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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春天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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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3章
      过了片刻,姜灼楚用半开玩笑的语气,主动提起,“小陶听说你本来是早上的飞机,吓得差点当场辞职。”
      梁空听了一怔。他已经放弃对早上那件事追根究底了。
      姜灼楚就是那样的人,他的性格不是一天养成的,自然也不是一天就能改变的。一个人身上的秘密数量在很大程度上与他的经历丰富度成正比,姜灼楚的人生几乎是由秘密拼就而成的。
      事实上,一天下来,梁空也多少猜出来了。这并不难猜。
      “其实她挺聪明的,当时就应该联系我。” 梁空道,“如果一件事你不想让我知道,那么你也不会想让杨宴知道吧。”
      “我可以接受你保留一些秘密。比起谎言,我更愿意你直接告诉我,你不想说。”
      姜灼楚笑了,“难道你没有秘密吗?”
      “只要你问,我都会说。” 梁空道。
      姜灼楚眼珠子转了转,开始试图找茬,并很快戳到了七寸“哦。那我问你,你之前不再唱歌,是不是怕自己水平下滑、怕输给新人?”
      电话那头,梁空清晰地深吸了口气。他有着专业歌手过人的肺活量,这一口气很长、很长。
      “怎么,不敢说了?” 姜灼楚啧了声,轻快道,“没事儿,我也允许你说你不想说。”
      “没什么不敢的,我只是在思考最贴切的表达方式。” 梁空顿了顿,举重若轻道,“某种程度上,你说得没错。”
      “当时我觉得自己不像更年轻时那么有创造力和突破力了,嗓子的机能也在不可避免地下降……我不再是那个横空出世的新人了,但长江后浪推前浪,永远都会有下一个。”
      姜灼楚静静听着,他忽然想到在《春风不度》剧组里见到的那些老戏骨们。
      “那你被推走了吗?” 他问。
      梁空带着笑意轻叹了口气,“后来,我不在乎了。我有我的时代,这已经足够。”
      “何况,相较于音乐,这些都是不重要的。”
      姜灼楚听着梁空的话,想起了很多事。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仅仅因为这是梁空的七寸吗?不,这也是他姜灼楚的七寸。
      在意识到世界的广袤和自己的渺小后,他仍然认为自己是最好的演员,或者说,他仍然要求自己必须是。这与任何奖项和外界的看法都无关,这只是他自己的事。
      他油然而生一股庆幸,幸好他和梁空遇到了相像的彼此,幸好他们不在一个行业。
      于是,隔着手机,姜灼楚轻轻地做了个亲吻的动作。这个吻顺着信号从申港飞到北京,落在了梁空的耳畔。
      他笑了。
      “——姜灼楚!” 就在这时,一声怒吼从背后拔地而起。
      姜灼楚脸上的笑意还没收掉,一激灵回头看去,只见杨宴发丝都乱了,满脸的风驰电掣,正瞪眼指着他。
      “……”
      “……”
      糟了。忘记通知他了。
      “那个……我……” 姜灼楚有一种诡异的被抓包感,立刻找补,诚恳道,“其实我今晚来,就是要——”
      “停。” 杨宴咬了咬后槽牙,眼前的情形已经很明显了。姜灼楚的手机里还传出了梁空的声音,内容听不清,但不懂中文的都听得出是在谈恋爱,因为姜灼楚那张一贯冷漠的脸上此刻跟桃花盛开差不多。
      “丁寅找你,电话怎么都打不通,最后打到我这儿来了。” 杨宴露出一个十分阴阳的微笑,指了指被自己捂着听筒的手机,“要不要我告诉他,你今晚谈恋爱去了?”
      “……”
      “……”
      “……”
      第324章 讲究
      被挂电话的待遇,虽迟但到。梁空连句再见都没收到,通话就结束了。
      姜灼楚直接无视杨宴的怨念,勾勾手示意他把手机给自己。接起丁寅的电话后,他有一瞬的迟疑,但很快便深吸口气,若无其事道,“喂,我是姜灼楚。”
      “我丁寅。在忙呢?” 丁寅总给人一种高效又松弛的感觉,听起来还带着点笑意,“沈醉说,你对我们的《屠龙》感兴趣?”
      姜灼楚最初去打听,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他现在想拍的剧本市面上并不多,就算现雇人去写,也需要时间。
      昨天收到一句“不合适”,比起失去一个可能的机会,姜灼楚当时更在意的其实是拒绝这件事本身。
      他没明确回答,语气温和地反击回去,“你们剧组,选角到底是谁说了算啊?多头领导可不是什么好事。”
      那边丁寅笑了,边笑还边喟叹了两声,“我就说嘛,姜老师肯定是要生气的。”
      “……”
      这会儿要说完全没有,多少显得有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姜灼楚并不热衷于收敛自己的脾气。
      姜灼楚哼了声,“你不会是专程打电话来道歉的吧?那就没必要了,大家都挺忙的。”
      “周导是对事不对人,他有自己的原因。” 丁寅道,“只是,他没有我们了解你。”
      姜灼楚从这两句话里咂摸出了很复杂的意味。丁寅算是了解他的,他也了解丁寅,就这点小摩擦还犯不上道歉。《屠龙》这部电影选角很久了,到现在都定不下来,估计真的有些特别的原因。
      “有些事电话里讲不清楚。你要是真的有意,明天我飞趟申港,咱们见面详谈。” 丁寅直截了当道,“不过我行程挺紧的,最好是安排在机场附近,你能过来。”
      这种有诚意又不客气的行事作风,令姜灼楚感到新奇又陌生,一时微怔。他现在多少理解了点周达非那句毫不留情的“不合适”,说不定他们全剧组都是这样直来直去的风格。
      真是苍了天了。
      旁边杨宴始终留意着姜灼楚讲电话时的神情,见他顿住,便抬了下眉,无声地做了个询问的姿势。
      姜灼楚摆摆手,转过身去。他想了想,或许是出于一种好奇,又或许是他真的想尝试些他不知道的、不一样的东西,最终他应了下来,“好。”
      “梁空去北京了,保密协议的事之后再说。” 通话结束,姜灼楚看向杨宴,他没有遮掩,言简意赅道。
      “其实不用太担心,梁空那个性格,给他个大喇叭估计都是沉默如金。”
      “哦?” 杨宴显然不甚赞同,“每一个谈恋爱最后爆出丑闻的人,一开始都是这么想的。”
      “……”
      这话也不能说完全没道理。姜灼楚轻咳两声,决定不跟杨宴硬杠,“我也没说不签。这不是梁空不在么。昨晚想跟你说来着,打岔忘记了。”
      杨宴冷笑一声,“色令智昏。”
      “……”
      姜灼楚有点心累,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了。他按了按眉心,最后跳过一切捡关键的道,“明早我去见丁寅,谈谈《屠龙》。”
      “你打算演?” 杨宴显然半点没想到姜灼楚被“不合适”了。事实上,在《春风不度》和金翎得奖后,姜灼楚的咖位和名声都显著地上了好几个台阶,再加上他原本就有过硬的履历,现在业内的片子基本只有他不想演的,没有他演不上的。
      “这电影讲什么的?主角什么类型?”
      “唔……” 姜灼楚一问三不知,只能含糊道,“明天沟通沟通再说。”
      杨宴皱眉,谨慎道,“明天我抽不开身,下次这种事尽量喊我一起去。还有,不管谈得怎么样,不要当场做决定。”
      “走吧,楼上还有人等着呢。”
      两人说着,离开露台进到大楼里。姜灼楚今晚过来,就是和杨宴谈近期工作进展的,几个团队成员也会在。
      路上他想起今天阿爽来“面试”的事,犹豫了一瞬,没有向杨宴开口。他想,这的确是他份内的事,哪怕失败,那也是他该担起的责任。
      这晚姜灼楚十一点多才离开九音。手机上有几条梁空的消息。
      第一条应该是在电话刚挂的时候,发个问号;
      两分钟后,问他出什么事,是否需要帮助。
      又过了一会儿,兴许梁空是找别人打听到什么,他连发两条,让姜灼楚记得吃晚饭,早点休息。
      最后一条是半小时前,一句简单的晚安。
      太黏人了。
      姜灼楚边撇嘴腹诽,边把这一面消息来回看七八遍。
      姜灼楚:「你什么时候回来?」
      姜灼楚:「呃……是杨宴问的,他有一些文件要你签。」
      翌日。
      机场附近没有合适的私人会所,姜灼楚索性直接在里面定了间贵宾厅。已近春运,赶路的旅客肉眼可见地变多,从高架到停车场都夜以继日地堵着,姜灼楚比约定时间迟了十来分钟。
      “姜老师!” 丁寅已到,他坐在商务沙发前,黑色旅行包放在旁边。他起身冲姜灼楚招招手,目光朝他身后示意了下。
      姜灼楚回头看去,只见贵宾室里还有一人,周达非竟然也在。看到姜灼楚,他点下头,合上桌前的笔记本,走过来伸出手。
      “……” 姜灼楚满头问号地握了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