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现在最重要的是控制信息。”张伟低声说,语速极快,她想要装作无事发生。
“撤下来。”她命令小郭说,“现在。对外不问就不说,有人问的话就说作品很金贵,隔一段时间就要收起来保养。”
小郭勉强从这让人难以接受的事实里提起神,毕竟多年在她手下工作的本能让他选择服从。他立刻和小王,小心翼翼地就要把那件作品从展台上抬下来,用备用的遮布盖住。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这里收拾干净。”张伟压着火气对一点都不从容的田娜说道。
不就是有人死了吗?叫什么,本来可以随便处理的,现在倒好,恐怕别人心里会起疑。
田娜麻木地就要去找拖布,有一个人探头进来了。
是周淼。她走路没有声音的。
紧接着就是姚婉婷自己。
姚婉婷还没有发现怎么回事呢,毕竟那是她自己的作品,她并不会一下子就认为是作品出了问题。
而周淼则是直接上前就把那遮布给拽了下来,劈手就把装着人脸的方块夺过来,然后瞬间,就把眼神沉了下去。
张伟注意到了她。
张伟知道她是那位周教授的女儿,和在场其她贵宾不一样,这位不会买作品。但她的身份实在...
她的笑容僵了片刻,随即热络地拍了拍周淼的肩膀,一副游刃有余的年长者的模样:“周小姐,这里有点小问题,我们正在处理。你看,这个灯光效果太差了,所以我们要换个地方重新调试一下...”
“是吗?”周淼说。
她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她重新盖好遮布,转过身直视张伟。
“这不是灯光问题。”
张伟是个聪明人,不喜欢做无谓的周旋,她在幕布外快速扫了一眼周围,确认再没有人靠得太近,又用社交场的笑着回应扫过来的好奇眼神,这才低声说:“周警官,我们可以私下谈。”
“当然可以。”周淼点头,“不过既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我肯定要立刻联系警方的。”
这下子,除了还在懵圈,左摸摸右摸摸就是摸不着头脑的姚婉婷外,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没必要把事情闹大。”她说得很快,“这里在场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她们不可能是嫌疑人。你也知道,我这么大岁数了,也算是一辈子叱咤风云,要钱也要命,不会在自己的地盘搞这种事。”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理性。对她来说,这不仅是一起可能的刑事案件,更是一场足以摧毁整个展览、甚至画廊声誉的灾难。
周淼等着听她给出更“合适”的方案。
“其实,就算有问题,也是出在画廊里,和其她人无关,在尘埃落定之前,让所有人都恐慌也不是好事,对吗?所以,”张伟继续说,“你先别报警,我们内部会处理,大不了你在这里监督——”
周淼摇了摇头。
“我也是警方。”她说,“在发现这种情况之后,谁也不能阻止我联系她们。”
这句话似乎有着威胁的意味,却带着无法回避的事实。张伟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像是在评估某种不可逆的损失。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极其丝滑的决定。
“那就让江铭留下。”她说,“而我先带着其她嘉宾去参加晚宴,过去哪些人,都是有名单的,一个都跑不了。这样,我也好安抚其她人。”
周淼微微挑眉。
张伟说:“那张脸…就是江铭的表弟。她留下配合你,合情合理。”
被张伟发消息喊过来的江铭刚来就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她正纳闷儿呢,一进来就看到所有人都在看她,作为老主顾也自诩是半个画廊主人的她还想调笑几句,直到她看到那被泡着的人脸,脸色立即泛起一层青白。
她抬眼狠狠地盯着姚婉婷。
周淼没有放过这个细节。
“什么意思?”江铭问,咬牙切齿。
张伟已经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神情:“小铭啊,事情就是这样,现场需要有人配合调查。既然涉及你的家人,你留下最合适。”
江铭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什么。但她很清楚,在这种场合下拒绝意味着什么。她想到外面的来宾,又落回被遮住的展台上,再一想到家里的那些烂摊子,又看向一脸无辜的周淼,许许多多的想法从脑内喷涌而出,许许多多的秘密想要遮掩,她最终只好点了点头。
“好。”满满压抑着的怒意和无奈。
“周警官,那么现在,你可以让我走了吗?随时有要差遣的,我一定到;现在这边人我也给你叫来了,我也会让画廊的其她人好好配合,你就别为难我了,外面那些人还等着我去周旋呢。”
这种事本来就不需要留什么人在场,周淼见张伟利落地就安排好了一切,也就笑了一下。
张伟松了一口气,凑近江铭的耳边安抚了几句,转身对小郭说:“你带人配合周警官,记住,这和我们的人无关,有什么事都和我们无关,没必要隐瞒什么,把事情查清楚对我们也有好处。记得让人家警官也记我们的好。”
她的指令干脆又高效,最后一句话更是明示周淼和警方要大书特书她们画廊各个都是守法好市民的正义形象。
这只老狐狸,知道死了人的事情是压不住了,索性就想着把它变成另一种类型的营销。
外面被迅速地清场,很快,整个画廊,除了江铭这个“外人”——哦,还有她弟弟的一张脸外,就全是工作人员了。
有音乐的时候,这一室的古怪艺术品还堪称优雅;没有音乐,结合渐暗的天色和冷气森森的室温,这里可就阴森了不少。
周淼联系了齐浩然,在她过来的期间,周淼先和这里的几个人简单对话了几句。
姚婉婷靠在墙边,手里仍然端着她那杯应该是自己调的烈酒。她的姿态很放松,像是在参加一场与自己关系不大的讨论会。
周淼站在她对面,没有翻记录本,也没有刻意摆出审讯的架势。
“我先需要确认一件事。”她说。
姚婉婷抬眼看她,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和死者的关系。”
周淼看向江铭,后者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姚婉婷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了看杯中的液体,轻轻晃了一下。
“如果我说,”她慢慢开口,“他只是一个观众,你会信吗?”
“不会。”周淼说。
江铭嗤之以
“好吧。”她把酒杯交给小王,抱着这个装着死者脸的作品,“他算是我的朋友。”
“朋友到什么程度?”
姚婉婷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一个措辞问题。
“亲密朋友。”她说,“你们喜欢用别的词,比如‘情人’。”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很轻,既没有隐私暴露在周淼这样的外人面前时的羞恼,也没有那种低俗的炫耀,只是单纯在陈述一个现实的问题。
至于说她的表情,在提到“情人”这个词时,眼神直直地望着周淼,没有任何典型的防御性微表情,看来,她对自身私生活的态度是近乎漠然的坦然。
她就差说一句“玩玩而已”了。
比她表情更精彩的是在场的所有人,看来这段关系,并不私密。
周淼拦住了想冲上去的江铭,后者蛇一样地从嗓子眼儿里发出嘶嘶的声音:“他是一个很纯洁可爱的小孩子,都是你带坏的他!”
“你们认识多久了?”周淼只是压住江铭,继续问。
“两年左右。”姚婉婷回答得很干脆,指着江铭说,“他最开始是通过展览认识我的。后来…就留下来了。”
“留下来?”
“在我的生活里。”姚婉婷耸了耸肩,“他很热情,也很执着。而且,他是江铭的秘书,工作上难免有交集。”
周淼点了点头。
她当然见过。狂热的追随者往往把崇拜和占有混为一谈,而艺术家则容易把这种情感误认为理解。
不过姚婉婷可并非那样的艺术家。
“你们最近的关系怎么样?”她继续问,另一只手又对着总想插话的小王指了一下。
其实周淼看着挺和善的,可是小王却瞬间蔫了菜。
姚婉婷的目光短暂地飘向远处,随口说:“就那样呗。”她说,“不过,他想参与更多事情。这点很烦。”
“比如?”
“比如作品。”姚婉婷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点不耐,“他总觉得自己可以成为‘一部分’。”
这个词被她说得很轻,却带着某种危险的意味。
周淼没有打断。
“你这样是想说我弟弟是自|杀的咯?”江铭气笑了。
“江总,你冷静点吧,我不可能杀他的啊。”姚婉婷无奈地蹲下来,看着在周淼的胳膊肘里扭动的江铭,总有些挑衅的意味。
她拿出手机,把自己记录的作品给江铭看:“这是前两天开媒体发布会和公开展览时的记录,我要是想搞点限制级的作品,那个时候就会做了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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