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下流

  • 阅读设置
    第32章
      阎宁没有回答,只是挥挥手离开。
      他想好什么了?想好要继续这样下去?
      阎宁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能没有陶培青。
      门被推开的时候,陶培青正对着那张纸条出神。
      路路通叫了一声。他回头,和阎宁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阎宁轻轻踢了路路通一脚,用粗俗的玩笑打破沉默,“你这小畜生两天不见,不认识我了啊。”
      阎宁走过来,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气,轻轻吻了陶培青的侧脸,留下一点微凉的触感,“想我了吗?”
      陶培青没说话。能说什么呢?
      阎宁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打开一个个保温饭盒,精致的菜肴摆满了小桌,香气弥漫开来,阎宁还特意将那份鱼肉摆在他面前。
      “快吃饭吧。”阎宁催促,语气是强硬的,动作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摆放。
      陶培青看着他忙碌的侧影,记忆和他带来的风暴与疼痛交织在一起,让人更加无所适从。
      阎宁抽走了他手里的纸条,抓住他的手。阎宁的手很大,很热,掌心有粗糙的茧,可以完全包裹住他的。
      “新年我带你去纽约,听说今年那里有最大的灯光秀。”阎宁看着他的眼睛,试图在里面找到一点回应。
      阎宁觉得他们需要一些事情转移注意力,灯光秀,够亮够热闹,人挤人。在那种地方,陶培青或许就能暂时忘掉之前所有的事。
      陶培青仍然沉默。这是他仅存的,也是最后的阵地。
      陶培青就像一尊没了魂的瓷像,里面空茫茫一片。
      阎宁将筷子塞进他手里,“快吃吧。”几乎是命令了。
      满桌的菜肴,色彩浓烈,在陶培青眼里,却是一片无声的逼迫。他端起那碗白粥,温吞寡淡,没有任何多余的味道。陶培青把它一口气喝完,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陶培青把空碗推向他,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但阎宁显然不明白,或者,拒绝明白。
      阎宁看着他苍白着脸,因为喝得急,嘴角还沾着一点米汤的样子,心里那股火混着酸楚猛地拱上来。老子忙前忙后,就为了这眼前无声的逐客令?
      “我爸刚开的鱼,你尝尝。”阎宁看着他,夹起一块喂在他嘴边。
      阎宁特意咨询了多位医生和营养师,对于长期素食者而言,在恢复进食肉类时,鱼类和虾类是最适宜的选择。
      “我不吃。”陶培青偏开头。这种被投喂的姿态,让陶培青觉得十分难受。
      “你这张嘴,除了会说不还会说点儿什么?”阎宁的火气已经压不住了,但很快,他又深吸一口气,换上一种哄劝的语气,“这鱼味道不错,你吃一口,好吗?”
      阎宁声音放软了,可眼神里的强硬一丝未减。他把鱼肉又往前送了送,鱼肉重新碰到陶培青的嘴唇。
      陶培青再次偏开头,躲开那股浓烈的海腥味。
      阎宁过去很少在这些事情上勉强他,他不吃荤菜,阎宁就满世界给他找稀奇古怪的素食小菜,甜口的,酸口的,腌的,泡的……只要他能多吃一口。那会儿纵着他,是觉得日子还长,慢慢来。
      可现在不一样了。
      陶培青差点死在自己怀里。
      那种感觉,阎宁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第二次。他怕了。真他妈怕了。
      医生说营养要全面,要跟上,光靠那些汤汤水水和营养针不行。他得让陶培青实实在在吃进去东西。
      阎宁不能再由着他,由着他就是在害他,就是在任由他一点点耗空自己。
      “你听话,医生说了,你要全方面补充营养。”阎宁把医生搬出来,想让这话听起来有说服力,不是他胡搅蛮缠。
      陶培青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医生说了,我需要离开这里,到安全的环境里。”
      “谁他妈和你说的?”阎宁猛地站起来,“是不是那个小白脸?我告诉你,这全世界没有比在老子身边更安全的地方了。”
      一定是祁东!一定是那个混蛋又在挑唆!他就见不得陶培青在自己身边待安稳!除了他,还有谁能给陶培青灌输这种念头?离开?安全?放他娘的狗屁!
      只有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在自己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外面那些风风雨雨,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阎宁都能替他挡掉。
      任何矛盾,任何他的不适和诉求,都可以被阎宁简单地归结为第三个人的挑唆。
      陶培青不想再和他争辩。在阎宁非黑即白的逻辑里,没有他们之间自身的问题,只有外来的敌人。陶培青的感受,他的意愿,在由阎宁定义的幌子下,变得无足轻重。
      怒火烧得阎宁理智全无。“你不吃是吧?我现在把那小白脸扔海里去!看他这次还爬不爬得上来!”阎宁撂下狠话,放下筷子就往外走。
      阎宁想和他好好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如何说。
      好像只能用这样这样威胁的方式,才能让他妥协。
      才能让陶培青知道,自己是为了他好。顺从他,听他的话,是对的。
      “等等。”
      陶培青叫住了他。
      阎宁背对着他站住,没有回头。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着,一下,又一下。不是因为威胁奏效的得意,而是一种嫉妒猛地刺进来。
      陶培青为了任何人,都愿意妥协,可他从不愿为了自己妥协一次。
      --------------------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和陪伴,能和大家度过2025年的最后一天与2026年的第一天,是非常幸福快乐的事情!
      祝愿各位新年新景,爱亦同行,人生好梦,尽逐春风~♡ฅ(ᐤˊ꒳ฅˋᐤ♪)
      第31章 裂痕
      那股气味更清晰地涌来。
      不再是遥远抽象的概念。
      它是具体的,温热的,带着油脂的光泽和酱汁的咸鲜。一种带着动物蛋白,原始又腥甜气息,混合着调味料的味道,横亘在他的嗅觉和食欲之间。
      他的胃部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翻涌起一阵强烈的恶心感。长期习惯形成的生理排斥蠢蠢欲动。
      陶培青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放在嘴边,迟迟没有张嘴。
      他已经十多年没有吃过荤菜,让他的胃里下意识翻涌出一种呕吐欲。
      他记忆深处,肉类是屠宰场,是超市冷柜里的粉红色块,是餐桌上他人盘中的食物,却唯独没有味觉的记忆。
      可此刻,这块具体的肉正散发出真实的气味。
      他闭上眼,将那一小块送入口中。
      咸腥让他太阳穴一跳。紧接着,丰腴的油脂在舌尖化开,一种滑腻的、带着明确动物感的肥润,迅速包裹住每一颗味蕾,在舌头上涂上一层无法擦去的油膜。
      味道来了。
      不是调料的味道,是鱼肉本身,带着金属般后调的腥甜。他的味觉记忆库在疯狂检索,试图匹配任何一种植物性的参照,但失败了。
      他开始咀嚼。
      软糯的肉糜在齿间被碾磨,释放出更浓烈的气息。最糟糕的是触感,它黏着,缠绵,不肯轻易被分解。
      他感到自己不是在咀嚼食物,而是在用牙齿处理一块曾经有生命的东西。
      “呕——”
      他猛地捂住嘴,如同一勺滚油烫在他的喉咙里,一种从胃底直冲而上的,纯粹的生理性反胃狠狠扼住了他。
      他踉跄起身,撞倒了水杯。水渍在桌布上迅速洇开,像一块丑陋的泪痕。
      陶培青冲进洗手间,对着洁白的瓷盆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那股油腻的、带着海腥的温热感顽固地盘踞在口腔深处,附着在上颚,黏在舌根。
      阎宁听见他干呕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撕心裂肺的。
      阎宁跟着他走进去,看见他趴在洗手池边,肩膀单薄,微微颤抖。
      陶培青只能疯狂漱口,一遍,两遍,三遍……但那股味道已经渗入味蕾的记忆层。
      阎宁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块干净的白毛巾帮他擦拭。
      阎宁看着他这副难受至极的样子,心里头也跟针扎似的疼。一种心疼和后悔,几乎要将他淹没。
      妈的。我到底在干什么?
      心真他妈疼。疼得他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那一瞬间,阎宁脑子里闪过无数个软弱的念头。
      算了,不吃就不吃。老子有的是钱,找最好的营养师,配最顶级的营养品,够他活得好好的。他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想碰的,老子这辈子都不让出现在他面前。他想做什么都行,只要他高兴。
      真的,除了他离开,阎宁什么都能妥协。陶培青想飞多高,自己给他搭梯子,他想去哪儿,自己给他铺路。
      只要他好好的,别这么难受。
      这个念头像草,疯狂生长,夺走他所有的理智。
      可下一瞬,理智压了上来。
      陶培青的性格,绝不可能允许自己靠着营养液和药物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