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一个极具冷色调的房间,不是酒店。家具布置简单,床边立着张巨大书桌连着书柜镶在墙里。桌上没什么东西,一台电脑,灰色的简易笔筒,几沓书和本子。像是怕他着凉,旁边窗关的很紧。
头仍在发烫,周洲龇牙咧嘴地用未睡麻的手揉了揉后颈,缓了一会才一顿一顿地坐起身。靠在床头环视四周一圈,目光落在窗边的玻璃鱼缸。
几根银蓝的小鱼游弋在人造的热带海,水草的颜色太翠,迎着鱼缸内霓虹灯的点点斑斓,眨眼间隐匿在淡蓝波光。
这是余勉微信头像里的小鱼?
那这里……是余勉的房间??
咔嗒一声,门被打开。
男人换上棉质家居服,身上水汽还未完全散去,带着暖意的潮湿感。刚吹干的头发懒洋洋垂着,堪堪掩过眉毛,微蜷。
第65章
徐徐热气扑到脸上, 蜂蜜被温水碾开发出甜丝丝的香气。
“头疼的话喝点这个。”余勉递给周洲,温声道,“醒酒的。”
周洲抬眼看他, 眼神放空表情有点呆。直到指尖触上一阵温热, 才回神将玻璃杯捧在手里。
酒后脑袋仍旧发热意识也半梦半醒,他两手交叠扣在一起, 靠在床头出神地盯着面前的人。
余勉坐在床沿,薄薄的眼皮向下垂。许是刚洗过澡,白皙脸颊残留着淡淡绯红,嘴唇恢复了血色。衣袖挽起一角,露出的一截手臂青筋微微凸起, 有着成熟男性的线条感。
上一次这样和余勉待在一起是什么时候?四年前,在他的房间。这样对比起来, 这么几年好像只有自己依旧没什么变化。
正想着,那只手忽然抬起来,他很快挪开视线。眼睛被触到下意识闭起来, 那人指腹微凉轻抚过眼尾, 弄得周洲眼睫颤了颤, 微痒。
“做噩梦了?”
看他一会,余勉问。
周洲被问先是一愣, 睁眼想起刚才的梦他面色忽变,声音也冷下来几分, “忘了。”
“……”
再没有多余的话, 周遭顿时陷入短暂的沉默。
和几年未见的前任意外重逢应该聊点什么?陈词滥调的开场白在周洲脑中预演过无数遍, 直到这天真真切切地来临,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至于对方,可能更没有和前任寒暄的必要。
桌上手机突如其来的震动声打破死寂, 两人听说沉默,没有反应,任由那边反反复复打进来。
震动声持续很久,余勉才起身去接。
房间并不狭窄,或许是家具太少的缘故空间显得格外宽敞。按理说周洲不会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但偏偏余勉站在床边,周围很静,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清透干净。
眼睫下垂,周洲脸上没什么表情。
“嗯,到家了。”
“……”
“没喝。”
“……”
“明天……”余勉偏头看了眼床上的人。
“不方便。”
对面继续说了什么,他停顿了下,“到时再说吧。”
……
玻璃杯里的水很快见底,那人挂掉电话,转头问他,“还喝吗?”
周洲摇头。
收走他手里的杯子,余勉看了眼手机,“早点睡,明天我送你回学校。”
“嗯。”
一夜无梦。
倒不是周洲睡眠太好,只是脑袋实在太沉,躺在床上身体都仿佛失去重量。
第二天起床,头痛欲裂。
周洲觉得自己前一天脑子抽了才喝那么多。
棉被卷出一个人形,床单皱皱巴巴被人来回打了几个滚。他伸长胳膊探半天才摸到手机,撑开眼皮瞥了眼上面的时间——
下午一点。
周洲蹭地一下从床上坐起。
草?
一觉睡到下午,手机信息99+,电量2%,最重要的是……
他后知后觉,自己现在在余勉家,躺在余勉的床上。
“……”
脑袋疼的像炸开花,头发也睡的乱七八糟,头顶翘起几根。周洲坐在床上一脸凌乱,全身上下散着股淡淡的死感。
手机屏幕还在不停跳出信息。
【季梓桃:[哭泣][哭泣][哭泣]大哥你别搞啊,你真要跟我玩失踪吗?】
【季梓桃:我的小心脏真的会受不了。】
【季梓桃:你再不回我消息我真要去问人要余勉联系方式了。】
【季梓桃:。】
【季梓桃:早知道我昨天就应该把你托付给楠姐。】
……
【z:滚。】
心中骂了一万句,周洲拿起手机准备再补几句刀,屏幕一灭,手机彻底没电关机。
烦躁地抓了两下头发,周洲磨磨唧唧下床。起身盯了两秒床单皱出来的人形,他面无表情地将四角扯平,还原到理想中余勉床该长的样子。
来回捣鼓了十来分钟,走到门边周洲步伐一滞,搭上门把的手握紧又松开,眉头跟着皱起来。
这个点余勉肯定已经起来了,去上班了?也有可能在家。他那个未婚妻呢?昨天晚上给他打电话可能就是,今天不会直接杀过来吧……
“咔嗒。”
周洲还在站门口头脑风暴,门突然开了,揣测半天的人正端端正正站在门外。
十几分钟前就听见房间稀稀拉拉脚步声,紧一阵缓一阵,好不容易听见门锁动了结果又突然安静。
思考两秒余勉决定去看看。
“醒了怎么不出来?”他淡淡道。
视线先是落在面前人俊秀的眉眼,前额发丝乱糟糟的,眼皮倦慵地垂着透着点不耐。接着越到身后床上叠得似方块的被子,余勉神色一顿,“还叠了被子?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
余勉今天醒得很早,等到中午不见周洲起床。因为担心,他不久前开门偷瞄过一眼。床上鼓起一大团,和以往一样,那人蚕蛹似地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床上一边整洁,一边惨烈之况毫不亚于狗窝。
“……”
“我乐意,关你屁事。”
周洲木着脸扒开面前的人。
“卫生间有准备好的洗漱用具。”余勉说,“刷完牙出来吃饭。”
飞快溜进厕所,周洲重重把门关上。不动声色盯了眼镜子里炸毛的头发,脸边一阵滚热。
从昨晚到现在,他都觉得很不真实。
余勉给他准备的毛巾牙刷整整齐齐摆在镜子前的洗漱台,周洲缓了会才木着脑袋拿起来刷牙洗脸。
抓起毛巾往脸上揉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这人给他准备的东西都不是一次性的。
漱口杯,牙刷,毛巾都是新的,一反平常人家招待客人的一次性套装,更像自己平时在家用的,以至于他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
原地愣住几秒,周洲脸垮下来。
工作了就是不一样,有钱没处花。
周洲发质偏软,晚上睡姿稍不留神就容易炸毛。他揪着脑袋在镜子面前抓了很久,有几根头发楞像倔驴似地仍往上翘。
所有耐心耗尽,他强忍住剪掉那几撮头发的冲动,脸彻底黑了。
出去时,周洲有点懵。
客厅加餐厅,偌大空间很快一览无余。家具布置居然比卧室还简陋,客厅除了一张简单的软沙发,大理石茶几,其余什么也没有。餐厅更是顾名思义,一张餐桌加四把高凳,墙边镶嵌的巨大酒柜如摆设般空空荡荡。
切确地说,整个房子都空的不像平时生活的地方。
难道……这不是余勉住的房子?他平时都跟未婚妻一起住?不方便带他所以来的这里?
那他算什么?小三?
周洲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余勉正从厨房往外端菜,看见客厅里的人跟木头人似地站着不动,淡声喊道,“过来吃饭。”
周洲回神哦了声。
桌上菜偏清淡,四个菜一大碗汤。他特意看了眼不像外卖,厨房里的余烟味还没散尽,饭菜也不是从其他地方打包过来,确实是余勉亲自做的。
他长舒了口气。
接着倒吸一口凉气,周洲静止了几秒。
刚才突如其来的心安感是什么鬼……
盛好饭两人面对面坐下,周洲跟机器人似地一板一眼拿起筷子,手上却没了其他动作,莫名有点尴尬。
“先喝点汤。”
余勉拿了个空碗给他舀汤,“你昨天喝太多,胃应该还没缓过来。”
“谢谢。”
周洲接过,原本不打算问的话到了嘴边却脱口而出,“这房子…你是一个人住?”
余勉愣了下,点头。
“做饭也是前不久刚开始学,不太熟练。”他说,“如果觉得不好吃,我一会再带你出去吃点。”
像是察觉到周洲刚才的诧异,余勉又道,“房子刚租没多久,有的家具还没买。”
“平时忙,我基本只用房间就先布置了里面。”
心安感莫名又重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