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三人嬉皮笑脸地碰碰肩膀,一起去吃饭,进食堂后,不少学生看过来,应知瞬间被包裹在密不通风的目光里。
以前应知的回头率也很高,但同学们大都只是偷偷地看,可如今时不同往日,他的名气和身份,已经从校园男神和网红跳到另一个维度,让大家有了明目张胆崇拜、艳羡,甚至审视的名头。
罗维意耍宝似的地朝各路人马抛电眼挥手,俨然一副自已才是那个万众瞩目的大明星的样子,成功让那些人又气又笑地收回视线。
他觉得应知这几天有点不在状态,尤其体现在食欲上,可能是肠胃炎的后遗症,被这么多人盯着,估计更要吃不下饭了。
端着饭菜坐下后,叶擎天忽然讲了句八卦:“小知,你们院那个叫孟锐青的学长,最近麻烦不小吧。”
罗维意是个爱吃瓜的性子,马上一脸好奇问:“孟锐青不是那个人气贼高的学长吗?咋回事啊小知?”
应知有些茫然地摇摇头。
叶擎天:“我知道的也不多,据说是有人给他保研的学校发了举报信,说他有虐待动物的行为,目前还没闹太大。”
罗维意一拍桌子:“我靠这么恶心!!亏我还觉得他有才有貌双商在线是个人物!”
叶擎天哼哼道:“那你的眼光还有待提升哦,不过这事儿也只是疑似,还没有人挂出实质证据,已经有不少同学自发开始调查了。”
她说完,特意看了应知一眼,发现应知正在认真啃鸡腿,并没有类似解气的神情,心想可能应知没把孟锐青那天在烧烤店的骚扰放在心上。
但她并不清楚,其实孟锐青不止冒犯过一次。
这段时间,应知的心思都在路悬深那里,完全没关注身边发生的事,晚上回到家,他翻阅各种群聊、匿名投稿、校内论坛,终于找到八卦源头——
有人声称掌握了m姓学霸虐待流浪动物的证据,本来只是模棱两可的匿名言论,由于缺乏具体对象和实质证据,当时并未引起多大水花,而且发布日期距今也有一个多月了,但不知怎么,这两天突然就被挖了出来,一夜之间对号入座,就好像有人在背后推动一样。
应知看向那个原爆料人的头像,一只断翅蝴蝶……
将近零点,应知若有所思地走到书房边,房门虚掩着,路悬深还在开视频会议,应知扒门框上偷听了一会儿。
路悬深与其说是开会,不如说是训人。
应知不是没见过路悬深批评下属,但通常靠的都是那身压人的气场,言辞不会太激烈,力求用最精简的语言,指出对方的错漏,用路悬深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语气助词太多,拖垮效率”。
但书房里的男人明显有点暴躁,犯了厌蠢症一样,一番连环发问,针针见血,间或用钢笔尖敲击桌面,连应知听了都冒冷汗,很像是把私人情绪带进了工作中。
看来项目真的很难搞,连路悬深这么冷静的人都无法维持淡定了。
思及此,应知往后退了退。
在查阅校内资讯时,他竟然有那么一瞬间,希望孟锐青的事和路悬深有关。
他还残存着一点希望,希望路悬深并不是真的同意他和别人“在一起”,希望路悬深和他一样,抱着独占对方的念头。
但路悬深这么忙,怎么可能去调查一个普通大学生?路悬深根本没空掺和他的这些小事。
应知转过身,离开书房。
说好了暂时放弃,却仍然幻想连篇,迟迟不肯面对现实。
应知眼神冷了冷。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是太过乐观,还是对自己太过仁慈,总忍不住自我哄骗。
-
几天后,应知终于鼓起勇气,瞒着路悬深去了趟医院,他有点紧张,接待他的是一位很温柔的女医生。
之后的几次,他逐渐放松了许多,坐在椅子上的身体不再全程僵硬,和医生的交流也终于开始触及他焦虑的核心。
医生柔声问:“第一次感到分离带来的不适,是在什么时候?”
应知说:“记不太清了,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那时候想的是,只要能忍过这次,不去打扰我哥,就能证明我是很乖的孩子。”
“事实也是如此,他夸我最多的词就是‘很乖’,他完全不知道,每一次他离开我,对我而言都是一场漫长的酷刑,他也从来没被我的焦虑影响过……次数多了,我反倒从难受中找到一种安慰感,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好弟弟。”
医生:“你把成功忍耐的结果,当成一枚奖章,或者,灵魂上开出的一朵花?”
应知:“或许吧,但我现在意识到,痛苦就是痛苦,痛苦不会在人的灵魂上开出花朵,如果某个灵魂在痛苦肆虐后,仍然繁花似锦,只能说明这个灵魂本来就很坚韧美丽,本来就是沃土。而我并不坚韧,也并不丰饶,我的土地容不下太多难过。”
医生:“所以你想放弃忍耐。”
应知:“嗯,我更希望自己少依赖他一些……分离难以忍受,但靠他太近也会难过,我想找到一个中间地带。”
医生:“没关系,我们一点一点来。”
转眼初夏来临,配合一些抗焦虑的药物,治疗还算顺利,同样顺利的还有应知上的那档节目。
新叶视频作为国内首屈一指的网播平台,出乎意料地给了《新声命观察期》好几期的开屏宣传和首页专栏宣传,这是只有热门大综艺才有的待遇。
据说是有大佬砸钱砸关系,做了全面疏通。
期间应知又去录了后面几期节目、课余时间全部用来泡音乐室、每周定时和心理医生交流。
他常常提前坐上诊疗室那把椅子,医生说他是少见的非常积极的病人。
忙碌让应知的状态稳定逐渐趋于稳定,至少从外表看是这样,而最大的变化,是他没那么依赖路悬深了。
节目顺风顺水地播,选手们顺风顺水地火,应知热度尤高。
应知的音乐富有灵气,声音条件堪称完美,外形也无可挑剔,还有重本在读的光环加持,这些足以掩盖他专业上的不足,用唐捷的话来说,就是流量密码buff叠满。
这段时间,许多品牌向应知伸去商务合作的橄榄枝,不过都被他拒绝了,他不想在音乐领域还没站稳脚跟的时候,过度消费自己的形象。
这点又出乎了唐捷意料,毕竟在此之前,应知几乎不愿放弃任何一个冒头的机会。
从业多年,她接触过许多年轻艺人,当巨大红利砸下来的时候,几乎个个都头晕眼花,急赤白脸地往上扑,短暂狂欢后,沦为网红、花瓶,甚至销声匿迹,好一点的能混个综艺咖。
这个时代从不缺流量的补位者,缺的是独树一帜的符号。
而应知小小年纪,竟然是个彻头彻尾的长期主义者,合作小半年了,唐捷总是忘记这孩子还不到十九岁。
节目播到第四期结尾,宣布挑战难度升级,第五期由录播改为现场直播,要求选手们在一周时间内,根据提示词创作一首未公开的新歌。
应知拿到的新提示词是“渴望”。
不过这只是面向观众的说辞,借此制造节目效果。
为了保证质量,选手们其实很早就知道了主题内容,提前开始准备,但应知毫无头绪,甚至很罕见的,在音乐方面产生消极怠工的心态。
又到了心理治疗的这天,应知特地搞了点穿搭,戴上一些很酷的小饰品。
他每次去医院都如此,尽量让自己情绪看起来饱满一些,不要像个病人,此举效果还不错,医生经常夸他状态好。
下到一楼,应知不期然和刚进家门的路悬深撞见。
路悬深这段时间总加班出差,常常好几天不见人影。
若是以往,应知一定会抓紧一切见面机会,寸步不离地黏着哥哥。
但如今在药物作用下,他居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其实那座巨大的深渊还在,只是停在了悬崖边。
至少乱七八糟的躯体化反应频率低了不少。
原来这么多年来,那些折磨他的分离焦虑,那些睡不能寝食不知味,那些极端占有的念头,只需要几粒小小的药丸就能解决。
他开始迷恋上这种坏情绪被暴力阻断的感觉,但心里却有一块地方越来越空。
“知知,要出门吗?”
路悬深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站稳,却没等到应知跑过来,像小炮弹一样撞他。
这并非近来第一次,只是他还没习惯——他的知知早在一夜之间长大了,可以挺直脊背站在他的对立面,和他进行男人间的对话,也不再那么需要哥哥了。
应知很自然地走到路悬深面前,冲他笑了一下,点点头,说自己要出去一趟。
路悬深抓住的手臂,拦住他:“我送你吧。”
应知想抽开手臂,但路悬深力气很大,他只好摇摇头先回答:“不用,我自己打车去就好啦。”
路悬深闻言,打量了一下应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