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具体什么职位还没来得及说,一通电话就突然打来,闻辙看着来电显示,毫不犹豫地接了。
“怎么了?”
闻辙问姜云稚。
与平时大不相同的是,此刻姜云稚的声音中充满了慌乱,他在电话那头喘着气,语无伦次道:
“闻辙……要上鼻饲管了……医生、医生说妈妈吞不下东西,要把管子插进去……”
闻辙拧起眉,他沉着声音开口对姜云稚说:“深呼吸冷静一下,你现在在医院吗?”
严明珠转头看着他神情严肃地打电话的模样,微微眯起眼睛;林源听到“医院”也立马集中了精神,跟着紧张起来。
“我在……”
闻辙短暂地停顿了几秒,最后语气坚定地对姜云稚说:“你别急,我现在过来,等我。”
挂断电话后,不等严明珠开口,闻辙就先问她:“你可以先自己去服装店吗?我这边有突发状况,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林源小声又问了句:“闻总……我们现在是去医院吗?下个路口马上要改道了。”
“先去医院。”
严明珠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仅仅是一个电话就能打乱他的计划,在她看来与闻辙平日的严谨、低容错率完全不符。
她摇了摇头说:“现在不方便在路边停车,我也不一定能打到车。我和你一起过去吧。”
闻辙下意识皱了皱眉,按亮手机屏幕,什么也没看便又息屏。严明珠笑问他:“不想让我去吗?”
“可以去,但不要做多余的事。”闻辙捏紧了手。
姜云稚坐在病房角落的折叠椅上,焦虑地反复撕扯着一张餐巾纸,眼见着纸巾被撕成一条一条,闻辙终于赶到了。
他瞬间绷直身子,转头望向门口,身形是那样落拓单薄,好像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走。
闻辙面色凝重地走进去,发现姜云稚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眶还有没消下去的红肿。他抬起姜云稚的下巴,指腹揉了揉脸颊。
“哭过了?”
“……我很害怕……”
这是这么久以来姜云稚第一次和他说怕。
闻辙安抚性地摸了摸他的头,此时主治医生也来到病房,和闻辙解释当下的情况:
“姜女士的吞咽能力一直很差,而且近期谵妄症状也加重了很多,导致她现在基本不能正常进食。我们本来就要联系您和姜先生,恰好上午姜先生来了,就先和他沟通了这个事情。”
这些话姜云稚今天已经听了很多遍。他无力地捂住脸,上下摩挲着把刘海弄得很乱。
姜果在病床上虚睁着眼,呼吸微弱,棉被覆在身上甚至看不出呼吸的起伏。
闻辙坐到姜云稚身边,揽住他的肩膀,沉吟片刻轻声说道:“听医生的,好吗?”
姜云稚的脸还埋在手心里看不出表情,但他的肩膀用力地耸起,随着一次长达一分钟的深呼吸,他的肩和背慢慢地卸了力,像一只气球破了洞后渐渐瘪了下去。
他放下手,眼泪糊了满脸,最后很轻很轻地点了下头。
医生去准备插鼻饲管前要签的知情同意书,留闻辙和姜云稚待在病房里。
闻辙先去病床前看了看姜果,那是他第一次从一个人的眼睛里看出死气。薄薄的能看到青色血管的眼皮松垮垮地耷拉着,露出一条狭窄的只有黑色瞳仁的缝隙,令人浑身发麻,不免猜想这双瞳孔是否已经扩散许久。
能区别她与尸体的,只有她看到闻辙时眼里闪过的一丝光点,下一秒,她竟挥起那条干豆角似的手臂朝闻辙拍去,可惜力气太小,还没碰到病床的护栏就落了下去。
姜果咿咿呀呀地挣扎起来,手脚并用却只能制造出一点弄乱床单的动静,闻辙皱着眉稍微退后了一点,姜云稚的声音颤抖着响起:
“她认出你了……
“她还认得你……但她不认得我了……妈妈不认识我了……”
这才是他崩溃的原因。其实每次喂妈妈吃那种饭菜全打在一起的黏稠流体时,姜云稚都在给自己做哪一天她就吃不了饭了的心理准备,鼻饲管也好,营养剂也罢,只要是配合治疗的事他都会做的,可偏偏今天姜果还没有认出他。
以往他每一次靠近,姜果都会发出声音和他打招呼,或者轻轻摸他的手臂,唯独今天她没有任何反应,对他就像对待护工一样,静静地看着,再昏睡过去。
她怎么会忘记自己的孩子,却还一直记得一闻辙。
闻辙把蓝色帘子拉起来,几步走到姜云稚身边,姜果的手舞动着在帘布上投出放大了的影子,像某种怪物马上要破笼而出。
他抱住姜云稚,声音稳重地说:“她不会认不出你的,是你天天都在,她习惯了。是我让人讨厌,她不喜欢我而已。”
姜云稚想摇头,后脑勺却被闻辙按住,他只能把脸埋在闻辙的肩上,感受着闻辙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没事的。”
其实闻辙说这话时心里也没把握。
医生叫来他们去工作台签字,两人一起走出病房,等在外面的严明珠和林源纷纷抬头看过去,只见两个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严明珠玩味地戳戳林源的手臂,朝那边扬了扬下巴,“那就是闻辙的人?”
“是、是吧……”
“这样不分轻重可不行呀。”
等到签完字回来,姜云稚靠在病房的门上,像是不敢再靠近病床般定在那里。闻辙看了眼表,马上就要六点半,距离晚宴开始还有一小时。
姜云稚垂着头,突然问闻辙:
“今天你能陪我一下吗……”
宽敞的vip病房此时显得格外空荡,大到能在他们之间隔下一堵沉默的墙。
闻辙的鞋尖在地上点了点,姜云稚那么聪明,该知道这种不回应就是一种无可奈何,但他还那样殷切地看着他,试图用如炬的目光去看穿那堵墙,看穿闻辙挣扎的内心。
闻辙确实动摇了。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突然被敲响三声,然后直接被人推开。
严明珠站在门口,和最靠近门的姜云稚面面相觑。
她跨了一步走进来,高跟鞋一抬一落发出两声清脆圆润的响。这一步带起了一阵空气的晃动,以及,姜云稚曾在闻辙的衣服上闻到过几次的香水味。
“闻辙,时间差不多了。”
她的声音里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在下发一则通知。
这位美丽的女人气场足够强大,姜云稚突然觉得自己说的那么多话都变得苍白——他熟悉这个香水味以至于第一次见到她就明白,或许她在闻辙身边更有话语权。
因为这个香水味,他想起那次被闻辙听到教eric喊“哥哥”后的荒唐性/事,出乎意料地,他记得更清楚的是大腿内侧的灼烫与摩擦过度的疼痛,反而淡忘了闻辙的异常暴怒;他想起自己打了耳洞那天,也亲手给闻辙打了耳洞,他们有一瞬间感受到同样的疼痛——记忆像潮水在他的脑海里泛起又沉落,很久以后他才晓得,原来这就是普鲁斯特效应,由气味触发的深层回忆。
闻辙抬起的鞋尖重新踩回地面,他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快步走到姜云稚面前,沉声道:
“我会尽量早点回来,晚上不用等我。”
说完,他和严明珠一起走出病房,林源在门口对姜云稚点了点头,随即拉上了门。
姜果又隔着帘子发出“呜呜”的声音,在硕大的房间里听上去有几分吊诡的哀怨,姜云稚有几秒钟恍惚地想着,那里面躺着的不是一只枉死的鬼,而是他那还吊着一口气的妈妈。
作者有话说:
老婆们,小沙洲更新频率根据榜单调整为隔日更,周末两天连更,大家不要扑空啦~多多和我互动吧!
第23章 sonder
“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做多余的事?”
三人回到车上,闻辙面无表情地盯着严明珠,眼神却是冰冷的。严明珠咬了下嘴唇,回敬他道:“是谁先做多余的事的?”
这是他们第一次产生矛盾。
闻辙的下颌绷紧了,声音愠怒:“这是我的私事,这里是医院,事关人命。”
“到底是事关人命还是事关感情,你自己心里清楚。”严明珠的声音也变得尖锐,“闻辙,你真的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吗?你有能力、有资格去谈情说爱吗!”
“我没有和他谈情说爱。”
严明珠冷哼一声,“要是被其他人看到了怎么办?华闻置地的闻总其实是同性恋?如果这种事情走漏了一点风声,我们就都会失败!”
“你为什么要抓着这个事情不放?我有把握把他和关于他的一切都藏好,我说过我不会让我们都蒙羞,你为什么一定要走进来当着他的面开口?”
闻辙朝严明珠发出一连串的提问,语速又快又急,两只手摊开挥动几下,像是要在空气中抓住什么似的。他从未如此失态过,眼神中充满严明珠看不懂的情绪,让人难以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