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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养狼为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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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4章
      来时如何来的,离开时他便也如何离开。
      只是自从闯进来一个苏木以后,宫中上下的守卫又明显加强了许多,光是巡逻看守的人数也是往日的三倍不止。皇帝的太极殿更里三层外三层地团团围住,怕是一只苍蝇也难飞进来。
      皇帝身上的蛊毒除去后,便一直是云济寸步不离地守着,其他太医从旁辅助,直至察觉到皇帝有苏醒的迹象时,众人才都松了口气。
      苏木离开后的第三人,皇帝便可以下床行走,虽有些虚弱,却到底是性命无忧。
      云济日复一日地弄来补药,皇帝便也渐渐好了些,进食量也随之正常了许多,只是醒来后人便不大爱说话,除了在面见沈丞相时答复几句,其余的竟一概不问,更别提某个为皇帝出宫远行的那位,皇帝竟像是全然抛诸脑后,半个字也不见提及。
      太极殿内也并非全然没有关于那人的身影,挂在墙上雕刻了衔春燕的弓弩也好,又或是那盆不知何时叫人觉查道,并摆在最显眼处的绿菊也好,无一不是经过对方的手的。
      可皇帝就是眼中全然没了这些东西,半分眼神也没落在这些上,只是在某一日的晌午问起了一个人。
      小李子也是拿不准皇帝如今的态度,加上宴平秋一直不见回宫,他伺候起来便也是一直提心吊胆的,如今又听皇帝提起这人,心下更是紧张的很。
      不过他到底不敢做那违抗圣意的事儿,只叫手下将人收拾体面了带来面圣。
      而这个几乎被所有人都遗忘掉的小郡王,就这样再度出现在人前。没了以前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整个人萎靡不振,便是不缺吃食,也是一副瘦弱得摇摇欲坠的样子,模样与皇帝那副病容倒是没有两样。
      见到皇帝的那一刻,颜稚如眼中划过一丝惊讶,不过很快就被阴霾取代掉。
      他开始有意观察四周,却发现那个他厌恶的人并不在。
      少年无声地跪在地上,礼数周全又极度卑微地行了个大礼后,皇帝这才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怎么不说话?”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陷入一阵沉默当中。
      守在皇帝身边的小李子也无形之中感受到了一种压迫,目光在颜稚如身上流转,却发现对方的目光同样落在了他身上,眼中暗含讽刺。
      他是宴平秋的人,颜稚如显然也知道。
      皇帝身边的一个个心思多的很,将这位出身高贵的小郡王毒哑后,竟都瞒住了皇帝,直到如今也无人敢站出来担这个罪责。
      将身边人同颜稚如的反应看在眼里的皇帝很快就猜到了什么,他本就难掩病气的面色顿时变得阴沉,良久才道一句,“去传太医来!”
      第90章
      自皇帝病后,侧殿便常有太医留守,因此皇帝这声命令刚下不久,就有一位太医抱着药箱匆匆赶来。
      对方显然是认得颜稚如的,因此在看见对方如今这副模样时,不免一惊。
      不过很快他就掩饰住了自己的情绪,听命上前去为其诊脉,而后很快得出结论,并禀报给了皇帝,“启禀陛下,郡王这是被药物所伤,故而不能发声。”
      听到这个结论,皇帝并不意外,只是面色依旧难看。
      而他身边的小李子也跟着紧张起来,并始终低着头不敢去看皇帝的脸色如何。
      “可有医治的法子?”
      问出这话时,颜回雪已然做了最坏的打算,不过好在太医给出的答复尚且还令他满意。
      “回陛下,给郡王下药之人尚且留了余地,虽是失声,却并非终身难医的,只需服上几副药,便可恢复如初。”
      听到这话,颜回雪的脸色果然缓和了许多,他也不问罪谁,只叫太医下去配药,转头又叫小李子安排下去,叫颜稚如在太极殿的偏殿住下。
      也是因着皇帝的这个安排,郡王尚且还活着的消息就被广而告之出去,只需半日,宫内外便都知晓。
      皇帝醒来后,处理政务的事儿便又转还给了皇帝,只是朝臣们都意外地发现,一贯跟在皇帝身边的宴平秋不知去了何处,唯独皇帝不受半分影响,依旧有条不絮地忙碌着,偶尔私下面见臣子,也多是沈丞相、郑伯渊之流。
      嵇家谋反一案一直压着不曾处置,也是在这时皇帝主动提及,想给此事做个了结。
      朝中上下多是建议诛其九族,只是皇帝与之到底有姻亲关系在,也算在九族之内,便退而求其次地选择诛其满门。只是不想皇帝看似听取建议,实则早已有了自己的打算,在众人争执不下时,一句“流放”便将此案做了了结。
      下朝后,嵇英姝大抵也是听了消息,竟再度前来拜见皇帝。
      颜回雪也不意外,屏退众人后,只余他二人在殿内说话。
      见没了外人,嵇英姝也不再端着后妃的架子,而是以嵇家女的身份跪拜在地,语气恳切道:“多谢陛下不杀之恩。”
      见她双膝跪地行了大礼,颜回雪忙将她扶起。只是他如今身子亏空,不如从前,刚将人扶起就忍不住晃三晃,嘴里是止不住的咳嗽,倒叫跟前的嵇英姝看得心惊,又反过来扶他,将他扶到一旁坐下。
      颜回雪也不推拒她的帮扶,顺势坐下后又对她道:“你也坐吧,不必拘礼。”
      “是。”
      两人相对而坐,反是嵇英姝犹豫再三地看着如今的皇帝,一副有口难言的样子。颜回雪却只当不曾瞧见这些,转而对她道:“朕当时修书与你,便曾在信中应下不取嵇家人性命,你为朕冲锋阵前,朕也不过是信守承诺罢了。你父亲在狱中便病了,又伤了右腿,此去边地,一路上想必也艰苦万分,你若放心不下,便亲自去送一送吧。”
      “多谢陛下,只是我已无颜见父母,只知晓她们都还活着便好。”
      嵇英姝心知,嵇家谋反,只是流放是万万不能抵消罪责的,她不受牵连便已是皇帝格外开恩,如今皇帝又以一己之力留嵇家人性命,她便是千言万语也谢不尽这样的恩德。
      “能见便悄悄去见上一面吧,此去千万里,要想再见又不知是何年月了。”颜回雪说着,目光沉沉,似在思索着什么。
      嵇英姝听了,竟也有所动容,“是。”
      “陛下的身子……”
      听她欲言又止,似觉得不该贸然开口,面上浮现懊恼。颜回雪却面不改色地回道:“就这样吧,活一日便是一日,总归不会立刻就死。”
      这话听着实在意志消沉,听得嵇英姝不免忘记君臣之别,忙道:“陛下洪福齐天,更该长命百岁才是。”
      闻言,颜回雪竟忍不住勾唇笑了起来。
      就像是白梅上消融的初雪一般令人惊叹的笑容,却是转瞬即逝的,一贯见他冷脸的嵇英姝也不免一愣,倒是颜回雪反应过来自己笑得有些莫名,转而恢复神色如常道:“鲜少听人这样恭维朕,他们一贯都畏惧朕。”
      从前这样恭维谄媚的话,只有宴平秋会说。只是此时此刻,他不愿再提及这个人罢了。
      听他这话,嵇英姝感到有几分奇怪,却也没敢问。
      她来此的目的已了,只是临走前似又想起了谁,转而对皇帝道:“陛下宽恕了我父亲,只怕小郡王若是知道,会对陛下心生怨恨。”
      毕竟太子妃之死,嵇家谋反便是间接原因。
      当初还是太孙监国时,太孙便对嵇家展现了十足的恨意,嵇英姝父亲的那条腿就是那时候被折磨断的,若非皇帝突然回京,嵇家的下场绝不会好过今日。
      听她这般说起,颜回雪似也想起了这个眼下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养伤的侄子。
      何止嵇家一案,便是宴平秋对他做的那些,就足够对方将他这个皇叔恨之入骨。
      见人在思考而不立刻回复,嵇英姝又忙补了句,“小郡王这个人虽无大才干,构不成威胁,但却是个极易被人三言两语给挑拨的,陛下还是多加防范的好。”
      “嗯。”颜回雪应了一声,算是答复了她的话,
      待人彻底离开以后,颜回雪又叫来了小李子,道:“稚儿日后要长留宫中治愈哑疾,便让他暂居在皇兄从前做皇子时住的地方去,等痊愈了,朕再替他择选封地。”
      这个皇兄,自是指已逝世的先太子。
      皇帝还是皇子是与之关系最亲近的便是太子,到如今还能得他如此恭敬地称一声“皇兄”,除了那人,只怕再无其他人。
      小李子听到这样的安排也是一愣,显然皇帝如今对这个侄儿的态度一改从前,隐隐有些偏爱之意,这样的反差难免叫他多心,于是忍不住多嘴道:“陛下,若是叫小郡王长留宫中,传出去只怕大臣们会多心。”
      这话虽有道理,颜回雪眼下却听不进去。
      像是带了几分迁就的意思,他现在只觉得小李子也是宴平秋派到他身边的,如今听他如此说,免不了心生怒火,语气也大不如从前,冷声道:“朕还好好地活着,何人会多这份心?”
      这是皇帝醒后头一遭发火,吓得小李子赶忙跪地,“是奴才多嘴,奴才该死,还请陛下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