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披甲

  仿佛在讲述一个事实，又像是一只小兽在对着族群的王者呲牙，发出挑战。
  柴老挑挑眉，抬手够罗浩的肩膀。
  罗浩屈膝，躬身，满脸笑，把肩膀送到自家老板手底下。
  “老，就是老了。”柴老道，“什么老当益壮，我72那年后就没敢上台主刀，手痒了就给小钱当助手过过瘾。”
  “他的水平超我年轻时候很多，想当年我做一台胰十二指肠联合切除术要3、4个小时，术后还得担心各种并发症，送icu……现在小钱开达芬奇机器人，俩点一台，术后……啧啧。”
  柴老板笑眯眯地讲着，不知不觉把刚刚罗浩“冒犯”的一点点火苗给压了下去。
  方老看着这一老一小，露出笑脸。
  真好。
  “二位老人家，我们医大一的手术室一共有术间……”庄院长开始介绍，事无巨细，准备的相当充分。
  柴老听着微微颔首，漫步在手术室的走廊里。
  “这是急诊术间，里面是阑尾切除术。”
  “这是急诊术间，在做剖腹产。”
  “这是急诊术间，在做急性胆囊炎。”
  “这是慢诊阴间，在做……”
  “这是慢诊阳间，在做……”
  麻醉科主任挨个术间给方老、柴老介绍。
  柴老笑眯眯地看着，罗浩静静跟在老板身边。
  他没继续挑衅方老，虽然那句话罗浩听得很不舒服，回了一句嘴，但柴老板把事儿压下去，自己就当没发生好了。
  罗浩倒也不怕方老报复自己。
  要是怕学术斗争，还不如留在医大一院当个科主任或者是院长来得好。
  学术斗争，可不是请客吃饭，那是要见血的！
  罗浩很清楚，也亲眼目睹了几次血淋淋的学术斗争。
  二十多个术间逐一介绍完，众人已经走到走廊尽头。
  柴老见巡回护士出来取东西都紧紧贴着墙边，便笑着说道，“咱们回吧，别在这儿耽搁人家干活。”
  方老也点了点头。
  医大一院的医生、护士训练有素，井然有序，的确不愧手术量排名全国前十的大型三甲医院。
  “小螺号，去你们循环ccu看看。”柴老道。
  “好咧！”
  二十多号人乌泱泱的在手术室的走廊里，柴老知道自己和老方给人添麻烦了。
  又不是正经检查，看看就得，知道小螺号平时工作环境靠谱，心里也托底。
  “滴滴滴滴～～～”
  监护仪的报警声响起。
  “哇～～～”
  术间的门打开，巡回护士出去报喜，里面有护士抱着个大胖小子。
  柴老顺着哭声看过去。
  罗浩的目光也随着老板转向。
  下一秒！
  诊断辅助ai开始疯狂转动，弹指之间就要给出诊断。
  罗浩注意到背景板变白，惨白惨白，间或有红色血流滴落，宛如鬼片的海报。
  这是……
  与此同时，系统任务的位置也不断闪烁着，看样子应该是一个急诊任务。
  是新生儿么？
  罗浩念头刚转，柴老忽然直起腰，仿佛一瞬间年轻了二十岁，健步如飞走进术间。
  他路过术者的时候顺着术者肩膀往里看了一眼，随后来到患者头部。
  “你叫什么名字？”
  “我……”患者的声音有点小，勉强睁开眼睛。
  柴老看了一眼监护仪，又翻起患者的眼睑。
  刹那。
  柴老身上的气势为之一变！
  “羊水栓塞！”
  柴老话音未落，罗浩视野右上方的系统面板出现【急诊任务】的字样，而诊断辅助ai也给出诊断——羊水栓塞。
  罗浩的心一冷，脚后跟都拔凉拔凉的。
  柴老已经来到患者左侧胸前区位置，标准的胸外心脏按压姿势走起。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
  别说是人，连心电监护也刚刚有反应，患者心率从120次/分迅猛升到160次/分。
  心电示波开始颤动，血氧饱和度从99%断崖式变成67%。
  柴老的手刚要落下，心电图已经从短暂的室颤再次变化，拉出一道直线。
  直线刚走了1/4屏幕，柴老的胸外心脏按压就已经开始。
  “肾上腺素1mg静脉注射。”柴老的医嘱随即而出。
  手术室里只有监护仪的报警声，除了罗浩之外的其他人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啪～～～”
  罗浩马上单手掰安剖，右手注射器抽取1mg肾上腺素顺着三通推了进去。
  “罗教授，您……”
  “羊水栓塞！不是机器故障，抓紧抢救！”罗浩道。
  他随即把注射器递给麻醉医生，“老板，我来。”
  “你去切子宫！”柴老严肃地说道。
  声音不大，但声音冷厉，凛冽如刀。
  柴老的胸外心脏按压标准，几秒钟后，所有人才意识到不对。
  患者腹腔里有大量渗血出现。
  手术做的很干净，只是剖腹产而已，没有什么理由不干净。可瞬间一汪血的场景把术者给吓懵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真的是羊水栓塞！
  术者脑海里一片空白。
  对于妇产科，羊水栓塞有着特殊的意义。
  罗浩见老板胸外心脏按压暂时稳住患者的循环，抄手一把红汤淋在手上，碘伏纱布胡乱擦手，随即穿衣服、戴手套。
  系上无菌服的带子，罗浩肩膀一顶，把术者挤到一边。
  患者的身体在剧烈地动着，一是柴老做胸外心脏按压导致的，二是肌肉本身濒死的抽搐。
  只是连续硬膜外麻醉，没给肌松药。
  “插管，全麻！”罗浩吼道。
  麻醉科许主任看见腹腔里的渗血，再加上血氧饱和度已经测不到，他刚给血氧饱和度夹子换了个手指，依旧测不到，心里已经信了柴老的诊断。
  操蛋了，遇到羊水栓塞！
  许主任开始指挥麻醉医生插管，连续硬膜外麻醉改全麻。
  “新三联推一次。”
  “呼二联推一次。”
  “肾上腺素，2mg，马上静脉给！”
  柴老一边做着胸外心脏按压，一边下着医嘱。
  “柴老……这是？”庄院长哆哆嗦嗦地走过来，“是不是机器故障？”
  “滚一边去！抢救呢！”
  柴老的暴脾气被引燃，沉声喝骂道。
  罗浩没理庄院长以及其他人的惊讶、诧异，柴老板经验丰富、老道，给出羊水栓塞的诊断甚至要比系统诊断还要早一点点。
  有老板的诊断，有系统的诊断，自己也看见大量不凝血顺着手术切口涌出来，不是羊水栓塞还是什么！
  罗浩抄起弧形剪，剪开子宫膀胱腹膜反折，两侧到达圆韧带处，并顿性下推至宫口下。
  随即左侧阔韧带无血管位置打孔，三把止血钳依次钳夹输卵管峡部、输卵管固有韧带、圆韧带。
  虽然柴老板做胸外心脏按压的动作严重影响手术，但罗浩顺着自家老板的动作完成手术，似乎根本没觉察到。
  10号线单扎，罗浩来不及缝扎，对侧一样的操作。
  随后罗浩左手抄进去，托起子宫，开始结扎缝合血管。
  器械护士吓傻了眼，她也意识到事情不对。
  不光是心电监护在报警，而是腹腔里的不凝血越来越多，一助下意识的用吸引器吸血，但却怎么都吸不完。
  就像是库布里克的闪灵的画面一样，器械护士下意识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扇无形的门就会消失，鲜血滚滚涌出。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给罗浩递着器械，倒也没耽搁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