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欧成英涨红了脸,张口欲辩:“当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大姨却不等她说完,语气一转,变得缓慢却压迫:“要不是你挨家挨户地说,‘今年再不评上模范村,以后就没资金下来了’,大家能这么卖命?结果呢?共富公司走了,承诺给我们的雇佣金没到账,订单也一单没兑现,连最初的合作文件都被发现没有实际的效益。种子、化肥、人工、改地成本——全砸了进去,一整年白干。”
“我们不是不信你,是有人把我们当成了投资试验的耗材。”大姨讥讽道。
欧成英嘴唇哆嗦着,急急地喊:“那是她们骗我!谁知道她们会跑!我也是被骗的受害者!”
“是吗?”大姨冷笑了一声,“可那个小办事员心脏病发死的时候,是谁让村里人围着吓唬她的?你不在场,但是谁授意拦下她不让她走的?你有没有问过?”
欧成英突然沉默了。
大姨步步紧逼,继续道:“是你打电话约的吕启越。你说不来谈就报警,说会一直扣着那个办事员。吕启越要是不来就罢了,这事到此为止。结果是你说不解气,非要把吕启越弄过来。结果人家真来了,你要怎么拿办事员的尸体给交代?最后吕启越想跑,又是谁拦的?谁先嘱咐动手的?你敢说你不知道?你敢说你不是为了自己撒气?”
欧成英的脸色煞白,嘴唇抖着,想反驳,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别搞得好像人不是你害的一样。”大姨冷冷地道,“村里人有一个是一个,都是你害的。”
“不是...你们凭什么全都怪到我头上...”欧成英觉得自己简直是天下最委屈的人。
大姨的目光则移向了欧成英的床头柜。
欧成英瞳孔扩张,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上前去挡。
暴露了。
她的小账本——那本记录着村务往来、私人抽成、各种小恩小惠...甚至是大额贿|金的账本,静静地躺在柜角,仿佛一块即将引爆的炸药。
她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脸色死灰,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她知道了,大姨是怎么知道这账本的。
大姨的女儿,在村委里做文书——她一直以为这孩子很老实很乖,平时看起来傻乎乎的,根本不会多嘴,却忘了,大姨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是一个省油的灯。
欧成英忽然扑通一声跪下,抱住大姨的腿,嚎啕大哭:“我也是村里出来的孩子啊,我哪敢真害大家?!我…我只是一心想让咱村子好!我们本来是一体的啊!”
哭声凄惨,屋内众人面面相觑。
大姨却在这时也蹲下来,一口心肝一口宝贝地也抱着欧成英哭起来:“孩子,我怎么不疼你呢?我们聚族而居,你从小就懂事伶俐,你以后的人生只会越走越顺,我怎么舍得让你折在这里啊!你好,我们村子才能好啊!”
看着眼前这对哭成泪人村官和实际上的话语权掌握者大姨,其她人完全被震慑住了。
所以,现在是怎么样?
“那要怎么办?”有人小声问,“总不能让她们就这么醒来告发吧?”
欧成英止住哭声,抹了把脸,目光变得冷静下来。她的眼中浮现出一种冷决的光。
“趁着暴雪还没停,把尸体…处理掉。我们村子的秘密就再也没人知道了。”
伪管局的人要来查就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又能拿她们怎么样?
没有人再说话。
她们默认了这场决定。
她们默认自己连同整个村庄都早已没有了退路。
**
雪光像一层冷白的幕布,罩住了整座院子。
对上这群人,周淼心里一沉。她们不再是被恐惧裹挟的普通村民,而是已经被逼到绝路、只剩下一条“封口”逻辑的狂徒。风雪里,她能清楚地看见欧成英的脸色一点点褪去血色。
欧成英死死盯着她。
周淼满身血污,外头裹着吕启越那件本该属于死人的大衣,脸上结着暗红色的血痂,呼吸在冷空气里拉成白雾。那双眼睛却黑得发亮,完全是从雪夜里走出来的异物。
欧成英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害怕事情彻底败露,还是本能地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人”——她更像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鬼——或者伪人!
“开枪…开枪!”欧成英的声音几乎变了调。
站在她身侧的,是村里的警卫欧晓。她平日里负责巡夜、调解纠纷,也替村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打过无数次掩护。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一家人”,天塌下来也该先护着自家人。
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特遣员。
这个认知像一根刺,扎在她脑子里。她的手心全是汗,枪托在掌心里变得滑腻。她想松手,又不敢。欧成英的命令在耳边炸开,她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枪口。
她好害怕。
她的脑子一片混乱。
手指,扣了下去。
就在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
欧晓的食指微屈,牵动着指节与小臂的肌肉,筋膜在寒冷中发出极细微的摩擦感——那是发力的前兆。扳机尚未被彻底压死,枪口的准星也完全无法落在稳定的观测状态。
下一刻,周淼与周森已经动了。
她们几乎是同时踏出。
周淼借着地面上被踩实的积雪滑出半步,身体低伏,重心前倾。她没有去看枪口,而是盯住欧晓持枪的那只手。风雪掩盖了脚步声,她的动作干脆、狠厉,像一记贴地掠出的黑影。
周森从侧翼切入。
她的速度比周淼更快,脚尖在雪面上点了一下,借着惯性旋身,肩膀撞进欧晓的侧肋,迫使枪口偏移。与此同时,周淼的手已经扣住了欧晓的腕骨——不是蛮力,而是精确地卡在腕关节与拇指根部的结合点。
“砰——!”
枪声在风雪中炸响。
子弹擦着空气飞过,击中院墙外的铁皮,火星一闪即灭。
周淼顺势下压,腕骨反扭,借着欧晓本身扣扳机的前冲力道,一记干脆的卸力——
“咔。”
关节脱位的声音在风雪中异常清晰。
欧晓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枪支脱手,摔进雪里。
几乎在同一瞬间,周森抬腿横扫,脚跟踢中欧晓膝弯,迫使她失去平衡,整个人跪倒在地。
院子里短暂地静了一瞬。
然后,像是被这声惨叫点燃,周围的青壮年们齐齐爆发出一阵低吼。铁棍、撬棒、农具的金属光泽在雪光下闪烁,她们大叫着扑了上来。
周淼没有退。
她本就带伤,头侧仍在隐隐作痛,血液在太阳穴里跳动。但她完全成了一头被逼到极限的野兽,牙关紧咬,迎着最前方的铁器就冲了上去。
第一记铁棍擦着她的肩砸下,她抬臂格挡,震得骨头一麻,下一刻便贴身而入,肘击对方喉部,膝盖直顶上腹部。那人闷哼一声倒退,立刻又被身后的人推了回来。
第二下,她没完全躲开。
铁器砸在她的背侧,剧痛炸开,她喉咙里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哼,却硬生生咬住。不能退!
周森在另一侧护着她。
她试图去捡雪中的枪,却被混战中的人群一脚踢开。枪在雪地上翻滚,离她越来越远。她抬头看见周淼被三个人围住,身影在风雪里几乎被吞没,心口骤然一紧。
“姐!”
她咬牙,重新扑进战局。
她的动作没有周淼那么狠绝,却极稳。她挡开挥来的铁棍,借力把对方带偏,顺势将人绊倒。她一边打,一边喘着气开口,声音在混乱中却异常清晰:“你们清醒一点!你们已经走到哪一步了?!”
没有回应,只有更凶的攻势。
她躲开一记重击,反手扣住对方的手腕,将人摔进雪里,又继续喊:“杀了我们,你们能逃得掉吗?!你们以为这是帮村子?这是把所有人一起拖进深渊!”
一根铁器贴着她的耳侧扫过,冷风割得她脸颊生疼。
“你们现在停手,还有退路!”周森掐着她们在意的点不断地劝说,“别再这样执迷不悟了…你们不是坏人,你们只是被逼到了这一步!”
有人迟疑了一瞬。
但更多的人,已经被恐惧和仇恨吞没。
周淼再一次被击中。她踉跄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喘息,眼前一阵发黑。她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能靠着本能继续出拳。她的每一次出手都带着近乎自毁的狠劲,她剩下的,唯有这具强健的身体,这也是特遣员最趁手的武器。
周森想靠过去,却被两个人死死缠住。
人太多了。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骤然劈开了风雪。
“砰!”
不是混战中的走火。
所有动作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院门口,雪雾翻涌中,几道身影逆着风走来。齐浩然站在最前方,肩上、发梢全是雪,她的手里握着枪,枪口稳稳指向人群中央。宗锐和两个二队队员紧随其后,虽然面色苍白,却已经恢复了行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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