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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光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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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方文洛知道程以津四年前去国外重读了本科,这个大三,自然指的是在国外的大三。
      他没再问什么,程以津最后半句话已经算是在安慰他。
      “不管是待多久,既然在培宁,就记着还有我呢。有什么事儿别憋在心里。和我没什么不能说的。”
      方文洛这话说的恳切,不太像六年前他印象里那个咋咋呼呼的培宁小少爷,他忽然觉得六年的时间很长,大家都变了。
      程以津应了一声“嗯”,有意转移话题:“所以,我们方大少爷的生日会打算吃什么?我们难道就喝茶么。”
      方文洛平复了一下心情,站起来说道:“临近春节,家里阿姨都回去了,我就只准备了烧烤和一些水果。对了,凌人说她去取蛋糕的路上碰到了凯哥,他们顺道一起过来,估计马上也到了。”
      “嗯,凌人和凯哥也是好多年不见了。”
      方文洛去冰箱里拿食材,程以津便也跟着去帮忙。
      等两人将食材都摆放到厨房的中岛台上,门铃响起了,方文洛便知道是夏凌人和陶凯清到了。
      方文洛去开了门,夏凌人笑盈盈地站在门口向他道了一声生日快乐。
      夏凌人举起手中拎的蛋糕,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去取蛋糕,来得晚了一些。”
      程以津歪在沙发上调侃道:“没事,本来有个人也差点放鸽子。”
      方文洛因此恨恨地看了他一眼。
      “快进来。外面冷。”方文洛接了蛋糕,又看向她身后,问道,“凯哥呢?不是说和你一起来?”
      “他们去停车了,马上就到。”夏凌人说道。
      “他们?还有谁?”方文洛好奇。
      “薄枫。”
      程以津听见那个名字撞进耳朵里,瞬间失了笑容,他神思恍惚,周遭的一切仿佛都镀了层不明意义的噪点。
      方文洛和夏凌人后面又说了几句话。可是他听不清了。
      直到门再次被打开,他看见陶凯清拎着东西进来,而薄枫就跟在他后面。
      程以津先看到他那双棕色的靴子踏了进来,他再慢慢将目光上移,周遭嘈杂如潮水般褪去,他终于看清了薄枫。
      他今天穿了件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里面搭了件驼色的毛衣,脸颊好像是瘦了些,更显出轮廓凌厉。
      薄枫先是主动关了门,又朝方文洛和夏凌人客气地寒暄,不管是笑容还是语气,都和六年前如出一辙。
      程以津怔怔地看了片刻,直到那人将目光很自然地移到他脸上,他才如梦初醒。
      “好久不见。”
      程以津无声地张了张嘴唇,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才终于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来:“好久不见。”
      好像,复发了。程以津绝望地想。
      几个人往里走了一点,陶凯清解释道:“这段时间和薄枫在一起拍戏,我就顺便问了下他要不要一起来。想着也好久没聚了。”
      薄枫将手上拿的盒子递给方文洛,微笑着说道:“这个是一点小礼物。事先不知道你生日,今天听了凯哥说才知道。来得匆忙,也没什么特别准备。希望你不要介意。”
      方文洛有点心虚,连忙摆摆手说道:“没事没事,你来我就很惊喜了。之前听许明锐说你最近特别忙,所以就没好意思邀请你。”
      其实没叫他来,有另外两层原因。
      一是因为薄枫一向对人际关系比较疏离,一般人刚认识他,就大概率能与他相谈甚欢,因此会错以为他平易近人,但其实走近了就知道与他深交极难。
      六年前方文洛在综艺里认识了薄枫、夏凌人和陶凯清,往后几年他和夏凌人、陶凯清成了至交好友,但和薄枫,仍旧是那种不远不近的关系。
      第二个原因则是,程以津也会来,而他们之间隔着难以消弭的血仇。这事知道的人极少,夏凌人和陶凯清也一无所知。
      听了他的话,薄枫还是一如既往地礼貌回应:“这点时间还是有的。我来应该不会打扰你们吧?”
      “不会不会。怎么会呢!”方文洛冲他笑笑。
      方文洛收了礼物,拿着盒子看了一下logo,是一支麦克风。薄枫说着没特别准备,其实还挺用心的。他认得这支麦克风的品牌,要花不少钱。
      人都到齐了,大家便一起布置了餐桌,将蛋糕摆放在餐桌中央。
      方文洛坐在上位,陆续收了其他几人的礼物,然后表示了感谢:“谢谢大家今天来给我过生日!”
      “赶紧吹蜡烛许愿吧,要不然文洛又要哭了。”夏凌人笑道。
      “蜡烛和打火机在哪里?”
      陶凯清指了指餐桌另一边说道:“蜡烛在薄枫旁边。”
      于是薄枫很自然地将蜡烛插到蛋糕上,又一抬眼看了看程以津,猝不及防地将手伸到程以津面前摊开了。
      程以津垂眼看到他卷起的毛衣袖口下露出一截小臂,随着伸手的动作拉出利落的弧线。
      他忍不住去看他手腕旁那颗小痣,想起来了多年前是那只手是怎样抚过他的脸庞,然后他偏过头去吻他手腕上的那颗痣。
      “打火机。”
      薄枫静静地注视着他,声音温和。
      程以津醒过神来,连忙应了一声,拿起手边的打火机放到薄枫手心里。
      薄枫快速地握紧了手收回,手心触到了程以津还未抽离的指尖。
      程以津觉得指尖发麻。
      “快许愿吧。”
      陶凯清关了几盏灯,室内几乎只剩蜡烛的火光。
      方文洛闭了眼双手合十,大家都向他看过去。
      程以津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隔着幽幽火光看了一下薄枫,只盯了两三秒,就好似被薄枫发现了。
      薄枫微微侧过头,视线即将转到他身上的那一瞬,方文洛正好把蜡烛吹灭了,室内骤然陷入昏暗,看不清任何人的表情,程以津觉得手心出汗了。
      灯又被打开了,方文洛将蜡烛摘走,又张罗着要给大家切蛋糕。
      夏凌人问:“你都许了什么愿,怎么这么久呀。”
      “愿望说的仔细一点,才能灵验嘛。”方文洛一边说,一边给坐在身边的夏凌人和陶凯清各切了一块蛋糕。
      薄枫和程以津坐得远一些,方文洛又切了一块蛋糕,只能探出身子往前递。
      两只手同时伸了出来,在碰到纸盘的那一刻又同时放开了,蛋糕就这么啪的一下,掉在了桌子上。
      氛围顿时有些诡异。
      方文洛忙着出来打了个哈哈:“没事没事,都怪我太早松手了。”
      “是我没拿稳。”薄枫将掉下的蛋糕收拾了一下,又用纸巾擦拭了桌面,接着伸出手去拿切蛋糕的刀具。
      “怎么好让寿星给我们切蛋糕,我来吧。”
      薄枫又切了一块蛋糕,递到了程以津面前,然后才给自己切了一块。
      程以津尝了一口面前的蛋糕,没尝出味来。
      气氛有所缓和,方文洛便又找了些有趣的话题聊起来,同时又开了几瓶香槟,遗憾的是薄枫第二天早晨有戏,喝不了酒。
      方文洛这次是真喝醉了。到了散场的时刻,他摇摇晃晃地靠在门框上给朋友们送行。
      “下次再聚啊——”方文洛踉跄了一下,拉住程以津的手,醉醺醺地说,“你小子,回来了就别再走了。你不知道……不知道我们多想你……”
      程以津心里暖了一下,说:“知道了。”
      关了门,他们几人便考虑如何回去。
      “都开了车,各自叫代驾吧。”陶凯清说。
      夏凌人点了点头,便一起往停车的地方走去,又忽然意识到程以津一直站在原地没动,便叫了他一声:“以津?”
      程以津将手揣在大衣口袋里,无奈地笑笑说:“我没开车来,准备打车回去。”
      他在离开之前便将培宁的车和房都卖了,要不然也没有那个钱出国留学。
      夏凌人想了想,提议道:“薄枫今天没喝酒,要不让他送你回去吧。”
      程以津心里一惊,连忙摆了摆手,说道:“没事没事,我打车就行,很方便的。”
      但他知道这里很难打车。
      雪天,城郊,深夜。
      “我送你吧。”薄枫看着他说。
      第3章 程以津 你到底怎么了
      程以津上了车,系好了安全带。
      车门关上,他和薄枫一起被关在了这狭小的空间里。
      车里的香薰飘出一股淡淡的海洋皂香,他认出那是薄枫最不常用的一种香氛,帕尔玛之水加州桂,几年前他偶然在薄枫的车里闻到过一次,便和他说很喜欢,还从薄枫车上带走过一个。
      只是自从他离开培宁,就再也没用过了。关于薄枫的一切,他都小心保存,却又不敢开启。
      平日里很喜欢的香味,如今变成束缚住他记忆的凶手,和酒精一起纠缠着引得他头痛欲裂。
      今晚不该喝酒的。他想。
      车里的暖气逐渐浮上来,密闭空间使得躯体化症状更明显了,于是他只能精神涣散地盯着薄枫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好让自己不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