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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寞沙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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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姜云稚学着许佩迟今天的操作那样,先用笔定点,又打开前置摄像头给闻辙看了看,闻辙没有什么意见,他弱弱地说了声:“要打了……”
      他拿出穿刺针,1.2mm的粗细肉眼看起来原来是那么大一根,姜云稚硬着头皮将针垂直定在选好的点上,闻辙能感觉到尖锐的针头就在自己的耳骨上方,因为“穿孔师”不自觉地手抖,时不时会碰到他的皮肤。
      下一秒,穿刺针扎进闻辙的耳骨,因姜云稚力度不够,没能直接穿出来。姜云稚虽然惊慌失措,但还是不至于捏着针乱动,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又用力把针往下按,这才穿透。
      “疼、疼吗?”他明知故问。
      “还好。”
      工具袋里的耳钉是两头圆珠式的,姜云稚顺着穿刺针推进去拧好,正当一切大功告成,他就要松口气时,闻辙的耳洞突然开始流血。
      “怎么会这样……你等一下!”
      穿刺前姜云稚没有检查那里有没有血管,以至于现在血汩汩往下流。姜云稚慌张地去拿棉签和纸巾,闻辙倒是始终镇定自若。
      血顺着他的耳朵流到脖子上,马上就要沾到衣领,他毫不在意地用拇指抹了一下,这时候姜云稚拿着纸跑过来了,他伸出手,像按指纹那样在姜云稚的脸颊上按下一个红色的圆。
      姜云稚怔然站立在闻辙对面,淡淡的锈腥味在他的皮肤上干涸,闻辙笑了笑,把姜云稚手里的纸接过来在自己脖颈上擦拭,鲜血被擦得到处都是。
      此时闻辙不知道后来许佩迟会一边为他处理这个反反复复发炎流血的失败耳洞,一边怒斥他们下手没轻没重,一来就挑了个高难度位置。他只清楚,穿刺针刺破皮肉的一瞬间,他与姜云稚共享了一份疼痛。
      姜云稚还呆呆地看着闻辙,直到锈腥味更近了,他的脸被闻辙满是血污的手捧住,然后,闻辙的吻带着腥甜的味道落下来了。
      闻辙轻咬他的耳朵,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瑟缩了一下,闻辙却在他耳边声音含笑道:
      不疼吗?怎么起反应了?”
      被咬到的穿孔处还在隐隐作痛,姜云稚大脑一片空白,看着闻辙的手伸进来了。
      他的意识似乎还停留在为闻辙穿孔的一瞬间,他亲手在闻辙的身上留下痕迹了。
      后来,手套戴在了闻辙的手上,姜云稚被迫趴在吧台上,两条腿软得都快站不住,闻辙用戴着手套的手胡作非为,耳洞很快便不流血了,姜云稚急匆匆拿来的纸巾被用来擦了别的东西。
      eric发来消息的时候,姜云稚正被闻辙抱着在浴缸里泡澡。他昏昏沉沉地看见闻辙还戴着表,伸手想去碰一下,闻辙却将手抽走,把姜云稚的手机拿过来,解开锁屏便看见那个英国男孩发来了一首歌。
      "our new song!!!"
      闻辙点开了音乐,前奏是一段贝斯独奏,在浴室里有轻微回声,像开了混响效果。
      姜云稚背靠着闻辙的胸膛,眼睛几乎快要阖上。闻辙任由音乐响着,把手机放到洗手台面上,再帮姜云稚擦洗身体。
      当eric清澈温柔的嗓音经过失真处理唱出:"i love you when you tear me up softly"时,姜云稚突然捏住了闻辙的两根指尖,很用力地摩挲几下。
      他始终背对着闻辙,脑袋垂着看不见表情,浴室的水汽把他的皮肤蒸出一层淡淡的粉红,水珠顺着脊骨的轮廓滑落。
      闻辙的喉结滚动几下,没有说话。
      他现在觉得这间浴室有些太过狭窄,那个令人不爽的eric的声音与墙壁和天花板反复碰撞,迷幻摇滚像是在这个湿漉漉的地方找到了最佳栖身之处,把泛起波纹的浴缸水、结了雾的镜子和浴盐的香氛都变成一个湿度超标的梦。
      姜云稚的声音与歌曲里的印度西塔琴采样声重合了:
      “闻辙,你会谈恋爱吗?”
      闻辙的手臂扣住他的腰,将他紧紧拥入怀中,像患有肌肤饥渴症那样将脸埋进他沾了水的肩窝。然后他说:
      “不知道。”
      现在的姜云稚并不明白闻辙口中的“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他只是能为先前闻辙的复杂感情下出一个不圆满的结论:闻辙不爱他,也有可能是短暂地爱过了,在和他接吻的时候,在他高/潮的时候,在他一次次流着情欲的泪水喊“哥哥”的时候,他想,大概那个时候闻辙最爱他。
      而他自己大概不会谈恋爱了。
      他不能和女孩恋爱,他的柜子里还藏着属于女人的短裙和丝袜,他牵女孩的手时会想到牵天上云咖啡馆里任何一个女人的手,他是被这么多年长女性带大的,似乎也无法再爱上与他年龄相仿的女孩;他也不能和男孩恋爱,他喊男孩“亲爱的”时喊的是屏幕那一头的“叔叔”“爸爸”,喊的是高高在上的闻辙。不论他与谁亲吻,最先靠近的都是今日属于闻辙的血腥。
      闻辙又去卧室外面接电话了,姜云稚在床上百无聊赖地转动自己的耳钉,感觉到轻微的痛意。他拿起手机,给eric回信息:
      "i like it !"
      很快eric那边又发来一张照片,是好几个人的合照,镜头里,eric在最前面拿着手机,红发碧眼极具冲击力,他身后是四个拿着各自的乐器的外国人,看样子便是乐队的成员。照片背景杂乱,大约是在小型的录音室。
      果不其然,eric附上文字:"we are rehearsing in my home studio."
      (我们在我家的录音室排练)
      姜云稚又翻了翻刚刚闻辙放的那首歌,歌名《tear me up》,乐队的名字叫作“floating ketty”,头像是eric之前发给姜云稚看过的小猫。姜云稚失笑,看来eric真的很爱自己的猫咪。
      这是eric第一次给他发关于乐队的消息,姜云稚也才知道这支迷幻摇滚乐队在国内音乐平台还拥有万把粉丝。乐队主页的成员头像都是用的卡通形象,姜云稚一眼便看见红头发的eric,觉得很有趣。他看了看其他成员,大致特点都能与照片上的人对上,其中有一位是伯明翰人,怪不得eric说话有伯明翰口音。
      姜云稚回了一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发过去的时候闻辙刚好推门而入,他把手机放在一边,看向闻辙。
      不知为何,他们之间的气氛在姜云稚问出那个问题后变得很奇怪。
      闻辙坐到床边,头发还没擦干,发梢正滴着水。姜云稚下床去柜子里拿了条浴巾,拢在闻辙的脑袋上帮他轻轻擦拭。他们一站一坐,闻辙双腿敞开,姜云稚就站在中间,一时没人说话,只有浴巾摩擦发丝的“沙沙”声响。
      闻辙突然伸手掐住姜云稚的腰肢,指尖探入姜云稚睡衣下摆,姜云稚的身子僵了僵,手里的浴巾搭在闻辙的头上。但闻辙的动作迟迟没有变化,他只把手放在姜云稚的腰间,掌心贴合皮肤,分不清谁的体温更高——在这静默的一两分钟里,他们拥有同样的温度。
      “怎么了……”姜云稚觉得被闻辙碰到的地方太烫了。
      闻辙揉了揉姜云稚的侧腰,说道:“明天我不回来,让周姨在这里留一晚上吧。”
      他抬头便看见姜云稚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有情绪在翻涌,最后又归于平静。
      “……好。”
      第二天中午,严明珠满脸古怪地看着闻辙的耳朵,闻辙要打耳洞已经够诡异了,还一打就打在那种她这辈子都理解不了的奇葩地方,她嫌弃地皱着眉说:“到时候别人会不会说我未婚夫是个非主流啊……”
      闻辙面无表情,用指尖点了点上面一端的小钢珠。一夜之后,他的对耳轮软骨已经肿了,稍微碰到就会痛。
      “你有晚宴礼服吗?”
      严明珠耸耸肩,“到了再换咯,我不喜欢穿裙子。”
      他们一前一后走在地下车库里,严明珠的高跟鞋踩出“哒哒”的回音。两人走到了闻辙的专属车位,却迟迟不见闻辙打开飞驰的门。
      严明珠正要开口询问,突然前方有车闪了两下灯,闻辙站到一旁,等那辆车靠近。
      black badge版的古思特停到他们面前,林源下车为二人打开车门,又贴心地扶了严明珠一把。
      “你到底有几辆车啊?”严明珠不禁好奇,“把你的车全卖了来补窟窿呗。”
      “卖不出几百亿的流水。”闻辙说得轻巧。
      严明珠挑眉,笑了一声,“入场券是你给我的,但谁知道你还要借我的钱参加拍卖呢。”
      今晚有一场重要的慈善拍卖会在深市最大的会展中心举行,主办方是国内某知名公益基金会,聚焦于新办的全国山区重症儿童救助项目。届时各大企业的话事人和一些顶流明星都会现身,作为各自行业的龙头,华闻置地和嘉裕资本也不例外。
      只是这种场合,嘉裕资本的严胜只会带着小儿子严明逸参加,任何人都想不到没有邀请函的严明珠将以闻辙的女伴的身份出席。
      作者有话说:
      耳洞真的会流这么多血,我朋友前段时间看书看着看着血就顺着脸流到脖子上了…对耳轮这个位置的耳洞就叫做rook(对耳轮钉听起来很奇怪)也是真的很难养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