在那之前也没必要花那么多时间为了一个罐头跟我们讨价还价,毕竟,我们两个加在一起也不是你的对手。”说到这儿,魏思峥露出了一个有些落寞的笑容。来mega的所有人,没有一个是不想活下去的,虽然来之前魏思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比赛真正开始,看着一个一个死去的alpha,那股让人痛苦的无力感还是抑制不住地往上冒。
      “小让年纪小,跟他说这些他可能也理解不了,而且……”
      “而且,比起感激,仇恨还是更容易让人活下去。”白恪之笑笑。
      “是啊。”魏思峥咳嗽了两声,再抬头时表情轻松不少,“也不至于到感激的地步,毕竟把我们推下去的时候,你也是真没在意我们的死活。”
      白恪之挑了挑眉,没有否认。
      有心软是真的,没必要为了两个人跟七八个人起冲突也是真的,把他们推下去的时候,没想过他们会不会出意外死掉也是真的,对于白恪之来说,这互不冲突。
      三楼浴室,白色水蒸气顺着门缝钻出来,白恪之斜倚着墙等待,小让推门出来的时候,被吓了一跳,整个人跳起来,脚下一个不稳,后背砰地一下撞上洗手台。魏斯让弓着背倒吸一口凉气,恍惚中眼前出现了一双深绿色军用靴,白恪之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出去嚎。”
      小让抬起头,白恪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恶狠狠地剜他一眼,小让抱着脏衣服,一边往外走一边嘟囔:“我本来也是要出去的!我……”没等话说完,浴室门毫不留情地被里面人关上。
      这什么狗屁人!
      第24章 ch24 kind
      按照顺序,江徊是第四个洗澡的。
      屋子里灰蒙蒙的,江徊从包里掏出不停震动的联络器,走到窗前,隔着满是霉点的玻璃看向停在窗外的无人机摄像头。盯着看了小半分钟,江徊抬手把窗帘拉上,重新把联络器塞进包内最下层。
      他知道李从策想说什么,自从那天从帕厄西雪山离开,江徊的身体出现了一些异常,体现在反反复复的低烧以及强烈的情绪波动,这些应该都被项圈上的传感器捕捉到了。对于他身体的变化,李从策不会置之不理。
      门被推开,江徊回过头,湿着头发的白恪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半根点燃了的白色蜡烛。把蜡烛移到脸前,映着火光看了眼有些呆的江徊,白恪之走进来,甩了两下头发,江徊觉得有几滴水好像溅到了他脸上。
      “水已经不怎么热了。”白恪之弯腰把蜡烛放在床头,皮肤上还有水,有些薄的衣服粘在腰上,露出清晰的肌肉曲线。
      在白恪之转头看他的前一秒,江徊收回视线,不咸不淡地说:“没事。”
      只是普通的闲聊而已,白恪之没有继续接话,坐在床上检查从包里拿出的两把枪。带着温度的水汽还在,白恪之检查枪械的表情很认真,眨眼的速度变慢,无名指指腹一点点摩挲枪管,指腹碰到刮痕,会很轻地皱一下眉,很轻地一下,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出来。
      “看够了吗?”白恪之把枪放到一边,抬起头,脸上有很淡的笑容,“这有什么好看的。”
      江徊也不知道答案,停了一会儿,才说:“你头上的伤口不能沾水。”
      “怪不得。”白恪之抬手摸了一下后脑勺,“刚刚有一会儿洗澡水是粉色的。”
      这话有点儿瞎装傻的意思,江徊有点无语,低头笑了一下。笑容持续的时间很短,视线内白恪之的五官突然放大,江徊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迅速抬手朝着白恪之的脸上挥拳,大概一秒,江徊才反应过来,但此时拳头已经收不回来了,拳风响起来,江徊被迫卸力,直到拳头啪地一声砸进白恪之手心。
      看着距离颧骨不到两厘米的拳头,白恪之很轻地挑了挑眉。
      “只是想说很少见你笑。”白恪之的手虚虚拢起来,将江徊的手包住又放开,重新坐回床上,才笑着开口,“怎么还要打人呢。”
      白恪之的手很热,并不柔软,骨节分明,还有一层很薄的茧。
      门从外面推开,尹嵘探出头,看了眼坐在床上的两个人,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两下脸:“哎,该你了。”
      江徊从床上站起来往外面走,没走几步却被叫住,转过头,白恪之还是刚才的姿势,微微弓着背,手肘搭在膝盖上。摇晃的烛火照亮白恪之的右半张脸,江徊隐约觉得白恪之好像在打量他,不等他细想,白恪之继续开口说:“你忘拿衣服了。”
      “哦。”江徊折返回来,拿起床上的衣服出了门。
      看着江徊消失在楼梯拐角处的身影,尹嵘撇了撇嘴,一边擦头发一边往里面走:“他怎么了?”
      “不知道。”白恪之把枪拿起来,“可能是怕你把热水用完了吧。”
      “狗屁。”尹嵘说,“我去洗的时候水已经是温的了好吧,我看肯定是那个小兔崽子在那浪费热水。”白恪之没说话,把枪放到一边,伸手拽过床上的背包,拉链拉开,手伸到最里面摸了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