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他先是让人追回了原本派遣北上关中的使者,让人停下待命。
随后则急切地征召了一批精锐部从抵达王都,确保自己有足够的安全感面对汉使。
再然后,便是一场紧急召开的朝会。
这种时候,他也确实没法继续隐瞒赵胡死讯了,只能寄希望于朝臣中能冒出来几个聪明的,帮他分析一下眼前这诡异的局势。
但最终他得到的,是一众在“案发现场”陷入呆滞的臣属。
这些人彼此对望,都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好。
有一点却是毋庸置疑的。
南越开国大王趁着秦朝灭亡,中原战乱,在此地定都建国而立下的威望,已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很难再有重建的机会。
刘稷就是在这样一种古怪而凝重的气氛中抵达的王都。
上次来次是直捣黄龙,杀了人就跑,他都还没好好欣赏过这个地方,现在有身份有随从,还正好要继续搅乱局面,他干什么不认真看看?
于是接迎的官员就看到,这位气质出众的汉使刚抵城郭,就跳下了马背,慢条斯理地行走在王都的街道上,指点起了城镇防风排水的基础知识。
赵婴和久等人不到,听到的却是这些回禀,差点没把牙都给咬碎了,越发不明白这有神鬼之能的汉使,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这漫长的折磨一步步蹉跎着他的心志,以至于当刘稷到来的通禀传入他耳中的时候,他甚至有种长途跋涉终于抵达终点的劳累。偏偏一颗心却还是漂浮在空中,不知道何时才能落地。
但体面话,还是得说的。
他上前两步,做出了个恭迎的动作:“不知汉使前来,是大汉陛下有何诏令下达?”
刘稷抬眼,笑意璨然:“汉皇有意联通沿海,在岭南修筑建立航线站点,请问尔等意下如何?”
赵婴和:“……”
修港口,造船,建立航线站点?
只……只是如此简单吗?
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在父亲被雷劈死,汉使咄咄逼人到来的狂风来袭后,居然落下的,只是不轻不重的一只靴子。
第132章
好像是轰然的雷霆大作之后,仅仅向着人间落了三两滴小雨。
“二王子没法在此地做这个主吗?”刘稷面对着眼前的一片静默,不疾不徐地发问。
他在刘彻面前尚能凭借着身份加头脑立足,更何况是在这些人面前。
赵婴和的呼吸甚至在此刻微不可见地停顿了一刹,只觉眼前这位汉使虽然话语柔和,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压力。
这种压力,甚至要比他早前在父亲面前作答课业时,还要大得多。
“……不,不是!”赵婴和连忙开口,打破了一众人缄默不言里的示弱。
对……他得说点什么,不能继续让汉使从乘船靠岸到现在,都一直掌控着局面。
可还没等他继续开口,他就听到了刘稷抢先一步说出的话。
“也对,就算你能做这个主,好像也没这个本事答应我大汉朝廷的授意。南海之上盗寇多发,琼州之岛上尽是茹毛饮血的未开化之辈,赵胡只知敛财造陵,却不知如何统御治下,落了个天罚加身的下场,每一条都让这海上之路难以建设。”
刘稷嗤笑了一声,目光淡淡地投向了赵婴和:“倒不如我只以汉使之名,替二王子主持你父王的入葬仪式,而后你我在此地等待陛下新的命令好了。”
赵婴和当场变色:“谁说我做不了这个主!”
相比于他原本的诸多猜测,刘稷提出的经营港口,原本就已不算什么过分的事情。他竟还说,这件事对南越国而言难以办到?
若是这句话传回了中央,将会代表着什么?
代表朝廷可以用抗旨或者办事不力的理由,正式对着南越国发出征讨。
正如父王当年不想向刘彻妥协,也还是派出了长子入京为质,哪怕是南越这样的偏狭之地,在两国外交之时,也要图一个……体面。现在体面摇摇欲坠。
往后的事态如何不好说,起码赵婴和不希望,在他主持大局的时候,先将一个把柄送到了汉廷的手中。
不就是修筑几个码头,建设几只船队,派遣航船沿海行驶,抵达会稽这样的沿海大郡吗?
他还做得了这个主。
可下一刻,他就对上了眼前这位汉使波平如镜的眼睛,那当中的神色,像是毫不意外会从他这里,得到一句答复。
赵婴和:“……”
坏了,他是不是跳入别人的圈套里了,为什么感觉这么不对劲呢?
刘稷开口道:“那想来二王子也不会介意,这港口扩建、海船改造之事,我在旁监督一二?”
他像是没看见赵婴和脸上隐约出现的后悔之色,又往人群中抛下了一个消息:“容我再自我介绍两句,我姓刘名稷,得朝廷敕封乐成侯,是当今陛下亲厚善待的侄儿。”
“我想,南越当下正需要一位,有分量的使者。”
赵婴和的话直接被堵在了喉咙口。
南越当下正需要一位有分量的使者……这话说得一点没错。
他需要一个消息,压下父亲狼狈不堪的死亡。
……
“你还满意上了?”在赵婴和面前走动的中年人,欲言又止了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骂了出来,“你是不是忘记了,咱们这窘迫的处境从何而来?”
对,现在汉使没有狮子大开口,跟大汉继续保持“友好”的关系,依照使臣的要求去做,好像是群龙无首的南越国最佳的选择。
在这样相对和谐的往来里,正大批投入物资以及人力在北方的大汉王朝没有任何的必要,忽然挥兵南下,来找他们的麻烦。
但要不要先看看,南越好像是能熬过这风雨了,风雨是哪儿来的?
赵婴和听着这句提示,慢了半拍,才回道:“……他。”
要不是这位汉使上来就揭穿真相,哪里有这么多天的担惊受怕?
刚才和刘稷分别,让人送汉使下榻驿馆的时候,赵婴和几乎已经把这件事给忘了。
“那又如何呢?现在这个结果,其实也不算太差。”赵婴和有些自暴自弃道。
知道风雨从何而来,难道就能改变既定的结果吗?
汉使给了梯子让他们往下走,把一堆冲得脑袋发昏的想法,全给他们压了下去,好像也不是不能装傻充愣一下。
他有些无力地掉头,坐回到了主座上,捡起了刘稷交给他的那份文书。
既然达成了协作,自然要把这个好消息汇报到关中。
汉使知道他们这些人是个怎样的草台班子,已经为他们将书函都写好了。
也正是这封书函,让赵婴和感觉到了一点安全感。
就拿这开头来说吧,虽然说的还是他父王死于天罚这件事,在汉使的笔下又有了另外的意思。
他说雷火降于南越,需以木水弥补。是边陲以南越王之命,预告了大灾。
恰逢朝廷有意修建港湾,沟通航运,南越上下一致愿意投身此事,以平南方灾劫。
若是大汉陛下还愿垂怜,恳请让太子赵婴齐回国继位,永结盟好。
此地营建大事,交由乐成侯刘稷与赵婴和一并完成。
赵婴和不知道,这封信若是送到关中,将会引发怎样的波澜。
刘彻估计都要懵了,为什么他苦找多时的祖宗会从湟中来到南越,还上来就送了他一份大礼。
赵婴和反正是觉得,这个“乐成侯”的地位非同一般,作为此次出使南越的使臣,当真很有分量,把名字写上去,就多了一份安全感。
再想想这位下船时说的惊天之言……
怎么说呢,都是乐成侯了也很正常。
他望着面前这位,应该能算是叔伯辈的长者,叹了口气:“就这样吧。”
他们没在一开始就压过汉使的风头,或许也证明了,事态理当如此。
但让赵婴和没想到的是,他是认命了,南越这种野人甚多的地方,还是会有不听话的人。
在他们看来,南越王刚死,国中就要和那中原加深联系,怎么看都不是个好兆头。
没法改变这个做出的决定,那就先解决掉那个提出条件的人。
赵婴和被人从被窝里拽出来,告知那个可怕的消息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刺……刺杀?我没刺杀他!”
他对内对外都是这么说这么做的!
他知道大汉要征讨南越不容易,但要是大汉的乐成侯死在了南越境内,还是以缔结盟好的使者身份死在这里,那位作风强势的大汉皇帝,可能真的会从荆扬出兵的。所以他怎么会派人刺杀刘稷?
他急得鞋子都没穿上:“现在情况如何了?”
“您别急。别急!”报信的士卒连忙制止了他的行动,“情况没有您想象的那么糟糕。”
“那位乐成侯是去探查扩建港口的位置去了,带的护卫不多,但这些护卫都是精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