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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鸣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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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鸣龙 第399节
      “太子殿下近日在崇文馆学文史,由我执教,恰好听闻你和谢公子回来,便陪着一起过来看看。”
      赵翎略显疑惑:“不是国子监的范先生给太子讲学吗?怎么换成了二姥爷?”
      徐彤身后,还有几个陪同皇太子读书的京城贵子,其中就有范黎的得意弟子张怀瑜,因为实情不好明说,张怀瑜只是委婉解释:
      “入冬家师染了风寒,近日抱病在家,此事才交由徐先生代理。”
      “哦……”
      ……
      谢尽欢听见这对话,心头觉得换老师,恐怕不止范黎染风寒那么简单。
      他虽然不是儒家门生,但自幼学叶圣范黎的书法,对儒家的构架挺了解。
      儒家在大乾分三支,分别是江州徐氏、华林李氏、叶圣一脉,大概可以理解为儒家下面的三个派系,就道家下面的丹鼎、占验等差不多,只不过儒家区分不在功法,而在各自学说。
      其中江州徐氏的话事之人,就是面前的徐彤。
      叶圣一脉的领头人,则是范黎。
      叶圣属于自立门户的儒家门生,历史渊源远比不上徐李两家,但叶圣功勋太大,不光平定了巫教之乱,当年为了在苍生大劫中保留火种,还把南朝的好苗子都集中在青苗巷加以庇护,四无老祖是其中尖子生,余下还有不少天资聪慧的年轻人。
      等到战后,这百十名学生,又散往各地重建废土,有的当封疆大吏有的当掌门宗主,这才让南朝短短十年间就恢复了元气。
      虽然叶圣真正的徒弟,只有范黎、穆云令、吴诤这三个人,其他人,包括魏无异、司空老祖在内,都只是在叶圣手底下的学校读过书,大概就是林紫苏和穆云令的关系。
      但能被叶圣点拨一句,对寻常人来说都算吹一辈子的事情,这些人在叶圣庇护下上过几年学,肯定以叶圣学生的身份自居。
      这就导致开国之时,大乾遍地都是叶圣门生,无论朝野都占据绝对主导权,徐李两家根本没法竞争。
      而如今百年下来,当年大部分学生都已经寿终正寝,还活跃在舞台上的,只剩下四无老祖等几人,叶圣一脉的影响力自然也在逐步消退。
      而‘南徐北李’这两家,则靠着千年沉淀,在朝堂上取得了大量席位,其中华林李氏影响力最大,这点从李公浦都得往自己脸上贴金就能看的一二。
      但谁也没料到,叶圣一脉精心教导的前太子,竟然能出事,而后以徐氏为背景的丹王又登了基。
      这就导致江州徐氏直接一飞冲天,丹王上位后提拔的重臣,无一例外都是徐氏嫡系。
      出于这个背景,太子老师这个重要职务,江州徐氏怎么可能让叶圣一脉和华林李氏的人担任。
      为此范黎抱病请辞的原因,很有可能是没竞争过,被徐彤抢了位置。
      当然,也不排除赵德实在太离谱,真把范老爷子气的撂挑子了的可能……
      ……
      谢尽欢作为修行中人,对于朝中尔虞我诈并不怎么了解,也没太在意这些,只是和赵德你来我往瞎扯。
      赵德显然也不在乎谁当老师,反正他都一视同仁,此时客套几句后,就说起了正事:
      “前几天谢兄在西戎被歹人所害,父皇闻之震怒,手持腰带恨不得亲自去找贼寇算账,还好被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拦了下来……”
      谢尽欢半信半疑:“还有此事?圣上和殿下如此偏爱,谢某当真惶恐。”
      “唉,都是自家人,不必说这些客套话。父皇担忧谢兄和皇姐的安危,让你们回京后,即刻入宫觐见。至于接风洗尘,我晚上在紫金阁摆一桌八仙宴,好好犒劳谢兄……”
      赵翎听见这话,直接撸起了袖子,令狐青墨则是连忙拉住闺蜜,意思显然是——都是太子了,当街打有失大乾体面,回去再说回去再说……
      谢尽欢面对赵德的盛情利用,心头也满是无奈,婉拒道:
      “先进宫面见圣上,回来再说吧,如今大乾暗流涌动,圣上可能会有些安排……”
      “诶,人是铁饭是钢,再大的事情,也得吃饱了才能启程。要不这样,谢兄进宫面圣,我先去紫金阁订位置等着,你忙完马上过来……”
      徐彤见赵德竟然不跟着一起进宫,语气平和劝慰:
      “殿下如今是储君,谢公子和圣上商议国之大事,殿下也该旁听参谋……”
      赵德摆了摆手:“就我这模样,和谢兄站一起,不是给父皇找气受?书上都说了‘俊友若携愁夺趣’,我得长眼色……”
      “?”
      还别说,这话出来,硬把所有人都怼无语了。
      毕竟这句话的原意,是带着俊俏朋友一起去逛青楼约妹子,美人必然被朋友吸引注意力,导致自身失去趣味,甚至被冷落嫌弃。
      虽然典故用在这里有点大逆不道,但意思相当到位,连谢尽欢都忍不住感叹一句——看来也不傻吗,单纯是皮……
      徐彤本来还想再劝两句,但赵翎已经受不了这废物弟弟了,插话道:
      “我带谢尽欢进宫面圣,接风洗尘就不必了,直接送太子回东宫读书吧。”
      “诶?这不合适吧……”
      赵德脸色微变,还想打个商量,但老姐可没这么好说话,直接就被当场拿下押进了马车里。
      而谢尽欢等人也没耽搁,和几人道别后,就再度登上马车前往皇城觐见皇帝。
      徐彤在府门外目送,等车队消失后,暗暗皱起了眉。
      而方才都借故躲在一边的皇甫奇,此时才敢现身来到近前,低声道:
      “谢尽欢此行回来,目的尚且摸不准,先生不跟着进宫,听听他说些什么?”
      徐彤带着赵德过来接人,初衷就是想找个合理由头,和赵德一起入宫赴家宴。
      但赵德这活祖宗,该聪明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水,不该聪明的时候机灵的让人眼前一黑,硬是没按照他出发前千叮万嘱的来。
      事已至此,徐彤也只能暗暗叹了口气:
      “太子不进宫,我不请自来往旁边一坐,谢尽欢就是傻,也明白意思。先打道回府,晚些我抽时间进宫,私下找圣上探探口风。”
      皇甫奇觉得这形势不太对头,但也没再多说……
      第二十四章 布防
      皇城,蓬莱殿。
      作为天子寝居之处,蓬莱殿通常不会接见臣子,但赵枭款待闺女女婿,可不会在意这么多繁琐规矩,直接在平时用膳的宴厅中摆开了桌子。
      宫女依次端上各色佳肴,赵枭身着明黄龙袍在主位就坐,见谢尽欢和令狐青墨都有点老实,和煦道:
      “寻常家宴,不必拘谨。青墨,你又不是第一次和皇后吃饭,怎么也扭捏起来了?”
      徐皇后坐在赵枭身侧,面相上和赵翎很相似,此时一直打量着谢尽欢,明显是觉得这女婿非常合心意:
      “是啊。圣上从来都没什么架子,你们要是再放不开,这饭吃着可就没意思了。”
      谢尽欢在赵翎父母面前,仪态肯定很端正,微笑回应:
      “晚辈也不是放不开,只是此行回来,有要事想向圣上禀报。圣上可否先让宫人退下片刻?”
      赵枭见此,抬手让曹佛儿等内侍先行离开殿内,而后道:
      “曹佛儿是皇兄玩伴,自幼一起长大,当年还和老侯一起,护着我和皇兄逃出十王府,肯定没异心……”
      谢尽欢知道曹佛儿没啥大问题,他当前怀疑的也不是曹佛儿,而是面前坐的皇帝皇后!
      “妖道极为狡诈,为防被正道察觉,埋下的暗线通常出人意料。就比如何国丈和前太子,先帝已经是铁腕手段,但千算万算,也没算到最信任之人,会在暗中做手脚,甚至太子都不清楚自身有问题。
      “我这次在西戎发现了些许线索,可以确认冥神教并未根绝,在京城还有一波余孽,且身份很高,应该能接触到圣上。为此我也不敢笃定,离开这段时间,他们有没有暗中做过什么手脚……”
      赵枭听到这里,眉头皱了起来:
      “你意思是,怀疑妖人对朕暗中做了手脚,但朕却不自知?”
      谢尽欢点头:“恕晚辈冒昧,刚才见面,我就探查过圣上和皇后娘娘的情况,但并未发现异样,这肯定是好事,但妖道手段极为隐秘,我也不一定完全看穿,所以希望圣上能回忆一下,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异样症状,比如发呆、做梦、走神等等,或者吃过什么调养药物、山海奇珍……”
      赵枭摩挲着手指,认真回忆:
      “皇兄走之前,曾把朕和陆掌教叫到身边叮嘱,为此朕把安危都交于陆掌教之手,平日膳食、饮水,乃至寝居之所,都会让陆掌教过目检验,每天早晚,陆掌教也会入宫例行把脉,最近也没什么异样。”
      谢尽欢见保护的这么周全,稍微放心些许:
      “陆掌教是栖霞祖师钦点之人,前段时间,还被栖霞祖师叫去山里收走妖寇尸身,如果有问题,栖霞祖师不可能放任,所以冥神教应该没机会危害圣上。不过他们也可能会从旁人身上下手。”
      赵翎听到这里,看向徐皇后,插话道:
      “我在北周的时候,做了个怪梦,梦见娘晕倒了,身边还站着三个人。但我回忆往昔,没经历过这种情况,娘记不记得以前有过晕倒的事情?”
      徐皇后对此有点茫然:
      “没有吧,我嫁过来后,圣上都已经当王爷了,这些年都住在丹阳,王府都不经常出去,也没染过大病,不然王府肯定有记载。”
      赵枭是女儿奴,很大原因就是和发妻徐皇后感情很好,听见这话不免担忧:
      “母女连心,翎儿能做这种梦,肯定有些缘由。尽欢,你要不诊脉看看?”
      谢尽欢作为男子,给皇后诊脉肯定不合适,但此事确实很重要,当下起身一礼,单指点在徐皇后手腕,让阿飘鬼上身,检查神魂体魄可有异样。
      直接肢体接触,靠神魂探查内里,以阿飘的本事,很容易找到暗藏手脚,如此检查片刻后,夜红殇回应:
      “体魄一切正常,曾经也没受过创伤,不可能被人做手脚。”
      谢尽欢见此放心不少,为了保险,又把手放在丹王胳膊上仔细探查,片刻后询问:
      “圣上以前受过神魂创伤?”
      赵枭点了点头:“当年建安之乱,朕被贼寇追杀,因为武艺平平被打晕,是老侯背着我逃出生天,休养了半年才恢复。老侯变成如今模样,也是因为被那人所伤,不过至今没查出杀手的身份。”
      谢尽欢收手坐下:“侯管家能被打成如今这模样,说明对方确实是精善神魂之术的高手,二十年前就想对圣上下手,但失手了。”
      令狐青墨想了想道:
      “以冥神教四处埋子布局的作风,这二十年不可能没对丹王府做手脚。如果圣上皇后都没问题,翎儿也没事,那……”
      赵翎眉头一皱:
      “小德子?”
      赵枭听到这话,不由坐直几分,目光凝重起来:
      “这帮妖寇当真险恶!德儿似被妖道蛊惑,恐难以为君,为求万无一失,朕也只能……”
      “啊?”
      三人一愣。
      徐皇后则是直接恼了,轻拍桌子:
      “你什么意思?这查都没查,你就说德儿被蛊惑要换太子,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要不把我也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