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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纸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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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我问他:“怎么了?”
      “卿挽,”陆影说,“你不送我去车站吗?”
      我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可能是想说不合适,也可能是别的。
      过了一会儿,我还是问:“你现在在哪啊?你出来了吗?”
      “嗯,我在路边。”
      我赶紧回头望去,只看见陆影孤零零站在雨幕里,提着皮箱子,远远地看着我。
      我喉结一动,心说他傻了。
      “你怎么不打伞!”我对着他喊,把手里伞撑起来,迎着雨往他面前跑,“陆影!你傻了吧!”
      我跑到他身边,我看见他衣衫和头发都淋湿了,我说:“你怎么不拿伞就下来了?”
      “忘了。”他干巴巴道。
      他从我手里接过伞,我掏出纸巾给他擦水,这些纸质量还挺一般的,一沾水就碎了,粘在他的皮衣上。
      我又一点一点地把碎纸拿下来,团成一团攥在手里。
      我们两个站在车站等车,旁边零零散散站了几个人,有的没说话,有的在闲聊。
      我和他也是没说话的其中一员,但是很快,陆影先打破了沉默。
      “你刚才是准备去哪?”他问我。
      “没有,”我公然撒谎道,“随便出去走走。”
      这谎话也没什么说服力,毕竟很少会有人想着下雨天出去散步的。
      但是陆影没有过问,他总是这样,很有分寸感和边界感,也有可能单纯是因为我们还不太熟。
      我和他又一路沉默,一直到上了车。
      这趟公交上都是要去火车站的,各个手里都提着箱子或者包袱,看起来行色匆匆。
      陆影一直闷着,低头摆弄自己手里的一张糖纸。
      “你火车要坐多久啊?”我实在是受不了沉默寡言的氛围,我真是很爱说话,所以还是主动开口了。
      陆影有一点就很好,他虽然不是很爱说话,但只要是我提的,他都会很快应答。
      “睡一晚上就到了。”他说,“老家离这里不是很远。”
      “哦哦,”我连连点头,“那你晚上可要看好你的箱子,我最近看新闻,火车上有很多扒手的。”
      “嗯。”
      我又陪他在车站附近吃了碗面,面馆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开的,女老板做事很勤快,但是面相偏苦,总是勉强陪笑,没事干的时候就坐在门口台阶上看着人来人往发呆。
      我觉得她有点眼熟,陆影大概注意到了我的视线,他也跟着回过头去,然后问我:“你认识她吗?”
      “唔……”我将视线收回来,说,“有一点吧,可能因为面善,所以看起来有点熟悉,不过应该是不认识的。”
      “她家不在南片区。”陆影低头夹着面条,他吃东西很快,但是一点不狼狈,说,“她住在北片区,我每次回老家,或者从老家回来,就会在她这里吃一碗面。”
      “哦,”我说,“你是熟客。”
      “也不算,”陆影摇摇头,他把面吃完了,骑上和我一起往外走,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总是很低沉,音量不大,不会显得聒噪,但也不会让人听不清,“我和她女儿是大学同学,都在本地上的大学,但是,那个女生大学的时候就失踪了。”
      我嗓间突然干涩,一时间没回过神来。
      陆影要进车站候车了,这个时候雨已经小了,我们都没再打伞,陆影突然跟我说:“其实,卿挽。”
      “嗯?”
      “没事,”他看起来有点犹豫,他往安检闸走了一段路,又返回来和我说,“本来想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家的。”
      他大概也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点莫名其妙,于是他很清浅地笑了一下,伸手进兜里摸了摸,不知道拿出了什么东西,抬手卡在了我的鬓边。
      “给你。”他说,“卿挽,下下周见。”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6章 新年好
      一点毛毛细雨从天际飘落下,周围人来人往和我擦肩而过,我站在路灯下出神,直到看见那个比旁人都略高一些的身影彻底被人群淹没,我才回过身来,然后从鬓角取下那个东西。
      借着灯光一瞧,原来是一朵纸折的玫瑰。
      陆影刚才在车上就是在折这个。
      我心说他真是幼稚,但也确实是心灵手巧,他居然还会折纸玫瑰。
      远处传来火车进站前的鸣笛声,隔着雨幕声音传递得也快了,我猜陆影应该上车了,我把纸玫瑰放进口袋里装好,怕雨水会把它弄湿。
      其实陆影也挺过分的不是吗?把我叫来陪他候车,他走了,我又要一个人回去。
      我坐在公交车靠窗的位置上,路灯的光从前面投射进来,又往后去了,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有没有人在身边陪着还是不一样的,哪怕当时什么话都没说,但因为知道身边有一个人,能听见他的呼吸,甚至能感知到他的一点体温,心里居然会安心很多。
      我孤零零坐车回到小区外,陆影给我发短信,短信比电话贵多了,所以他往里面塞了很多话,说他已经上车了,说冰箱里还有他今天刚做完的菜,然后最后说,我不需要回他的短信。
      我就把手机盖合上,也没再回应什么。
      今天天气不好,楼下没人再说话了,我在楼下又看见了那个红裙子的女生,因为这次陆影不在,所以我直接往对方那里走,我问她:“你怎么还在这里?”
      红裙子又答非所问:“你为什么可以……被看见?”
      “因为我是你领导啊,”我说,“你是不是没去过下面啊?”
      红裙子摇头,我就和她解释,“我在下面当公务员,我是你领导,我肯定和你不一样的。”
      红裙子看起来有点懵,然后她问我,“这个……是能考的吗?”
      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但好歹还是忍住了,我说:“应该是可以的吧,但是你普通话不太好的样子,你说话有点结巴,声音也不好听,面试的话肯定不行。”
      红裙子愣了一下,转眼就哭了,眼眶里流的都是血,好可怕。
      我意识到自己闯了祸,赶紧又去安抚她,“我骗你的我骗你的,你别哭啊,别的鬼说话都是这样的,像鸭子叫一样,是因为灵魂没有躯壳,没办法正常说话的。”
      红裙子才终于停下了哭泣,她抽噎着问我:“真的可以考吗?”
      “……不可以,”我跟她讲,“人家鬼差都是仙人神仙,不是鬼,我都说了我是骗你的。”
      我又绕着她转了一圈,我问:“你在哪啊?你妈在找你。”
      可能是提到了家人,红裙子又开始难过地哭,我是真怕她哭,满脸都是血,真是特别吓人的,万一哪个路人体质敏感一点是能看到她的。
      我想把她带到角落去好好说说,但是红裙子情绪似乎很激动,她跟我说抱歉,然后呜呜咽咽地飘走了。
      好吧,年轻就是好啊,变成鬼了,情感还这样丰富。
      *
      明天过年了。
      钟岱爹妈早死了,他家那些亲戚他也不来往,这几年一直带着我四处搬家,我猜也有可能是因为钟岱的那些亲戚知道他爹妈横死了,怕沾上晦气,所以干脆直接断了关系。
      我和钟岱留在出租屋里,陆影不在,活又都落在我头上,我有时候也挺希望钟岱能出去玩的,他不在家的时候我觉得灵魂都能轻松不少。
      晚上我从茶厂回来,路上钟岱给我打电话,他说他想吃鱼。
      我告诉他,“我不会做。”
      “不会就学啊!”钟岱在电话那头骂我,他说我是个废物。
      我说:“你也一样。”
      他不说话了,挂断了电话。
      我去超市买了点菜,陆影留在冰箱里的熟食早就吃完了,需要做新的,陆影这两天也没有给我打电话。
      不过他之前也不打,我觉得他这么话少,应该是不爱打电话。
      我和钟岱都没什么过年的兴趣,楼下到处在炸鞭炮,噼里啪啦地很吵,这两天鬼是不敢出门的,所以我也没再看见红裙子。
      钟岱吃完饭就想做,陆影不在,他在家里当大王,压着我在客厅沙发上做,他特别用力地掐我的腰,我趴在沙发皮面上,双膝在地上磨得有点痛了。
      我想让他先停一下,但是手机又在一旁响。
      我脑袋晕乎乎的,我说:“钟岱,你把我手机拿过来。”
      钟岱没帮我,他一把掌甩下来,打得那团肉都在颤。
      我倒吸一口凉气,咬着牙想他真是疯子。
      钟岱还在骂我,“你他妈上哪认识的不三不四的人?你这样子还能去外面勾三搭四的?”
      “你就是最不三不四的,”我也骂他,“你脏死了,钟岱。”
      “我脏?你还在被我噪呢,你也跟我一样脏呗。”
      他又把我从沙发上拖下来,按在地上。
      手机铃声一直响,钟岱这个神经病来劲了似的,还踩着音乐鼓点有规律地弄。
      我扇了他一耳光,他又骂我,“长张狐媚子的脸从小就会勾引男人,你是不是又在外面勾引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