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披甲

  袁小利还真是一门心思扑在医院，自己做个肠管减压手术，他就像是感受到了威胁似的，甚至直接在早会上和所有人翻脸，要增加患者量、手术量。
  牛马如此，夫复何求。
  想着，罗浩看了一眼正在和身边的护士小声聊天，眉飞色舞的陈勇。
  自己的决定有些冒失，第一个医疗组的成员最不靠谱……
  系统面板上幸运值40+1的数字似乎提醒着罗浩什么。
  现在和小李子有多像，以后就有多快变成列宁，罗浩心里腹诽到。
  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主演的网飞剧《列宁》在罗浩脑海里飞翔着，他似乎看到了老去之后的陈勇。
  罗浩在走神，沈自在很快把所有带组教授和袁小利叫到自己的办公室商量“分饼”的事儿。
  “罗浩，你一早干嘛去了？”随着办公室里渐渐空下来，陈勇很无聊地找到罗浩。
  “去院里面汇报工作。”
  “你是主任？还是带组教授？汇报昨天收了几个患者？”陈勇不屑地说道，“从前有人说脸皮越厚在医院过的就越好，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影子。”
  罗浩耸耸肩，没理会陈勇天外飞仙的挑衅。
  这货就这样，跟男人说话从来没有好话，不像是跟女人说话，一直都是温言细语。
  见罗浩没理自己，陈勇一点都不觉得什么，他神秘兮兮地问道，“罗浩，你说袁小利要患者的事儿其他人能同意么？”
  “能。”罗浩笃定说道。
  “为什么？”陈勇有些惊讶。
  “急诊患者多，而且送到医大一的患者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其他地市搞不定的急诊患者，送来的时候状态不好，随时可能死。
  “这种患者有人肯接手是最好的，其他教授不想做，哪怕付出点代价也不会做。
  “他们表现的纠结，是在讨价还价，最后肯定会同意的。”
  “要是我，肯定不能让他得意。”陈勇道。
  “我遇到过一位老师。”罗浩看着外面的蓝天白云。
  冬天的东北噶冷噶冷的，天也份外的蓝，蓝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两口子都是医生，常年在医院，对孩子的陪伴几乎为零。后来孩子上小学的时候抑郁了，自杀。”
  “！！！”
  “所以么，只要有可能，谁不愿意老婆孩子热炕头，那才是生活。”
  “只是一周一个患者，对医大一的手术患者量来讲不算什么。”
  “看着吧。”
  陈勇对罗浩讲的“故事”很不满意，没头没尾的。
  但他想起自己师父，当年师父好像也是天天在医院忙，根本没时间陪老婆，后来就离婚了。
  离婚后，师父心灰意懒，平时最多看看小电影，再也没动过娶妻生子的念头。
  用现在的话讲，叫封心锁爱。
  “别用你自己当例子，医生能当成你这样的不多。”
  陈勇刚要反驳，袁小利趿拉着拖鞋走进来。
  他路过罗浩身边的时候，凝视罗浩1秒钟，轻声说道，“我会很快超过你的。”
  “加油！”罗浩微笑。
  袁小利身上透着一股子狠劲儿，技术上的事儿，他不允许自己失败。
  哪怕和整个科室为敌也在所不惜。
  罗浩看到袁小利的表情，知道应该是他成功了，不错不错。
  任务进度已经到了56，大多数都是这段时间崔明宇在安贞做的手术量。
  现在有袁小利加进来，应该能更快，希望可以飞起来，罗浩心里想到。
  “小罗，上手术。”沈自在来招呼罗浩。
  “好咧，主任。”
  沈自在把患者手术都交给罗浩。
  罗浩也不负所望，手术做的干净、漂亮。
  沈自在开心的同时有些失落，要是罗浩能留到自己退休，那该有多好。
  但他知道这根本不可能。
  最后一台手术做完，沈自在手机响起。
  他接起电话，嗯嗯嗯了几句后表情凝重。
  “陈医生去送患者，罗浩你来，我有件事跟你说。”沈自在表情严肃，手里还拿着手机。
  罗浩疑惑，他跟沈自在出了门。
  沈自在沉默中直接走到更衣室，把里面磨磨叽叽换衣服的教授撵走，表情不善。
  等安静下来，沈自在看着罗浩的眼睛，目光复杂。
  “小罗，你确定要做颌面部血管瘤？”沈自在严肃地问道。
  “确定。”
  罗浩给了沈自在一个肯定的答复。
  “卫健委有一起医疗纠纷，其实也不算是医疗纠纷。”沈自在很慎重地说着，“一个3岁的孩子有颌面部血管瘤，半边脸都是，没人做。”
  罗浩沉默，听沈自在讲述情况。
  “你知道的，这种患者一般没医院肯接。外科手术要孩子再长长，大一点的话风险也小一些。”
  罗浩点头，的确是这样。国内儿外科发展也就那么回事，主要还是没人愿意干。
  “患儿家属在卫健委闹呢。”
  “闹？为什么？”
  “没人肯做手术，家里着急。农村的，估计是有人说了什么，具体就不知道了，反正急着做手术。”
  沈自在说到这里，停下来，微微昂起头看着罗浩，“知道你要做颌面部血管瘤，我和各家医院的相关医生联系了一下，想收些患者。”
  “结果，这不就来了么。妈的，好患者他们才不会给，罗浩，这件烂事你接不接？”
  没等罗浩说话，沈自在直接给出建议，“我要是你，说什么都不接。”
  “我也建议你别接。咱们科室的手术不少，你做不过来，没必要非做颌面部血管瘤。”
  “那孩子们生病，也得有人治啊。”
  罗浩轻声回答。
  “……”
  一句话，沈自在觉得心累到了极点。
  罗浩是那么的年轻，那么有冲劲儿，皮实耐操。
  emmm，好像做完高难度手术后精神头不好，需要休息，也没那么皮实耐操。
  但……
  沈自在心情复杂。
  孩子们生病也得有人治，这话有错么？
  没错。
  是医生不肯尽心尽力？
  也不是。
  沈自在很讨厌一句话——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他也不认为患儿无处医治是家长、孩子的错，最起码不全是。
  但让沈自在自己冒风险上手术，他也绝对不会同意。
  现在，沈自在也不想让罗浩上手术。
  不止是一篇《cell》第五作者的礼物，相处几天，沈自在有些喜欢上这个年轻人。
  水平高，事儿还少，刚来不到一周就搞定了胃肠外科桀骜不驯的陈岩陈主任。
  以后罗浩还能做什么，沈自在很感兴趣。
  所以他不想让罗浩接这个棘手的患者。
  治疗肝癌患者，也是治病救人，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讲，要比颌面部血管瘤的手术更重要。
  可罗浩执拗的要做高风险、高难度的手术。
  但沈自在也没隐瞒患者信息，全盘告诉罗浩后说出自己的意见，仅供参考也算是仁至义尽。
  罗浩点了点头，尊重沈自在的建议，似乎陷入沉思。
  ……
  几个小时前。
  冯子轩做事麻利。
  他出了金院长办公室的门，就带着罗浩的资料来到市卫健委。
  这面冯子轩熟悉得很，从上到下都很熟悉。
  市卫健委负责业务、人事口的副主任是从医大一出去的，冯子轩没去评审晋级的部门，直接来到老同事这坐会。
  虽然对临床医生比较严苛，但冯子轩不是那种“轴”人。
  “肖主任，过年好啊。”
  “子轩，过年好过年好，什么风把你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