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席岁将余光往旁边又移了一个很小的幅度,衣着光鲜的青年听到对面的调侃,眼尾下压,露出了一个令他熟悉但并不属于他的笑容。
蕴藏暗流的眼底浮出一丝疑惑,席岁开始反思,自己究竟喜欢眼前这个人什么?
永远随性,坦荡,对爱直白,对恨也直白,想做什么做什么。就像现在,不顾他人意愿占了便宜,转头就能和别人谈笑风生。
不对。
是调情,暧昧。
席岁的目光太执着,以至于林放很快发现了异常。他短暂停顿,察觉到什么后,不动声色调低了音量,口风一转,
好啊,那今晚去你家还是我家?
对面,陈佑明沉默三秒,去我家?你要干嘛?
林放余光落在方向盘上,紧握在那处的双手肉眼可见的收了力,弯曲的骨节似要撑破皮肉。
还不够。他挑眉,继续用着意味不明的语气,可以啊。那就去你家。
陈佑明急了,去什么我家?!我今晚有约,你别来捣乱。
林放不睬,笑得多情,你来车库接我,我等你。
终于,陈佑明意识到林放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故意打趣他,骂了一句滚蛋,挂了电话。
林放放下手机,身体回正。他慢悠悠移动视线,视野里的人此刻坐得端正,目视前方,好似刚才窃听的人不是他一样,自然到没有一丝破绽。
林放匿笑,故意道:我还有约,咱们下次见?
席岁面不改色,应了声,好。
可下一秒,他抬手锁了四面车门。
林放明知故问,你把门锁了我怎么下车?
车头的两盏大灯骤然亮起,席岁慢条斯理放了手刹,调了档,眼底却是山雨欲来。
他沉下一口气,林放知道,这是他生气的前兆。
果不其然,好脾气绅士露出爪牙,暴露了同样顽劣的一面。
席岁右脚踩上油门,冷冷一瞥,你毁了我的一整天,我凭什么让你如愿。
瞬间一声嗡鸣,油门踩到底,迈巴赫弹射出车位,紧接着一个急转弯拐进主道,墨影一路无阻地驶出了车库大门。
城市夜景跌入眼眸时,林放心道这下才是真的得偿所愿。
第3章 得偿所愿
一路上,席岁压着限速值跑到了最快,前后不过十五分钟,车子驶进小区地库。
入户电梯的感应门拉开,席岁稳握方向盘,缓缓将车开了进去。随着一声识别成功的机械音响起,电梯匀速上升,直达楼层。
八层楼高的小高层,两层一户,出了电梯就是室内车库。席岁一脚刹停,车灯熄灭的同时,四周的灯带亮了起来。
主驾上,席岁解了安全带,靠着座椅一言不发,看上去并没有因为一路的发泄而消气。
就这样,林放还偏要嘴欠,哟,这是你家吗?干嘛带我来你家?演技敷衍得不能再敷衍,就连嘴角那抹得意的笑都不愿意收一收。
好不容易压下的火又烧到了顶,席岁转头瞪他。
实话实说,从进电梯起席岁就后悔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发哪门子疯。本想以牙还牙,给人添添堵,却莫名其妙载着人回了家。
憋了一路的那口气,眼下竟找不到宣泄的地方。他烦躁皱眉,指着大门的方向开口赶人,门在那,你走吧。
走?林放气笑了,你没事吧?
他视线下移,逾矩的定格在了某处,口吻挑逗,把人都带到家门口了,半道赶人。怎么?起不来了?
旧人碰旧人,最懂如何戳对方心窝。
席岁眸底沉下一片黑潭,他忽然不再后悔带林放回家,而是后悔没能在一开始,就缝上他那张可恨的嘴。
极力捍守的防线崩塌。
于是乎,迎着林放期待的目光,席岁摔门下车。他绕到副驾,揪住林放的衣领,将他推进客厅。
一脚踏进黑暗,两团无名火死死纠缠。
呼吸间,席岁将人压在墙上,给了最后一次机会,想好了,现在还能反悔。
咔哒一声脆响漾开在半空,低头,林放早已解了自己的皮带扣。
因为靠着墙,他矮了席岁半个头。听到问话,他懒懒抬眼,在一片暗色中勾勒出席岁的轮廓,随后,盯住嘴唇的位置,毫不犹豫吻了上去。
正中目标。
他笑了笑,一只手攀上席岁的脖颈,牢牢环住,转而埋首在那片温暖之中,寻找着某个记忆。
很快,淡淡一缕香气被捕捉,像冬天晒进屋子的阳光,像烘得很暖和的新被窝。林放深深吸气,感受着独属于自己的气味沉进心脏,抚平不安。
经年的疲惫舒展开皱褶,其中密密麻麻写着,无声思念。
席岁
我不后悔。
黑暗里,深潭激起涟漪,层层叠叠。 。
林放这名字听着简单,却颇有渊源。
说是当年他外婆花重金请了一位大师,大师掐指一算,说他天生是个漂泊命,自由心,最不能拘着,得给他放出去。让他飞,爱飞哪儿飞哪儿去,飞得越远越成气候。
应了大师的话,林放打小就闲不住,能在外面跳着,绝不稳稳坐家里。
高一的时候学理科,高二又要学文科,眼看上了半年文科,忽然有一天非要走艺体,学什么导演。
十七岁的少年心气高,发誓不止要考,还要考最好的。结果还真让他以专业第三的成绩考上了戏剧学校,一脚从西南小县城,跨进了北昌大都市。
刚到北昌读大学的那年,林放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尤其喜欢下雪天。
不过也就堪堪喜欢了一年,他便被无休止的扫雪,打滑的地面,结冰的衣服,磨灭了心中激情。
转眼到大四,林放靠着学姐引荐,进了当地的一家剧团实习。
剧团是个好剧团,就是位置离学校实在尴尬,地铁坐一站少了,坐两站远了。
眼看秋风萧瑟,又快入冬,实在不想受霜冻折磨的林放,决定买一辆交通工具。考虑到预算有限,他最终选择了二手网站。
要便宜的,要好看的,要九成新的,雪天不容易打滑的挑来挑去,还真让他找到了一辆。
26寸,雪地胎,卖家就在同城的理工大。大学生,好说话,完美。
林放果断出击,谈好了价格,约了线下见面,在中秋节后的第一个周六,蹲守在了理工大的宿舍楼下。
那天的太阳罕见的灿烂,林放站在楼旁的银杏树下,隔五分钟看一遍手机。
看到第三遍,他正琢磨要不要直接打电话催人,远远就看见一个人骑着辆雪地车过来。
来人戴一副黑色防风镜,穿着纯白连帽外套,背后背着鼓囊囊的书包,跨坐在一辆比寻常自行车大上两倍的雪地车上,一阵风似的穿过林间碎影,刹停在他面前。
双脚落地,一双笔直大腿稳稳撑在地上,贴身的工装裤,只稍微一活动就会显出腿部的肌肉线条。
隔着墨色镜片,来人看了林放一眼,随后下车,平静说了句抱歉,刚在图书馆,没看手机。
林放没吭声,盯着人舍不得挪眼。
尽管对方的防风镜挡住了大半张脸,可单看下半张脸就足够惊艳。小而窄的脸,配上此刻面无表情的神色,酷得让人心脏乱飞。
入了迷的林放完全忘记回复对方的道歉,直挺挺就是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隔着防风镜,看不清表情,对方警惕的停顿了一下,如实回答:席岁。
林放眼睛亮了亮,又问,你大几?
这一次席岁没有回答,他摘了手套,冷冰冰将话题带回到车上,先看车。
林放的心思全黏在了人身上,装模作样看了两眼,拍着车座和人搭话,这有点高,怎么调?
席岁没说话,站去他对面,弯腰扶住车座,一手掰开座管夹。
距离瞬间拉近,林放垂眼,盯着面前人冻得白里透红的鼻尖,心想自己今天算是完蛋了。
千年铁树不开花,一开就开了个大帅哥。
席岁动作利索,干活时一言不发,直到调好了高度才说一句,你试试。
林放哦了一声,跨上车座,蹬着其实并不算省力的车,象征性绕着宿舍楼转了一圈。
快回到原点时,他看向席岁,对方站在树下,同样在关注着他。
凉风吹乱了席岁额前的碎发,他索性用手全部拢到脑后,露出额头和浓眉。他的动作自始至终并不刻意,可偏就好看得像电影。
一瞬间,原本还在纠结要不要出击的林放,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如果错过这个人,他会后悔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