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伪人清除计画

  • 阅读设置
    第188章
      “不是隐身那种,”她补充,“那是不可能做到的,而我追求的就是存在,但不被人发现和记住。”
      田娜下意识眨了眨眼。
      周淼继续说:“比如,不和任何人有明显的眼神接触。走路的时候不改变节奏,不突然停下,不加快步伐。站在人群边缘,而不是中心。穿颜色中性的衣服,不带强烈风格。”
      她微微歪头:“最重要的是——要让自己的情绪永远和环境里的其她人一致。”
      “当别人紧张时,你就显得紧张。当别人轻松时,你就显得轻松。”
      田娜的呼吸微微变慢,她开始听进去了。
      “这样,”周淼轻声说,“你就不会变得显眼,你会成为一个安全的背景。”
      田娜的吞了吞口水。她没想到周淼会和她说这些,因为尽管她不知道所谓的侧写师具体是一个什么样的职位又有什么样的职责,但她觉得周淼出身于大科学家的家庭,生活中应该不缺被众星捧月的情景。
      可周淼却注意到了她在这里的状态。
      背景。
      一个随时可以被忽略的人。
      周淼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她只是忽然回到一开始那样笃定的态度,轻轻地问:“你讨厌这里吧。”
      “不,这里很好。”田娜的第一反应是否认,这是社会化训练的本能反应。而且她没有选择自己的专业却来到了这里,总不能是为了自虐吧!
      但她很快沉默了。
      因为周淼的语气,是理解。
      周淼看着她,黑沉沉地直接望进她的心里。
      不带任何逼迫或者诱导的技巧,周淼陈述说:“你不是艺术学院毕业的,但你依然有着满腔的激动终于踏入了最憧憬的行业。可是不论你对这些画作了解得多么充分、卖得再好,客户也会被转给杨姐和其她人。”
      “出了问题,是你负责,功劳却从来不是你的。”
      每一句话都很平静,却无比精准。
      田娜的肩膀慢慢塌了下来。
      周淼不动声色地继续说:“你当然喜欢艺术,我很欣赏你静静地观摩这里的艺术品的模样,那是一个有精神追求的人才会做的事。”
      “但你不喜欢这里的人。”她停顿了一下,嗤了一声,“我也没想到她们这么俗气。我大概听了一些,张口闭口就是自由与边界,可是做起来还是权与钱,好没意思。”
      空气安静下来,田娜的眼眶也微微发红。
      是这样的...假如她早知道这里的情况是这样——可是万一只是这里不好呢?这里给了她机会,也算是帮她踏进了这个圈子...
      周淼继续说道:“所以,当你发现‘异常’的时候,你没有说。”
      田娜猛地抬头。
      “你不是因为害怕。”周淼说,“你是因为——”
      周淼故意卖了个关子,等到田娜的呼吸都开始急促变乱,手指也开始用力地抓住了衣角,这时她才再说起来:“你想看看,会发生什么,对吗?她们反正是活该。”
      周淼将手放在了田娜的肩膀上,给了一个向自己的力,田娜就这样任由着自己倒向比自己高上大半个头的警官的充满接纳与共情的怀抱。
      “这不是你的错,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周淼说。
      田娜终于颤抖起来肩膀,在把所有的情绪都以泪水的方式发泄出来后,她下定了决心,小声地说:“…我是知道她是谁。”
      周淼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她只是问:“那什么时候开始的?”
      田娜闭上眼。
      “布展第三天。”她说,“她突然就出现了。”
      田娜想着。
      这个圈子充满关系。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彼此是谁的谁——谁是某位策展人的学生,谁是某位投资人的小情郎,谁的家人在政府。仅仅是有钱算什么,有钱人遍地都是。只有能够被用上的关系才会像看不见的网,轻柔却牢固,把每个人固定在自己的位置上。
      但也不是没有误入者。
      田娜就是。
      她大学读的是一所普通的综合类院校,主修财贸。她本可以以同样的成绩去上更好的学校,可是为了能够来到这座城市,她选择了很普通的学校,并且被分配到了她完全不感兴趣的专业。
      但这都无所谓,因为在这里,她就可以只需要搭乘地铁花上一两个小时,就能以学生身份免费去看一个大展览。她可以在这里待到闭馆再悠闲地回去学校。
      她本来没想到自己真的能进来,毕竟一起面试的人里最低的学历也是海外名校的本硕,跟她们对比起来,自己显然不够看了,但她只是短暂地气馁,努力甩掉了“干脆回去吧,别丢人现眼了”的念头,还是硬着头皮继续了面试。
      当时面试她的是小郭。
      其实一开始田娜对小郭印象挺好的,觉得他和别的男的都不一样。
      当时小郭看了她的简历,没有嘲讽,还很宽和地问她:“你这么优秀的绩点应该去做财务啊,为什么想来画廊工作?我们招的是销售。”
      很多人会回答理想,回答梦想,激情澎湃地表达艺术改变世界。
      田娜也准备了很多花里胡哨的说辞,但最后她说:“我想离作品更近一点。”
      百分之百的真诚。
      小郭当时点了点头,她就留下来了。
      平心而论她工作得很好。
      她记得每一位哪怕只是寄卖艺术家的名字,记得每一件作品的尺寸、媒介和创作年份。她会在没有客人的时候独自站在作品前,试图理解艺术家为什么要这样处理空间,为什么要把某个元素放在某个位置。
      她的真诚是可以被感受到的。
      一些散客买家很喜欢和她聊天。她们认为她不是在为了钱胡扯,她是真的在分享自己的感受。何况她品味确实不错,又擅长换位思考,能够很好地因为客人的需求给出建议。
      可即便如此,她依然是画廊的底层。因为散客起不了价格。
      有时候来了一些财大气粗的新客,田娜正和人家聊得投入呢,杨姐瞟了一眼客人手上的表、挎着的包就走过来加入了对话,继而就把她的客户接了过去,只需要一句:“我来跟进这个客人。”客户就会自然地转移到杨姐名下。
      没有人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因为杨姐“资历更深”。
      田娜也没有反抗。她告诉自己,这是学习的一部分。她感谢小郭给自己在这里工作学习的机会,所以她也不想和杨姐等人在客人面前吵起来,这会影响画廊的名声。
      反正她相信,只要她足够努力,总会被看见。
      直到十三天前的那个晚上,那是上一个展览的最后一天。
      本来就是画廊才签约的一个很新很年轻的小画家,创意和才华是有的,但总得来说没那么够看,因此到了最后一天,展厅就空了下来,客人和游客都寥寥无几。
      画廊的其她人已经开始松懈,大家的注意力不再集中在展览上,而是在等待结束后去开香槟庆祝这次的圆满结束。
      没人发现有一个展厅的灯坏了。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没有人去修,也没有人去封锁,当然也无人去放一个简单的“维修中、请勿进入”的提示牌。
      保安没有巡查到那里,监控室里的人也没有注意到。
      然后,一个客人走了进去。
      她好巧不巧是个外国人。
      她以为漆黑一片的展厅是某种策展效果,毕竟在一个高雅的地方,一切反常都可以被解释为艺术。
      结果她踩空滑倒了,骨头断了,却直到摔倒在地、痛苦地喊叫出来才有人注意到这里发生的一切。
      ——遭了。
      不是因为这女人的痛苦,而是因为这可能会让所有人都大难临头。
      很快,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件事——必须有一个人承担这件事;否则,画廊要赔钱,赔很多钱,还会影响国际声誉。
      于是,她们开始寻找“最合适的人”。
      理所应当是田娜。
      哪怕她那天根本没有上班。
      她打开手机听到小郭那惯常的仿佛老实人边擦汗边说话的局促声音的时候,还以为是有什么工作安排。
      她火急火燎赶到画廊时,尚武已经在那里等她。
      他没有解释,只是推搡着她说:“进去。”
      在一个没有窗的小房间里——这里本来是用来放各种清洁工具的——尚武堵住了门口。
      “是不是你负责巡查那个展厅?”他的声音低沉。
      田娜愣住:“我今天没有上班。”
      尚武盯着她,并不说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整整四个小时。
      没有暴力,只有压迫。
      重复的问题,重复的沉默。
      他不需要证据,他只需要她承认大家都安排好了的事情。因为承认,就意味着事情可以被处理。
      她最终只好认下来,哪怕荒谬得她在后面的每一天都无时无刻不在回味那时的那种恐惧和信念感的崩塌。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