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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养狼为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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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习惯了他的不着调,对此,皇帝也只是回了一记冷眼。
      今上不过是先帝在外欠下的一笔情债,机缘巧合下被带回宫中,却又因生母身份缘故,不得重视,若非先太子,怕是早就消失在宫闱争斗之中。
      太后是先帝的发妻,先太子的生母,身份何其尊贵,不必详说。
      若是太子健在,太后自是可以容下一个带有一半胡人血脉的亲王。可偏偏最后的结果是,自己的儿子死了,而那个孽种却踩着自己孩儿的尸骨做了皇帝,太后又如何能不仇视。
      因此新帝登基至今,太后便以各种理由刁难,更是拒绝入住新帝为嫡母准备的宫殿,继续留在曾经皇后的住所。
      颜回雪对此不曾有过半句微词,反倒一副予取予求的样子。
      “儿臣拜见母后。”
      “嗯。”
      面对颜回雪的敬重,王太后显得十分冷漠,眼见他行礼,却没要叫他起身的意思,只自顾自道:“哀家叫皇帝过来,是想商讨一下稚儿的事。”
      颜稚如,先太子膝下唯一嫡子,是本该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
      只是可惜了,横空杀出来一个颜回雪。
      事实上,成王败寇,新帝登基,太子一脉早该迁出京都才是。即便不早早离开,也不该如此明目张胆地继续留住在太子东宫。
      毕竟今上膝下无子,东宫本该空置。
      但偏偏王太后在这时候搬出先太子做说辞,哭诉太孙年幼,生父早早离世,如今却连生父生前唯一住处都不能留,当真是可怜。
      王太后的一番折腾,再加上群臣阻挠,太孙一事便也就此作罢。
      颜回雪刚刚登基,明白万事不能急,但这却不代表他就当真要任由王太后摆布了。
      心知对面有意刁难,也不等对方开口他便率先起了身,而后又像是洞悉了王太后的想法一般,道:“稚儿的事,朕已经考虑过了,他到底是朕的亲侄儿,朕自然不会亏待了他。等过了年,稚儿十五,朕便会让他出宫去自立门户,待遇等同亲王。”
      “至于封号……母后觉得贤字如何?子嗣贤德,正是皇兄生前所盼。”
      听他此时此刻还敢提自己的儿子,王太后面上怒意浮现。
      称病本就是托词,眼下她面色红润,坐在上位,俨然一副一国之母的样子。
      宫女刚奉上的养神汤,转头便被扫在地上,汤汁撒了一地,伺候的人也跟着慌乱跪下。
      “贤王?我儿可怜你生母早逝,在宫中举步维艰,将你接到身边亲自教养,如亲弟一般,你却为了皇位害死我儿,还叫哀家那孤苦无依的孙儿只能做个闲散亲王?你才真是心肠歹毒!”
      人人都在猜想先太子之死是否有新帝手笔,只苦于没有确凿证据,不敢妄下定论。唯有王太后像是认定了新帝就是杀害自己儿子的凶手,恨不得啖其骨肉。
      眼下她更是被激得险些气昏头去,激动得从位子上站了起来,指着皇帝便是一顿说教。
      颜回雪冷漠地看着她,不反驳,心里却忍不住想。
      闲散亲王都不满意?难不成还想他现在就立刻退位让贤吗?!
      不休止的唾骂下,一直作为背景板的宴平秋却先忍耐不住,站出来打断道:“太后娘娘,您是一国之母,陛下却是天下之主,忤逆天子,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陛下尊您为嫡母,您却不该不知好歹冒犯天子才对。”
      “太后娘娘纵使心中有怨,也该为王氏一族考虑考虑亦或是……太孙殿下。”
      眼见皇帝一言不发,却叫一个奴才出面折辱于她,王太后又如何能忍,当即不顾太后的尊荣,如泼妇一般,指着宴平秋大骂道:“狗奴才,你好大的胆子!哀家跟皇帝说话,岂容你个阉人插嘴!简直放肆!”
      眼见太后失态,颜回雪眉头紧皱,忙出声提醒,“气大伤身,母后既然身体不适,更该多加保重才是,又何必跟一个奴才计较。”
      “哀家可是国母,是你的嫡母,你便这样任由一个奴才欺负到哀家头上?若是传扬出去,哀家这个太后的颜面何在!”
      “一个奴才罢了,母后又何必一直紧抓着不放,有这个闲心,母后不如多替稚儿打算,也好过在这说一些没必要的话。”
      “皇帝!”太后气急,竟也跟着词穷。
      “母后不满足稚儿只做一个闲散亲王,莫不是还有更好的打算?亲王之上,就是太子、天子,母后若是有这个野心,还是趁早打消得好。您如今还能享受这般殊荣,皆因朕,若是您一心想与朕做对,那贤王一事往后也不必再议了。”
      “聊了那么多,想必母后也乏了,朕无心打扰,便先告退了。”
      说罢,圣驾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任由王太后在身后叫骂摔打,发泄怒火。
      行至御花园时,本该落后于颜回雪几步的宴平秋却在这个时快步走上前去与皇帝并肩,口中颇为感慨道:“记得上一次听陛下如此维护奴才,还是陛下做皇子的时候。”
      见颜回雪不理他,宴平秋也不尴尬,继续道:“那会儿陛下才多大?应该有十二了吧,还没奴才的肩膀高。”
      如今再看身旁的人,纵然一副身高玉立的模样,再不似从前那般软弱可欺。
      良久,才听身边人冷声道:“稚儿留不得,他年岁渐长,朕总不放心。或许该叫他到朕跟前来,事情过去那么久,朕倒是不曾亲自见他一面。”
      第3章
      宴平秋静静听去,却不急着附和。
      君心难测,这句话放在任何一个帝王身上都适用。
      在这样的深宫大院里长出来的孩子,最明白亲情淡漠的滋味,再要好的兄弟,也必然会有为皇位兵戎相见的时候。
      更何况,他们只是叔侄。
      “你知道太后此次叫朕过去,真正想同朕讨要的是什么吗?”
      闻言,宴平秋的目光逐渐与他对上,自然也不曾错过对方眼底明晃晃的讽刺,他佯装出一副不解的模样,向颜回雪道:“奴才愚笨,还请主子爷明示。”
      “大昭国的兵权,有一半都在镇国侯的手里,此人性子深沉又手握重兵,心里怕早就生出了别的心思。只是到底名不正言不顺,加上年岁渐长,膝下无子,所以一直蛰伏。但若是太后此时向他抛出这根橄榄枝,他也不见得不会接。”
      “太后与镇国侯合作,不过与虎谋皮。”
      宴平秋的评价中肯,也正因为如此,颜回雪才会一再嘲讽,“她自以为自己是个好祖母,一心想着给自己的孙儿铺一条帝王路出来,可是她忘了,如今大昭国的皇帝是朕,朕又怎么可能容忍她仗着曾经的一点恩情,一再不把朕放在眼里。”
      先太子确实仁善贤德,于新帝有恩,可恩过错失,也早该随着一个死人淡去。
      颜回雪也段然不是一个因乌及屋的人。
      “那主子爷想如何,杀了镇国侯?亦或是……”宴平秋欲言又止,本该并肩而立的他,却不知何时走到了皇帝的跟前。
      他的身形并没有因为早年做了阉人的缘故而变得佝偻矮小,相反的,他不仅长得高大,比之颜回雪也堪堪多了半个头。因此,在他低眸俯视时,正好可以将眼前人修长的睫羽尽收眼底。
      这确实是个极其漂亮的人,拥有胡人的异域精致的同时,又遗传了中原人的温润气质。
      眼下是在外面,自然表现得太出格。可偏偏他就是控制不住地想与眼前人亲近,便选了个折中的法子,借着大袖的遮挡,将皇帝的手握在自己手中,仔细把玩。
      这样轻浮浪荡的举动,更像是在对待宠爱的姬妾,这样的关系,放在二人身上,又实在太过维和。
      颜回雪冷眼瞧着,俨然已经习惯了他这副轻狂样儿,继续道:“杀戮并不能为朕荡平一切,朕还太年轻了,一个年轻的皇帝身边总是更多的人会去揪他的错处。”
      “镇国侯膝下有一女,虽是庶出,却生的貌美且颇具才名。此女刚满十七,本该到了议亲的年纪,镇国侯却只字不提,反将求娶之人尽数拦在门外。这般费尽心思,只怕此女的婚事还另有文章。”
      借用姻亲的关系谋权,在勋贵世家间本是常事,即便是皇帝,也得依靠后宫来维系前朝。
      听到这,宴平秋把玩手的动作一顿,眸间神色暗暗,不知在想些什么。
      颜回雪全然一副不曾察觉的模样,只是继续说着自己的计划,“稚儿还小,晚几年成家也不是不可,但国不可一日无后,朕想迎镇国侯之女入主中宫。”
      话说到这,宴平秋的面色终于有了明确的变化。
      原本把玩的手不知何时变作了十指紧扣,他似使了十足的力道,将身边人拽到跟前,语气也是鲜少有的冷硬,“庶出的女儿,怎配为后?”
      颜回雪自知挣扎无用,只得回望他道:“朕这样的杂种都可以做皇帝,娶一个庶出女儿又有何不妥。”
      “自然没什么不妥,只是奴才视陛下如天上月,她一个庶出,在奴才看来,实在是高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