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只同样收敛了笑意,回答没有。
苏蔚清直直盯着顾淮泯的眼睛,一次都没有?
顾淮泯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桃花眼里闪着几分细碎的光,眼尾上挑的弧度此刻柔和了很多,不像家长会那时带着冷冽的锋芒。他认真看着苏蔚清,苏蔚清从他瞳仁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顾淮泯开口,像乖乖回答问题的学生:一次都没有。
此刻的顾淮泯褪去了所有的压迫感,配上这份认真干净的专注,透着股莫名的乖巧。
苏蔚清下意识地抬手,想在他头上胡乱撸两把。
手都快伸对方头顶上了,苏蔚清猛然意识到眼前的人是顾淮泯,不是晏启扬或者他哪个乖学生。
下一秒,手腕硬生生拐了个弯,最后落在自己的后脑勺上,摸了摸。
苏蔚清战术性咳了一声,假装自然道:那做得很好啊!改变一个习惯是很难的,您居然能说改就改,不愧是...
在苏蔚清的夸赞中,顾淮泯的脸色一寸寸白了下去。
不是吧?顾淮泯不喜欢这种夸赞?
难道他更喜欢夸他滑雪好?
苏蔚清话音紧急转了个弯,...不愧是滑雪也能滑到专业水平的顾总。您刚才说的那些技巧,我真是学到不少...
顾淮泯脸色更白了。
一张脸褪得几乎没有血色,额角渗出细密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滑。眉头紧紧蹙着,形成一道深深的褶皱,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右手下意识地按在小腹上方,指节用力,指尖几乎要陷进衬衫里,身体也不自觉地往沙发上靠了靠。
苏蔚清再迟钝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慌了。
不会家个访家出人命来吧?
顾先生?顾总?顾淮泯?你怎么了?哪儿疼吗?要不要叫救护车啊?你撑住啊,我现在就打120。
眼看着顾淮泯嘴唇开开合合好几次,就是痛得发不出声,苏蔚清乱了节奏,手脚都不听使唤地发着抖。
慌乱中手在口袋里掏了半天,才把手机摸出来。指尖在数字键上磕磕绊绊,好不容易按齐120三个数。
正准备按下去拨打时,顾淮泯终于出了声:不用打...他呼吸带着不稳的起伏,声音被疼得发虚,顿了顿才续上,胃疼。药在...
他闭了闭眼,缓过一阵尖锐的疼痛,喉结轻轻动了动,才把后半句说完整:在我卧室左边的...抽屉里。尾音落时,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好,好。我马上去拿,你等我一下啊...
苏蔚清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转身就往顾淮泯卧室冲。
脚步太急,膝盖在茶几角上狠狠磕了一下,他嘶地抽了口冷气,却顾不上低头查看,只手忙脚乱稳住身形,奔向卧室。
顾淮泯的卧室很简单,他一眼就锁定了左边床头柜的抽屉。拉开后,里面整齐放着好几瓶药。
他拿起一瓶看药瓶上的字,脑子却慌到完全无法辨认,索性一把将所有药瓶抄在手里,全部带了出去。
拿来了拿来了,哪瓶哪瓶?
顾淮泯颤着手指拿出其中一瓶,指腹在瓶盖上来回蹭了好几下,却没拧动瓶盖。苏蔚清见状一把将药瓶从他手里夺过来,用力拧开,倒出几粒药片。
顾淮泯想伸手去够药片,苏蔚清却躲开他的手,急道:张嘴张嘴。
顾淮泯愣了一下,没动。
第11章 清纯小白花
苏蔚清更急了,快点啊,张嘴。
顾淮泯嘴巴终于张开。
苏蔚清迅速塞了一颗药片进去,一颗够吗?这么严重,要不来两颗?
不等说完,他又塞了一颗进去。
等等等等,水,水,哦哦,水在这儿。
苏蔚清从茶几上随便端了一杯水,怼到顾淮泯嘴边,喝。
顾淮泯下意识仰头,药片混着水咽下去,动作太急,大半口水没来得及咽,顺着唇角往下淌,滑过下巴,滴落在衬衫领口,洇开一小片湿痕。
他抬起手背擦了下嘴角的水渍,而后重新靠在沙发上,右手捂着胃,缓缓的呼吸。
过了半小时左右,顾淮泯的脸色看着没那么吓人了,恢复了一丝血色。
苏蔚清松了口气,活动了一下因为紧张而僵硬的手指,往后一倒,瘫在沙发上。
顾先生,你没吃晚饭吗?
顾淮泯肚子响了一声,代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过了一会儿,他才低低应了声嗯。
唉,苏蔚清叹了口气,认命的站了起来,我看看冰箱有什么,随便搞点吃的。
顾淮泯嘴唇张了张,似乎是想拒绝,苏蔚清却没给他这个机会,边往厨房走边语重心长教育顾淮泯:不管怎么样,饭还是要吃的。你可以跟我说一下,推迟点时间,也可以边和我聊边吃嘛。你的胃都不好了,自己更要上点心啊。什么都没你自己的身体重要啊。
苏蔚清嘴巴一路不停,顾淮泯愣是没找到插话的时机,只得眼睁睁看着苏蔚清进了厨房,打开了冰箱门,拿出了西红柿和鸡蛋,打蛋烧油一气呵成。
苏蔚清把一碗西红柿鸡蛋疙瘩汤端上餐桌时,顾淮泯还愣愣地看着他。
这么呆的表情出现在顾淮泯脸上,衬着他些许苍白的脸色,配上刚才垂落下来的发丝,竟有了点清纯小白花的感觉。
苏蔚清顿感这碗朴实的疙瘩汤配不上顾淮泯了。
他甚至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再去炒两盘菜,炖个粥什么的,幸亏及时上线的理智拉回了他冲动的双手。
他以为顾淮泯是被这碗朴实的疙瘩汤震撼到了。
于是尝试着解释:呃,冰箱里也没什么菜,本来想给你做个鸡蛋面什么的,但我实在不会做面条。这玩意在北方叫疙瘩汤,吃起来和面差不多,你先凑合一顿?
对着清纯小白花版的顾淮泯,苏蔚清声音都不自觉地放轻了,你胃还疼吗?起得来吗?要不,我端过去给你?
顾淮泯终于回过了神,说:不用。他捂着胃慢慢站起来,挪到餐桌旁。
顾淮泯吃饭很安静,勺子轻舀,慢送唇边,连吞咽都悄无声息,疙瘩汤这种汤汤水水东西,愣是被他吃的一点儿声音都没有,甚至还透着点优雅。
苏蔚清无事可干,盯着眼前赏心悦目的一幕,思路又开始跑偏,他觉得顾淮泯如果开个吃播号,应该能涨很多粉。
他脑子正想入非非,却见顾淮泯的勺子突然停了。
顾淮泯垂着眼,盯着碗里的汤,声音低低的,像怕惊着什么似的:谢谢。
苏蔚清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他摆了下手,害!顺手的事。
顾淮泯不再言语,仍安安静静吃剩下的半碗疙瘩汤。
苏蔚清却突然想起了自己今晚的目的,刚才兵荒马乱,一通忙活,他差点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
肢体接触啊!
一晚上了,他愣是没碰着顾淮泯。
苏蔚清暗自懊悔,刚才把药塞进他嘴里的时候,怎么就没顺手摸一下,再不济他胃痛的时候,扶他一把也好啊!
顾淮泯碗里的疙瘩汤越来越少,马上就要见底了。
没时间了!
眼看顾淮泯吃完最后一勺,正要将勺子放回碗里,苏蔚清猛地站起来,将手背贴上顾淮泯的额头。
顾淮泯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抬眼,睫毛颤了颤,直愣愣地看着他,手里的勺子都僵在了半空中。
没有画面。
苏蔚清确认了结果,刚收回手,就和清纯小白花版顾淮泯对上了眼神。
我、我看你有点出汗,看看是不是发烧了...苏蔚清慌乱之中随便扯了个理由,他尬笑两声,哈哈,还好没发烧。
鬼扯完,他的脚趾已经在餐桌下抠出了一栋别墅。心里仿佛有只土拨鼠在尖叫:好拙劣的借口啊!
顾淮泯却似乎没察觉到什么异常,只是重新垂下眼,将勺子很轻的放回碗里,声音有点哑:胃疼不会发烧的。
害,我这不是没什么经验嘛。苏蔚清说完就恨不得把这句话收回去。
他绝望的想:果然人在心虚的时候情商都会下降。
门锁打开的声音及时响起,拯救了绝望的苏蔚清。
晏启扬放学了。
晏启扬连书包都没带回来,一进门换了鞋径直往厨房走,路过餐桌时才发现已经盯了他好一会的苏蔚清,顿时停了脚步,苏老师?!
苏蔚清笑眯眯点头。
晏启扬语气仍旧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和你舅舅表扬你啊!这周表现有进步,有几个老师都和我夸你了,说你开始听课了。不错呀晏启扬!
嗐!晏启扬少见的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就随便听听。也听不懂。
听不听得懂是一回事,听不听是另一回事。最起码上课态度有进步,也值得表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