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可这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算握着他,心里也总是七上八下的,不踏实,像有只猫在里头挠。
阎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陶培青。陶培青很敏感,很快就明白了阎有的意思,他轻轻抽回手,低声说了句,“我去那边看看。”说完,转身走到船铉的另一侧,在火光能照到的船舷边站着,背影清瘦。
“别走远。”阎宁冲他背影叮嘱了一声,眼睛一直跟着他,生怕他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这茫茫大海上,黑灯瞎火的。
阎有靠在船舷上,递了根烟给他。阎宁接过来点上,狠狠吸了一口,烟雾被海风瞬间吹散。他看着脚下被火光映亮的甲板,还是没说话。心里乱糟糟的。
“是因为陶培青吗?你和阎武。”阎有弹了弹烟灰,直接点破了。
阎宁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是因为陶培青吗?是,也不全是。是因为阎武看陶培青的眼神,是因为陶培青那句该死的“喜欢”,是因为他他妈受不了任何可能失去陶培青的苗头,哪怕那苗头是阎武点起来的。可这话他说不出口,太丢人,也太……不像他了。
沉默在风里和海浪声中蔓延。阎有也不催,就陪他站着。
阎宁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也许是今晚这氛围,也许是心里憋得太狠,也许是他心里那根埋藏已久的刺又一次扎到了他,他突然开口,“我要和陶培青求婚了。”
第42章 争端
说完,阎宁把最后一口烟吸完,烟头扔在甲板上,用脚狠狠碾灭。火星在黑暗里闪了一下,彻底熄灭。
阎有转过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具体表情。过了好一会儿,他伸出手,用大手掌在阎宁后脑勺上用力揉了一把,像小时候阎宁打架赢了或者干了件让他满意的事之后那样。
“爸祝你们幸福。”
他说。语气很平实,没什么波澜。
同样是“祝你们幸福”,杜聿礼那老头子说出来,冷冰冰的,带着股子疏远和无奈,听着就让人火大。
可从阎有嘴里说出来,感觉完全不一样。没有敷衍,也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虽然阎宁知道,阎有心里未必完全赞同,但他选择真心实意的给自己祝福,他无条件的站在自己这边。
阎宁心里那堵着的地方,终于松动了一点。他突然抬起头,看着阎有的脸,他问,“我做的对吗?”
话一出口,阎宁自己都愣住了。这是他阎宁会问出来的话?
从小到大,他什么时候怀疑过自己做的事?抢地盘,对付仇家,甚至对陶培青……他从来都是做了就做了,对错?那是弱者才纠结的东西。海上只有强弱,只有得失。
可对着阎有,他竟然问出了这么一句。
因为,这件事,这个人,和以前所有的事、所有的人都不同。
阎宁不知道怎么用他熟悉的规则去衡量。
心里那团乱麻,非但没有因为那句求婚的宣告而解开,反而缠得更紧了。
他做的,到底是对是错?
自己真的能留住他吗?
还是……会把他推得更远?
爱一个人,该怎么才算对?
他从小到大掌握的规则,在这里,好像失灵了。
幸福?
他们会吗?
他不知道。
但他好像,已经没有退路了。
阎有没立刻回答,只是又深深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向了祭坛的方向,去主持接下来的仪式。
陶培青站在船边,看着船下的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阎宁从他身后走过去,“你怎么站在边儿上,走吧。”
自那场电影结束后,每次阎宁看见陶培青站在船舷边,心中便不由地升起一阵恐慌。
阎宁带着陶培青穿过所有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落在他身上,也落在陶培青身上。阎宁挺直脊背,享受着他们眼中的敬畏,握紧陶培青的手,一步一步,走到祭坛前最中央的位置。
海神像在火光中显得威严而模糊。
阎宁松开他的手,但让他就站在我身侧一步之遥的地方。往常,这个位置都是阎武,如今却换了人。
船上的人难免猜测。
阎宁转过身,面向众人,开始主持仪式。
念诵古老的祷词,敬酒,焚香……一切按部就班。他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沉稳有力。但他的注意力,有一大半其实都在身旁那个人身上。
陶培青站得笔直,安静地看着祭坛,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被风吹乱的头发和微微抿紧的嘴唇。
火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有那么一瞬间,阎宁觉得他离自己很近,近得触手可及,可又觉得他离自己很远,远得像站在另一个世界,静静旁观着这一切。
仪式到了向海中倾倒祭品的环节。他亲手将盛满酒食的器皿倾入漆黑翻涌的海水。海浪声,风声,混合着众人低沉的应和。
就在祭品入水,水花溅起的刹那,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陶培青的身体轻微地晃动了一下,脸色在火光照耀下,似乎更白了几分。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一圈圈散开的涟漪,眼神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涌了一下,又很快归于沉寂。
祭祀结束,一帮人呼啦啦回到岛上。
火堆点起来,烤肉的油滋啦作响,酒瓶撞得哐当哐当。兄弟们围在一起,大呼小叫,喝酒划拳。热闹,喧嚣,这才是他们这伙人该有的样子。
陶培青并没有跟着阎宁,只是坐在离火堆稍远一点的阴影里。火光跳到他脸上,映得他脸色忽明忽暗。
陶培青面前摆了吃的喝的,但他几乎没动,就那么坐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周围的欢呼、划拳声,好像都和他没关系。
他坐在那儿,又好像不在。
只是陶培青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有一双眼睛也正在盯着自己。
阎宁看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想把他拉过来,又怕他更不自在。妈的,这种感觉真操蛋。
阎宁没来得及细想就被一群人围上来,一杯接一杯地灌酒。辛辣的液体滚下喉咙,带来短暂的灼热和麻痹。
他知道,阎武那小子就站在自己身后不远的地方,他能感觉到阎武的视线。
阎武一直想找机会跟他说话,从祭海神的时候开始。但阎宁就是不想理他。阎宁故意跟旁边的人大声说笑,故意不回头,就当没他这个人。一看到他,就想起陶培青,想起他们站得那么近的手,心里那根刺就扎得更深。
阎武看着阎宁豪爽喝酒的背影,但偏偏把他当空气的样子,心里堵得慌。
从他有记忆起,阎宁就是他哥。虽然是阎有把他捡回来的,但他是跟着阎宁屁股后面长大的,阎宁也从来没把他当外人。有什么好东西,阎宁都会先紧着他,他闯了祸,阎宁一边骂他一边替他扛,后来在海上,他帮阎宁做事,阎宁也放心把很多事交给他。
阎武知道,没有阎宁,没有阎家,他阎武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
所以,他这条命,他所有的一切,都是阎家的,更是他哥的。
阎武替阎宁卖命,替他挡过刀,挡过枪子儿,从没有犹豫过。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得到什么,只想着怎么帮阎宁,怎么让阎家更好。阎宁是他哥,是阎武在这世上最亲、最重要的人。
阎宁正跟一个老兄弟吹着牛,手探到脚边的啤酒箱里想再摸一瓶。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瓶身,另一只手也同时按在了那瓶酒上。
阎宁抬眼,顺着那只手看过去,是阎武的脸。就蹲在箱子另一侧,离他很近。
阎武大概没想到他也正好要拿这瓶,脸上闪过一丝慌张,嘴唇动了动,“哥,我……”
一股无名火“噌”地就窜了上来。又是他!怎么哪儿都有他?连拿瓶酒都要跟自己碰一起?
阎宁一把将那瓶啤酒从他手下夺了过来,力道不小,瓶身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阎宁瞪着他,酒劲儿有点上来了,眼前他的脸有些模糊,但那股火气却异常清晰。
“老二,”阎宁开口,声音带着醉意的沙哑和毫不掩饰的排斥,“你什么时候这么喜欢和我抢东西了。”
“抢东西”这三个字,阎宁咬得特别重。指的当然不只是这瓶破酒。
阎武的脸色瞬间白了,在跳动的火光下看得清清楚楚。他眼神里的慌张变成了难以置信的受伤,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要被周围的喧闹淹没,“哥,我没有……”
没有?没有你他妈总是往陶培青身边凑?没有你他妈用那种眼神看他?
阎宁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那股火突然又混进了别的东西。不是纯粹的愤怒了,是种说不出的憋闷和……难过。对,难过。阎宁居然会觉得难过。
“老二,”阎宁看着他,酒精让一些平时绝不会出口的话冲了出来,“我把你当亲弟弟,你怎么会……”
怎么会对我的人起了心思?怎么会让我们之间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