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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养狼为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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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
      倒像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仔细思索起来却实在骇人,他不敢张口,眼神欲言又止,几度复杂。
      他几乎是第一时间猜想到了这个贵人是谁,却实在无力接受,试图用旁的细枝末节来辩解掩饰,却最终只是将欲要送到嘴边的茶杯重重放下,目光也随即闪躲开来。
      一个小小孤儿,颠沛流离,因容色被人买卖,阴差阳错竟送到京中,又阴差阳错认祖归宗。
      宴平秋眉眼低垂,掩盖眸中情绪,倒是颜回雪神色如常,只草草道一句,“一些无关紧要的往事罢了,偶然想到,不值得挂心。”
      若真不挂心,怎会在此刻提起,在这个人面前提起。
      是偶然想起,还是不愿提起,唯有他自己清楚。
      不等宴平秋开口说些什么,他自己率先结束了这个短暂的话题,道:“常听你提起自己过去的事,我总不知该如何接话,便想与你说说我过去的事,你不必记住,只当从未听过,我也从未提起。”
      本想就此粉饰太平,身旁眉眼低垂的人却忽而抬头看向他,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低语道:“你既然与我说你的故事,那我也想告诉你,我尚未曾说完的关于我的故事。”
      第58章
      眼下的处境并不适合二人袒露心声,纵使颜回雪对他的提议十分心动,却仍旧保留着一丝警惕。在觉察到有上楼的脚步声时,颜回雪率先一步抬手捂嘴他的嘴,顺势摇了摇头,示意他噤声。
      话到嘴边又被制止的宴平秋也立即察觉到屋外的动静,他打消了继续再说的念头,随即与捂他嘴的人进行了一番眼神交流。
      待那店小二再度敲门时,屋内两人又恢复此前相处的情形,只是不知何时那低着头的美人竟与这公子哥靠得如此之近,怕是没有这及时的打断,二人的亲近应该不止于此才是。
      店小二若有所思地扫了两人一样,很快便反应过来是个什么情况,当即带上谄媚的笑容道:“公子,饭菜都上齐了,除了方才说的牛肉,小的还另外给您二位上了一壶热酒。这外边天寒地冻的,合该喝些酒暖暖身子,夜里才好安眠。”
      闻言,宴平秋低眉目光扫了一眼因捂嘴动作而顺势被他拉近几分距离的颜回雪,低垂的眉眼使得他连对方的睫羽都看得根根分明,半依偎的姿势,不由叫他有些慌乱。
      好在明面上他还端着几分富家公子的轻狂做派,看了一眼那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线的店小二,他道:“你们这店上菜倒快,莫不是不新鲜?”
      “瞧您说的,我们家那是十里八乡做菜最讲究的,您只管尝,若是真有问题,您只管叫我!”
      店小二信誓旦旦地保证着,临了不忘再扫一眼依偎在侧的美人。
      这样的注目,纵然颜回雪也察觉到了。他强压住心下不适,不去抬眼,以防暴露自己此刻情。
      而宴平秋也很快注意到这一切,当即冷声驱赶道:“嗯,下去吧,若是没听吩咐,便不必再上来了!”
      “诶!好嘞,那您二位慢用。”
      合上门时,那店小二目光暧昧,似认定两人关系非同一般。
      眼见人走了,颜回雪这才起身落到对面的位置,目光冷冷地落在那瓶酒上,抬手一碰,触手即热,确实是刚烫的酒。他眸光一冷,道:“怕是已经遭人惦记上了!”
      闻言,宴平秋面上没有丝毫意外,反倒对颜回雪方才的亲昵莫名觉出几分意犹未尽来。
      “饥寒交迫之时,一杯热酒下肚,实在美哉。偏偏如此诱人却又不能贪杯,实在可惜啊,可惜啊。”
      听他似感慨良多,颜回雪随即抬眸看他一眼。原本还因方才片刻的神情流露而变得柔软的人,竟又恢复了往常那副冷脸,道:“你只管喝便是,若真出了事,也别怪爷没空出手来救你。”
      听他话里的挤兑,宴平秋面上直乐,原本紧绷的情绪眼下也全都消散了。
      “诶呀,我的爷诶,您可真狠心啊!”
      他说这话时,颜回雪刚才夹起一筷子菜来欲要往嘴里送,竟还趁送进嘴前的那个空挡,回一句,“承让!”
      见人似当真饿极了,除开那壶酒,竟都一连夹了好几筷。
      在宫里不比外边,皇帝用膳的规矩多,也鲜少见这人吃得如此快意,以至于宴平秋也跟着吃了许多。
      待堪堪裹腹,宴平秋这才开口问他,“既是猜到了这酒有问题,难道你就不怕这桌饭菜也有问题?”
      “那你别吃。”颜回雪眼也不抬地回道。
      “………”宴平秋立即哑然。
      不吃可不行,便是有毒,他眼下也只想当个饱死鬼!
      见人显然没心情再搭理自己,宴平秋也不愿自讨没趣,又依着从前的规矩,给身边的人添菜。直到人腻味了停下筷,这才有功夫理会起他来。
      颜回雪一边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嘴角,一边抬眼看他道:“按照一贯的江湖套路,这酒里下的必然是叫人意乱情迷的药,最是不该碰的。至于这饭菜便是不一样了,他们大概有心留意了我的样貌,轻易不会要人命,便是真下药了,也不过是蒙汗药之类的,睡一觉便也好了。”
      听着他这番不知由何处得来的逻辑,宴平秋竟莫名觉得有些合理,不由自主地便点头附和起来。
      “那总不能由着他们动手吧?”宴平秋又问。
      听他一副全然跟着自己思路走的样子,原本还保持冷脸的颜回雪,竟忍不住扯起嘴角,倒像是被这一幕给逗住,轻笑一声反问道:“你这才刚吃饱,可觉头晕眼花,昏昏欲睡?”
      “倒是有些。”宴平秋犹豫着开口道。
      还不等他弄清楚事情原委,便见忽而展颜的颜回雪不知何时拿过他一直藏着防身的匕首,下一瞬便见他抬手一挥,匕首尖便直直地朝他手臂刺去。
      事发突然,宴平秋尚且来不及开口呼救,便再度被人捂嘴住。
      “嘘,既是想吃饱又不想真被贼惦记,那就只能对自己狠点,若是你现在还觉昏沉无法彻底清醒,我不妨再刺你一刀,免得你当真睡过去。”
      无法发声的宴平秋当即摆摆头,示意他收手。
      见状,颜回雪也不强求,把刀拔出后便又还给他,随即不管不顾地拄着拐杖朝床走去。
      大约是蒙汗药的药劲上来了,他只觉一阵昏沉乏累,强撑了几步将自己带到床榻上,外衣也顾不上褪去便先躺下来,一副要就此安眠的意思。
      见此情形,宴平秋险些顾不上自己手臂上的伤,目光紧盯着,待人安稳躺下后这才松了口气,转头低眸瞧着自己手臂上的口子。
      虽是有些狠心,但到底是管用的,刚要上头的困劲,竟被这刀给狠狠避回去了。
      见人有打算,宴平秋便干脆照做。替自己简单止血包扎后,他便也留下一桌残局,厚着脸皮地也跟着赖上床去。
      同床共眠的事儿于他二人而言并不算什么稀罕事儿,也因此在察觉到身边有人靠近时,颜回雪也依旧不动声色地保持假寐的状态,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倒是宴平秋有意开口说话,立即便低声反问他道:“你既狠心对我下手,怎的不叫我也刺你一下?”
      闻此一言,颜回雪这才恢复一丝清醒,半睁开眼去看他,反问道:“你敢吗?”
      那自是不敢的。
      宴平秋无言反驳,只抓着自己的新伤不放,继续小声地自艾自抑道:“那陛下倒是对我舍得,连多年的情分也不顾,一声不吭地便刺我一刀,实在叫人寒心。”
      “呵,你四肢健全,又有功夫傍身,我又何必折损自己,反正你皮糙肉厚,自命不凡,不如就替我好好把关。”
      冷嘲完,颜回雪便要合眼再睡。
      宴平秋见他试图对自己置之不理,当即有所不满,忍不住埋怨道:“你就要睡了?我这有伤在身,还血流不止的,你怎么睡得着?”
      “药劲上来了,控制不住。”颜回雪闭眼解释道。
      “睡吧~睡吧~等你真睡醒过来,我怕是早就因鲜血流尽,变成一具干尸躺在你面前了。”宴平秋接着一副阴阳怪气的口吻,不欲罢休。
      “嗯嗯嗯嗯,届时定我会厚葬于你的。”
      “你!你我多年情分,你居然……”
      见人一直在耳边吵吵,不肯停歇,颜回雪也没了心思继续应付,干脆转过头去,而后凭手感摸上人的脸颊一侧,略带讨好地摸了摸,而后轻声道:“乖,你不是要说故事给我听吗?那就现在说吧,全当是听睡前故事了。”
      听到这话,宴平秋一时也不知该哭该笑。
      眼睁睁瞧人在药劲的驱使下渐渐睡去,那只有意安抚他的手险些从他脸颊一侧滑落,似有所察觉,他当即抬手握住对方手腕,试图将这样的温存长久停留住。
      他望着近在咫尺的脸,感受着掌心温热的触感,短暂的平静也让他陷入一种平静当中,平日里那些玩笑般的话再也无法说出,眼底渐渐浮现一些为人所不知的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