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这样的经历劳心劳神,直到今天那根紧绷的弦才总算放松下来,回到房间以后沈多闻甚至没来得及换衣服,大衣扔在地板上就扑上了床,一觉睡到下午,错过了午饭时间,等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时外面的天都快黑了。
手机屏幕的光有点刺眼,沈多闻眯着看了一会儿,是南洲的号码。
“喂。”沈多闻接了电话,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在枕边,又闭上眼睛。
“乖乖,在睡觉呀?”电话里是安静的背景音,接通的瞬间萧意的声音传出来。
沈多闻翻身侧躺着,头蹭了蹭枕头,懒洋洋应了一声:“妈。”
他叫妈妈时带着南方口音,很软,有几分孩子气,萧意十分受用:“听说我的宝贝儿子旗开得胜,拿到分厂的管理权啦?妈妈特地打电话来恭喜你哦。”
沈多闻敏锐的睁开眼:“二叔这么快就找爷爷告状了?”
隔着电话沈多闻都能看见萧意优雅的白眼:“可不是嘛,说长江后浪推前浪,自己这个前浪被亲侄子带着一群凶神恶煞的保镖堵在办公室里,吓得手都抖了,不得已才签了字。”
萧意的关注点永远清奇,话锋一转,语气兴奋:“不过话说回来,乖乖,你到深市才几天呀?就学会用当地的方法解决问题啦?不过再怎么要紧,也没有你自己身体要紧。不许太拼命,听见没?等分厂那边一切都顺了,妈妈过来看你,顺便滑雪!”
分厂正常运行和她想滑雪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她就是自己想玩。
挂断电话前,他有点忐忑:“爷爷听说这件事以后,有什么反应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老爷子嘛,”萧意的声音依旧柔和,“年纪大了,总希望家里和和气气的,枝枝叶叶都周全。看到兄弟子侄间闹出这么大动静,心里肯定不痛快。”
她顿了顿,“你爸爸晚上要回老宅,他让我告诉你,只管做你认为正确的事,其他的不用管。”
挂断电话,沈多闻睡意全无,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正想起床,手机又响了,爷爷的号码。
沈多闻的心跳得很快,皱眉按了一下心口,即便老爷子看不到还是爬出被窝端端正正跪坐在床上,收敛起与萧意聊天时的慵懒接了电话:“爷爷。”
电话那头久久没开口,沉默后才是一声苍老的叹息:“什么时候到的深市。”
沈多闻垂着眼睛盯着被子上的暗纹:“就这几天。”
“呵,”老爷子轻笑一声,辨不出喜怒:“出手这么快。”
沈多闻不知道该说什么,转过头看着院子,大威吃饱喝足正竖着耳朵听门外的车流声,上午签完协议时那份灼热的喜悦和骄傲此刻退潮般消散,他倔强地不吭声,耳边只有电流的声音,片刻老爷子才又道:“罢了,照顾好自己。”
没等沈多闻说话,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进浴室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走出房门,回廊里的灯已经全部点亮了。暖黄的光晕笼罩着深色的实木地板,映出一片温润的反光,沈多闻没穿拖鞋,只穿着薄薄的棉袜,踩在上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绕到餐厅就看到桌上的饭菜,忠伯坐在桌边喝茶。
他悄无声息地过来,忠伯一抬头被他吓了一跳,视线落在他脚上:“怎么连个声儿都没有,睡了这么久。”
这会儿听到忠伯略带严肃的声音又忍不住想到爷爷电话中带着不满的叹息,沈多闻吸了吸鼻子,拖长声音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几分娇气和软弱:“忠伯。”
忠伯狐疑地盯着他,又想起赵烬送沈多闻回来时的叮嘱,这种情况应该算是不正常,吓人,看来得叫医生看看。
“好香。”沈多闻深吸了一口气,绕到桌边忠伯身侧的位置坐下,自然地拿起筷子:“您又吃过了吗?”
忠伯几乎不和沈多闻一起用餐,跟赵烬也很少同桌,并非是因为所谓主仆关系,而是忠伯的饮食习惯和用餐时间实在和年轻人对不上。
“趁热吃,中午就不吃,仗着年纪轻轻不好好保养,以后老了有你受苦的。”忠伯似真似假地教训。
沈多闻咬住筷子尖,乖巧跟着点头:“您说得真对。”
忠伯:……
那副娇气又伶牙俐齿的劲儿不知怎么的收了个彻底,像小猫收起锋利的指尖,忠伯板着脸不动声色地用手背贴了一下沈多闻的手腕,体温正常,没发烧。
他今天看上去怪不一样的,往常听了忠伯这话多少得回一句“我身体好着呢!”
忠伯喝了一口茶,看沈多闻低头专注地吃蔬菜,搜罗了肚子里的话题:“今天的事阿烬说你处理得很果断。”
沈多闻埋头苦吃,闻言没有抬头,眼睛从碗的边缘上看向忠伯,雀跃地一弯算作回应,把嘴里的菜吞下去:“今天这个菜的味道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都是酒店准备好了送过来的,今天是我做的。”忠伯看着他说:“不知道你睡到几点起,怕酒店送过来的餐食放久了口感不佳。”
沈多闻震惊地瞪圆眼睛:“可上次我看厨房里的餐具一应俱全,还以为每餐都是您准备的!”
“想得美,那厨房多少年没人用了。”忠伯哼了声:“上次还是半夜的时候阿烬用过,给你煮面来着。”
赵烬一向饮食规律,一日三餐严格地控制时间,几乎没有在饭点之外其他时候吃什么东西,何况他那么忙的人,大半夜给沈多闻煮面,这让忠伯第二天早上进厨房看到垃圾桶中扔的两个鸡蛋壳时陷入了沉思半天没动。
赵烬那些近乎严苛的生活节奏沈多闻自然是不知道的,没听出忠伯话里话外的意思,一碗米饭吃了大半差不多饱了,盯着忠伯手边的茶杯看了片刻忍不住问:“忠伯,家里有酒吗?”
此时的蓝海湾,阿镇走进来雪茄室,低声汇报:“烬哥,安哥过来了,在隔壁茶室,说想见您一面。”
上次在佘山不欢而散后安百里仿佛人间蒸发,但据手下汇报地下拳场仍然在经营,赵烬捏了捏眉心,站起身:“去茶室。”
“是。”阿镇走到桌边习惯性上前拿起赵烬放在桌上关成静音的手机。屏幕亮起,上面赫然显示着忠伯的五个未接来电,最新一个就在三分钟前。
阿镇心头一跳,立刻将手机递过去:“烬哥,忠伯的电话,很急。”
第14章 醉酒
忠伯很少有连续给赵烬打电话的时候,赵烬眉心一跳,下意识想到沈多闻进房间时不太舒服的苍白模样,立刻回拨过去。
电话响了半天才被接起,忠伯还没来得及说话就传来大威的狂吠声。
声音之惨烈让站在身边的阿镇都跟着皱了一下眉。
赵烬把手机稍微拿远点,沉默着听了近半分钟:“忠伯。”
“阿烬,你忙完了能不能抓紧时间回来一趟。”忠伯的声音再次淹没在大威的叫声中。
安百里已经在茶室枯坐了一个多小时。他知道赵烬就在楼上,方才看着两拨客人先后离开,料想赵烬该有空了,却迟迟不见人影。
他脸色阴沉地放下早已凉透的茶,起身走出茶室,犹豫片刻,朝着通往雪茄室的旋转楼梯走去。
刚踏上几级台阶,便听到上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只见赵烬肩披大衣,神色间是罕见的匆忙。阿镇紧跟其后。
“阿烬!”安百里在楼梯中段站定,拦住去路。
赵烬脚步未停,甚至没侧目看他一眼,径直从他身边掠过。阿镇在经过时稍作停顿,压低声音快速道:“安哥,烬哥有急事必须立刻回佘山。改日再约。”
安百里脸色阴沉,站在楼梯上看着赵烬下了楼大步走向早就等在门外的车。
忠伯电话中后面说的话阿镇没听清楚,坐在副驾时不时看向后座,赵烬冷硬的侧脸线条竟然罕见地柔和了一些,甚至带了点无奈。
院门打开,车灯扫入庭院。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被践踏得乱七八糟的雪地,仿佛经历了一场小型雪仗。平时除了赵烬和忠伯之外对谁都爱答不理的大威正以一种生无可恋的姿态蹲坐在雪里,耳朵耷拉着,眼神迷茫。
它身上紧紧挂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沈多闻穿着干净的卫衣和浅灰色毛绒睡裤,双膝跪在雪地里,两条胳膊死死搂着大威粗壮的脖子,整张脸都埋在狗子浓密的毛发里,紧接着又抬起头“啵”地一声响亮地亲在大威的耳朵上。
忠伯嘴角抽搐地站在一边,活了一把岁数头一次知道“手足无措”原来是这种感觉。
回廊的灯光照在沈多闻的脸上,白皙的脸颊染着不正常的红,赵烬皱眉走过去弯腰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沈多闻。”
沈多闻被迫和大威分开,大威总算是喘了口气,夹着尾巴蹭地逃离过分热情的怀抱,把自己藏在阿镇身后。
怀中一空,沈多闻皱眉扬起脸,他的眼睛很大,在灯光下显得明亮好看,盈着光似的撞进赵烬漆黑的瞳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