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看着沈多闻,眼神幽深。
沈多闻强迫自己冷静。他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地带着点他那种从小被娇养出来的命令口吻: “让你的人放开我。”
他是典型的南方身形,修长,肩窄腰细,在高大魁梧的保镖面前像个精致易碎的手办。浴袍领口在刚才的拉扯中敞得更开,露出胸口大片暧昧痕迹。明明是一双惊慌未定的眼,下巴却微微抬着,不肯完全示弱。
赵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
阿镇不动声色地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身份证确认年龄--不是未成年。
赵烬一扬手,控制着他的保镖立刻松了手退到一边。
沈多闻看上去不太满意,低头整理好浴袍,素白的脸色像身后庭院中没有打扫的雪,无视了其他人,骄矜地端了点少爷架子,朝一直没动的赵烬扬起下巴:“我有话说。”
赵烬没立刻回应,看向阿镇:“你们先回去。”
三人离开,赵烬才起身走到沈多闻面前,突然抬起手,沈多闻浑身一僵,紧接着赵烬用手指拢紧他微敞的浴袍领。
这人抬起下巴,没有算计后的得意,只有强撑的骄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不像装的。这个判断在赵烬脑中闪过。
“谁又让你瞎跑到这儿来的!”老人家脚步匆匆,显然是发现沈多闻不见了,急急忙忙找过来。
看到沈多闻站在会客室门口,和赵烬面对面,他脸色更难看了。
“真是…”忠伯瞪了沈多闻一眼,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不省心”。
赵烬抬手制止了忠伯的话,看着沈多闻:“说什么。”
两人站得很近,沈多闻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雪松香,和昨晚温泉里滚烫的情欲气息不同,此刻冷而疏离。
沈多闻身高在南洲不算矮,可在赵烬面前真是有点娇小,两人站得很近,赵烬身上的西裤衬衫和他身上的浴袍又形成鲜明对比,沈多闻气势上先输一截,微向后仰着身体,由于太久没有进食的缘故,眼前阵阵发黑。
沈多闻抿着毫无血色的唇,他不能在如此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晕倒。
“边吃边说。”他停顿了一下:“我饿了。”
第3章 软禁
餐厅里已经摆好了饭菜。
不是沈多闻想象中的北方大鱼大肉:清炖狮子头,龙井虾仁,蟹粉豆腐,清炒豆苗,还有一盅热气腾腾的汤。
都是南方的菜式。
赵烬跟在他身后进来,目光掠过餐桌上的菜品,最后不动声色地落在沈多闻的侧脸,走到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一张花梨木方桌边是八张同样材质的圈椅,沈多闻屁股刚挨上椅子就忍不住皱眉,又冷又硬,跟面前这人的脸一样让人不舒服。
赵烬淡淡地看他像被人按了慢速键的动作,对站在一侧明显不想与沈多闻同席的忠伯开口:“给他找个垫子。”
忠伯年轻的时候过惯了打打杀杀的生活,十恶不赦的、笑里藏刀的什么样都见过,但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娇气的人,看了一眼动作僵硬的沈多闻,转身走向一旁的立柜翻找出一个鹅黄色缎面软垫。
脸色是臭了点,但好歹帮自己缓解了尴尬,虽然对忠伯的态度摸不着头脑,沈多闻还是顶着忠伯“自作自受还穷讲究”的目光道了谢,坐在垫子上,觉得顿时舒服了不少。
赵烬已经吃过午餐,没动筷子,只看着沈多闻吃。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在空腹了近一天以后,沈多闻总算吃上了一顿热乎饭,吃得差不多了,他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素白餐巾擦了擦嘴角,抬头看向赵烬。
“贵姓。”沈多闻率先开口。
“赵烬。”
沈多闻点了点头,开口声音依然沙哑,但是掩盖不住其中微软的南方口音,“昨天的事,是个误会。我只是泡温泉泡到缺氧,走错了房间,这是我的疏忽。”
赵烬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但是,”沈多闻拧着眉,脸上带了几分不高兴,强压的怒意浮上来:“你对我做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赵烬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身体微微后靠,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两下:“的确,不能就这么算了。”
沈多闻微微一怔,双眼瞪大了点。
赵烬单手随意搭着桌面,轻笑一声,简单地一勾唇,里面却全是冷淡之色:“恰好你走错房间,恰好在我被人下药,这个巧合太完美了。”
抛去昨晚的羞辱不谈,今天在陌生环境中醒来,浑身痛得要命,就连那位所谓的“忠伯”看向他时都是一脸的唾弃,刚刚沈多闻还没看懂,此时他明白了,在这里没人在意他所受的委屈,都认为他是自荐枕席。
手中的纸巾被用力攥紧揉碎,沈多闻指尖发凉,直视着赵烬的目光中充斥着屈辱与愤怒:“你什么意思。”
赵烬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瞥着他,高大的身影将他彻底笼住。
沈多闻双手扶着桌边也站起来,声音带着抖:“如果我真要算计你,会用这么蠢的方式?把自己送到一个被下药的男人面前,为了什么?勾引你?”
他虚张声势地笑了一声:“赵先生,您未免有点太自以为是了。”
“是与不是,我会查清楚。但是在不确定你的目的之前,你只能住在这里。”赵烬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在这期间,你哪里也不许去。”
沈多闻难以置信盯着赵烬,几秒钟后脸上好不容易带了几分血色又退却得干净彻底:“你软禁我?”
“你可以这样理解。”赵烬神色冷淡,并不欲过多解释,抬步离开。
沈多闻气得呼吸不畅:“这是违法的!我需要立刻报警并要求警方调取酒店监控,告你性侵!”
“你可以试试。”赵烬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转头看他一眼:“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背景,在深市,我说了算。”
蓝海湾位于深市旧使馆区一处湖畔,堪称一座巨大的城堡庄园,坐享市内最黄金地段,外墙上爬满精心修剪的藤蔓,没有招牌,黑色铁门旁嵌着一块无字铜牌,高高的外墙上覆盖着伪装成复古灯柱的最先进传感监控系统。
无人能窥得其中一角,它充满神秘,也只有“内部”人才知道,这是一个服务于顶级圈层的绝对私人领域,蓝海湾不提供娱乐,只提供解决方案和庇护。
下午三点,一辆黑色库里南缓缓滑进铁门,司机稳稳当当地将车子停在最后面一座老洋房前,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人:“烬哥,到了。”
赵烬昨晚一夜没睡,此时心情不佳,低低应了一声,推门下车,径直走进洋房,乘坐电梯下到负二层。
电梯门打开就是高档皮革混杂着金属的气味,地面铺着格斗垫,灯光精准地笼罩着正中央的拳台,赵烬去更衣间换了一条黑色拳击短裤正站在拳台边缠手带,阿镇就从电梯里出来。
赵烬扫了他一眼:“去换衣服。”
五分钟以后,两人一左一右站在拳台两侧对峙。
阿镇是赵烬的贴身保镖,也是唯一一个和他打拳能抗上几十回合的,赵烬出手从不手软,凌厉出拳裹着风擦过阿镇的脸颊。
阿镇敏捷侧闪:“沈园是百年酒家,名声在外,根基在南洲,深市分厂投产三年,由沈家老二沈烨掌管,管理混乱导致连年亏损,损失不小。”
他说着一记凶狠的直拳,被赵烬抬起小臂格挡在外:“沈多闻是当家沈霖的独子,也就是这沈烨的亲侄子,今年22岁,说是总部安排过来学习的。”
只是这学习是明面上的说辞,实则目的是什么暂时不知。
阿镇在又一阵拳风中没忍住分出神来飞速扫了两眼赵烬赤裸的上半身,壁垒分明的腹肌处,手腕被汗湿的白色绷带处,贲张隆起的大臂处都分布着道道抓痕,像被发了疯的小猫用尽全力抓出来的。
阿镇又想起正午的阳光下沈多闻裹着浴袍微仰着下巴的模样,没忍住暧昧地看着赵烬嘿嘿一笑,下一秒脸上被赵烬一拳打中,顿时眼前冒星星。
一记沉重的右直拳结结实实砸在他脸上。阿镇眼前一黑,踉跄着后退,鼻腔一热。
赵烬收回拳头,眼神冷冽地扫了他一眼,转身走到台边,取下拳套,拿起矿泉水瓶拧开,仰头灌了几口。
“沈园。”赵烬重复这两个字,湿漉的黑发下,眼神深了几分,“想进蓝海湾的酒单?”
阿镇捂着鼻子,瓮声瓮气:“昨晚他出现在云景,时间太巧。不排除沈家想走特殊路线,搭上咱们的线。”
赵烬嗤笑一声:“沈园的酒,配不上蓝海湾的门槛。”
这些年,多少酒庄挤破头想成为蓝海湾的合作伙伴。
那不仅仅意味着一纸合同,更是整个深市高端市场的通行证,是“赵先生的选择”这块金字招牌。
它代表安全、品味和顶级的圈层认可。
但用这种方式。
赵烬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