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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伪人清除计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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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5章
      她当然也是抱着一些艺术追求才心甘情愿当免费的劳力的,可是混了一年,画好的大饼悬在头上一直下不来,她也麻木了许多。
      唉随便吧。
      有时候这份工作也并非一无是处,比如每次展会,她还是能够见识和接触到不少厉害的艺术家和嘉宾的。
      不过,这群人里也有不少滥竽充数的。
      那边,小郭正在和几个对姚婉婷的作品很感兴趣的客人更加详细地介绍姚婉婷的艺术理念,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爱慕。
      他努力把自己的爱意转化为敬佩,好像这样他的艺术追求就没有了瑕疵,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俗不可耐。
      他已经深陷伯乐与缪斯的戏码中无法自拔。
      不过姚婉婷作为冉冉升起的新秀画家,她的交叉创作理念确实很有意思。
      “跨物种视角”啦、“感染与共生”、又什么“宿主的去人格化”,小郭念得嘴皮子直冒烟,宾客也听得眼睛发直。
      这很当代艺术。
      姚婉婷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酒,神情松弛。她并没有看小郭——他在她看来只是纯小丑——而是看着人群。
      她看人的方式很特别,某种程度上来说很失礼。因为社交意义上的注视应该是点到辄止的,而她却隐匿在黑暗里,观察一组正在发生反应的样本似的,紧紧盯着她们。
      ——有哪些人彼此间谁靠得太近,谁刻意保持距离,谁在点头附和,谁眼神游离。
      她很享受这种时刻。
      她知道自己正在被“捧”。她也清楚,这些人捧的并不完全是她。她的理念固然大胆,可是也很危险;如果为了卖座,那么换一个刺激且安全的叙事会更好。
      这些人是在押宝,而她担得上这一切。
      音乐声适时流入空间,一层薄薄的雾似的,缠绕着华丽而文雅的众人。
      “姚姐,您得去敬个酒。”担任她的艺术助理的sylvia紧张地说——哦,她的名字实际上是小王。
      姚婉婷懒得为难这个名校毕业的艺术生,还是走了出去,并带上十分友好的微笑。
      她是话题人物,因此首先靠近姚婉婷的,就是那位来“捧角儿”的投资人。
      张伟是一个老滑头,明明说话的时候语气和表情都没怎么变,可是就是能让你不知不觉地改变自己的态度,去顺从和讨好她。对于姚婉婷,张伟还是很满意的,所以她频繁提到“长期合作”以及更大规模的“国际巡展”之类的。
      姚婉婷很给面子地点头微笑,却也没有怎么真正回应。她知道在画廊的生态里,艺术家只是比打工人更高一级的打工人,张伟的母的不过是催她骡子一样地继续加大产出。
      张伟也知道她是在敷衍自己,不过她无所谓,反正违约的话她也有的赔。利用姚婉婷所做的艺术实验,已经吸引起来了足够的噱头。
      不远处,那个开酒庄的——叫梁什么来着?她太废了,以至于没什么人把她放在眼里——这家伙已经喝得有点快,声音不自觉地大了起来,对着其中一幅画发表着完全不着边际的感想:“这个颜色,我觉得特别像我家游泳池的灯。”
      陪在她身边的老牌销售立刻笑着附和,语气亲切得近乎谄谀:“对对对,这种冷调确实很有高级感,您眼光真好。”
      小吴端着托盘从她们身边经过,听得直想翻白眼。她知道这位销售背地里是怎么评价这种客人的——没钱装懂,纯傻乐。但此刻,她的腰弯得比任何时候都低。
      另一边,那位急需要做假账的公司代表人江铭正和小郭低声交谈。小郭的笑容在这里显得更谨慎,说的话句句斟酌。他一边点头,一边下意识地用余光去找姚婉婷的位置,担心她突然出现,又或者突然消失。
      新来的销售田娜则站在稍远的地方,显得有些局促。她是真的喜欢这场展览,也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在这种场合插话。
      不过其她的老牌销售本来也不太怎么想带她玩,她也就慢慢自适应了这种清闲,偶尔和客人们讲解一下绘画,更多的时候自己认真地观看。
      真要说谁最忙,还得是小王。
      姚婉婷是出了名的傲气和不配合,作为艺术家嘛,有点脾气还可以被原谅,而且本来也就不少客人吃这一套,觉得架子越足作品就越值钱;但小王这样的小虾米可就遭了殃,她的实习书还得靠好好完成维护艺术家形象的工作来签署呢。
      她不缺钱也不图钱,可已经任劳任怨地工作了好几个月,要是什么也没拿到,那她可就亏死了。
      小王几乎没有停下来过,半哄半推着姚婉婷在不同的人群之间穿梭,时不时低声提醒和修正姚婉婷的话好保持住她的“公众形象”。
      还有那些作品的灵感来源——姚婉婷本人的想法是远比可以标出来的含义要不能过审的,小王提心吊着胆生怕姚大画家口出狂言,只好像是精心维护的名片似的不断替她擦拭边角。
      说来公众也很奇怪:在作品已经极具争议与冲击力的情况下,她们却无法接受艺术家本人如作品一般癫狂;这种期待简直不可理喻,温顺的创作者怎么可能孕育出锋芒毕露的作品。
      姚婉婷看着小王那紧张得连特地做了造型的头发也在湿度刚刚好的室内变得油腻,觉得实在好玩,也就更配合了一些。
      谢谢!
      不等小王松口气,姚婉婷忽然停住脚步,而后直直地走到了一边,扔下刚准备过来搭话的客人。
      “姚、姚姐...”小王没办法,瞅着客人的脸色,赶紧拿着腔势不卑不亢地维护客人和姚婉婷双方的尊严。
      周淼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过来的。
      她并不显眼。她穿得很低调,完全有些刻意地不引人注意。对她来说,这本来就是一趟苦差,只是代替母亲出席,她也没得选。
      她很清楚自己在这里的身份有多微妙。
      因为是生面孔,那些讨论艺术之余偶尔还是会讨论一下八卦的客人们难免将视线投到她的身上。
      作为犯罪心理侧写师,周淼习惯于观察,但很少成为被观察的对象。这种感觉有点不舒服,不过她倒是无所谓,只是站在一副画前,驻足欣赏。
      侍应生很快注意到了她,端着托盘走近,微笑着示意。周淼摆了摆手,动作很轻,不需要言语。
      “她不用。”一个声音却在她身侧响起。
      姚婉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身边。她手里端着另一种颜色的酒,不容拒绝般地硬塞到周淼的手里。
      “但这个,你得尝尝。”她说。
      要给人家一些面子、要给人家一些面子...
      周淼还是接住了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眉毛猝然一皱。
      姚婉婷笑起来,有点调皮道:“幸会,我就是小姚,你是周老师的女儿吧。”
      吞咽下去那口没有掺冰水的烈酒,周淼淡淡道:“周淼,你好。”
      “陪我看这幅画。”姚婉婷的语气不是邀请,更像是一种早已做出的决定。
      她们站到了那幅巨大的作品前。
      《宿主无名》。
      明明是很鲜艳的画面,可在近距离下气质只显得更加冷静,也更加残酷。
      那些被拆解的人体轮廓,像是被剥离了情感,只剩下结构与色块。细胞般的形态彼此挤压,却又维持着一种诡异的秩序。
      姚婉婷看得很专注,仿佛这并不是她自己的作品。
      “你母亲,”她忽然开口,“是我见过最不浪漫的科学家。”
      周淼没有立刻回应。
      “她的研究多有趣啊,可是她却不把研究对象拟人化。”姚婉婷继续说,“她谈论细菌和病毒的时候,语气就像在谈论天气。没有善恶,没有意义,好无聊。”
      她的嘴角勾起一丝几乎称得上愉悦的弧度。
      “不过,我很崇拜她。”她说得很直接,“我欣赏她的理智。”
      周淼终于转头看向她。
      “你欣赏的不是她。”她平静地说,“你欣赏的是她对死亡的态度。”
      姚婉婷笑了:“愿闻其详。”
      周淼的目光重新落回画面。她看着那些被消解的人形,脑海里迅速勾勒出一个轮廓。
      她看到的是一个对刺激高度钝感的人,一个在秩序与失控之间反复试探边界的人。姚婉婷在纸上叫嚣着无聊啊好无聊啊,只有死亡能给她快感。
      “你这里的老板说你想打破人与非人的边界。”周淼缓缓开口,笃定道,“你只是不把人当人看而已。”
      “你也不尊重任何生命。”
      姚婉婷没有否认。
      她们并肩站在画前,酒会的静雅在背后持续流动,直到一声尖叫打破一切。
      作者有话说:
      稍微改了一下措辞,之前还是写得太仓促了[垂耳兔头]
      第102章 人脸
      看着面前的这幅展览主推作品,齐浩然只觉得难以欣赏。
      她虽然自诩是个粗人,但也不是没试图欣赏过当代艺术。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