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披甲

  术后患者恢复的差强人意，一直伴有右下腹疼痛。
  看病历的描述，是比较典型的急性阑尾炎，手术记录也是按照标准模版写的，罗浩看不出来有任何问题。
  但临床病历么，一言难尽，想要确诊的话，还得去亲自查体、问诊。
  而且视野右上角系统面板里，诊断辅助ai因为条件不充分，并没有给出正确诊断。
  罗浩沉吟。
  过了几分钟，林语鸣问道，“小螺号，你有什么看法。”
  “大舅，条件不充分，我暂时没有看法。一会去病区，我得查体，亲口询问病史，看看能不能有什么突破。”罗浩道。
  林语鸣点了点头。
  他也知道单纯看病历是看不出来子丑寅卯的。
  病历都是照着面板复制、粘贴过来的，可以说是千篇一律。
  先看病历，主要是看患者的特殊的化验室指标以及一些细节。想要通过这种丙级病历判断出出了什么事儿，那是千难万难。
  “走吧。”林语鸣招呼罗浩离开机关楼，来到普外科。
  天色已经蒙蒙亮，护士推着车在忙碌的采血，医生办公室里，一名戴着厚厚口罩的医生呆呆坐着。
  看见标志性的口罩，罗浩不用仔细看就知道他是陈勇。
  “陈医生，你值班啊。”罗浩招呼道。
  “呃……啊？”陈勇猛然看见罗浩，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随即陈勇看见罗浩身后出现的林语鸣。
  他一下子站起来，仿佛做贼心虚似的说道，“林……林处长。”
  “有个投诉，我去看看阑尾切除术后的患者。”林处长淡淡说道。
  陈勇这时候注意到不管是林语鸣还是罗浩都穿着白服，他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患者家属情绪平稳么。”林语鸣问道。
  “还行，他们就想找到毛病，让患者不疼。”陈勇说了一句有语病的话。
  林语鸣点点头，跟着陈勇来到病房。
  时间还早，患者的陪护没睡醒，还在陪护床上打着鼾。患者侧卧，满脸痛苦的表情。
  “好些了么？”陈勇问道。
  患者轻轻摇摇头。
  “这是……”陈勇刚想介绍林处长，见林处长微微摇头，马上闭上嘴。
  口罩下，陈勇的嘴唇轻轻抿着，努力猜测林处长亲自来到底为什么。
  “麻烦躺好，我查下体。”罗浩来到患者身边，微笑说道。
  一缕朝阳顺着从罗浩的耳边射进来，红彤彤的，映得他的笑容愈发温暖、灿烂。
  罗浩一边说一边搓手，“外面有点凉，屋子里还好。”
  患者见一老一小两名医生过来，也没诧异，只是抱怨道，“别人做阑尾炎手术两三天就出院，我这都半个月了也不见好。”
  “我看一眼。”罗浩微笑安抚患者。
  这时候手已经搓热，罗浩还不放心，放到自己脖子上试了试温度。
  查体，患者右下腹疼痛明显，有压痛，无反跳痛和肌紧张等等。
  诊断辅助ai终于搜集齐了相关信息，蹦出来一行字——建议查腹部64排ct。
  罗浩心中有些不解，但却没表露出来，而是给林语鸣一个眼神。
  当着患者，很多话都不能说。
  林语鸣没说什么，沉着脸回到医生办公室。
  “林处长，我建议查腹部64排ct。”
  “嗯？做这个检查干什么？”
  “完善肠道的辅助检查，排除相关疾病。”
  “肝胆胰的疾病？不可能吧，术前查过b超，患者只有轻度脂肪肝。”陈勇瓮声瓮气问道。
  好端端的戴着口罩，陈勇给人一种怪异的错觉。
  林语鸣瞥了他一眼，没有质疑罗浩的决定，直接拍板，“做，我和ct室主任打个招呼，一早就去，赶在饭前，陈医生你去和患者家属做交代。”
  陈勇清秀的眉毛抖了三抖。
  口罩外的脸庞带着愁苦，“林处长，我该怎么说。”
  “怎么说还用我教你？要不要我来替你值班。”林语鸣死死盯着陈勇，冷声道。
  普外科每一个人在林语鸣的眼睛里都不顺眼，甚至普外科的地砖都带着一股子邪恶劲儿，林语鸣恨不得多踩几脚。
  温主任之前做的事情不地道，让林语鸣对他们充满了偏见。
  林语鸣也知道是偏见，但他不在乎。
  一个医务处长会在意一名临床小医生的看法么？
  完全不会。
  别说是小医生，就算是省级名医温友仁在林语鸣眼中也就那么回事。
  陈勇一梗脖子，那股子拧劲儿上来，刚要反驳，罗浩忽然说道，“就说是省城医大一的专家会诊需要，这样的话也好解释。”
  “！！！”
  陈勇看着说谎不眨眼的罗浩，莫名惊讶。
  这也太能瞎掰了吧。
  “林处长，咱们回去吧，我去ct室先在机器上瞄一眼。”罗浩看了一眼时间，和陈勇说道，“七点半做检查，别太晚，省得其他患者不高兴。”
  ……
  一个小时后，陈勇和患者、患者家属做过沟通。
  他先和温主任做了汇报，随后硬着头皮跟患者家属沟通，施展浑身解数，这才险险过关。
  随着时间的推移，患者、患者家属的所有耐心都已经被磨没了，他们满心的抱怨与牢骚，就像是马蜂窝，说不定哪下就会“砰”的炸开。
  医务处就知道瞎闹，除了上腹部的几个实质脏器，64排ct基本没用。
  林处长也是，竟然那么惯着罗浩。
  尤其是患者、患者家属已经处于爆发的边缘，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引线，便足以让这段时间积累的火焰喷出来，焚毁一切。
  而自己跟温主任汇报，那位似乎对此漠不关心。
  陈勇有些疑惑，他看时间还有20分钟，不着急带患者去ct室，便躲进值班室给姜文明拨打了个电话。
  “师父。”陈勇把一早发生的事情简单讲述了一遍。
  “你看是怎么回事？”
  “哦，这样啊。”
  电话那面，姜文明好像在刷牙，说话呜呜呜的。
  “师父，我没看懂。温主任一点都不关心，林处长大早晨的带罗浩来看患者，却又听罗浩不靠谱的建议。真是，难道现在都没人关心患者了么。”
  陈勇愤怒地抱怨。
  “呼啦啦啦～～～”
  姜文明把嘴里的水都吐出去，说话清楚了很多。
  “跟你说过多少遍，凡事不能那么愤青。对，你可能一直不理解愤青这个词，现在几乎没人说了，从前这个词可是流行。别什么都看不顺眼，要冷静分析。”姜文明训斥道。
  “可是……”
  “你还记得肝囊肿的患者吧。”
  “记得。”
  “那么大的事儿，林处长竟然没有发作，据我了解，他不是那种好脾气的人。”姜文明解释道，“患者是你的么？”
  “不是。”
  “那就好，你把昨晚、今早所有处置和病程都写清楚，务必要详尽。而且！”
  说着，姜文明加重了语气。
  “甩锅，是一定的，重要的是你别背锅就行。陈勇你一定要把每一项处置都请示了谁写出来。别写罗浩，他太年轻，扛不住事儿。就写林处长给的医嘱，请示温友仁主任。”
  陈勇一怔。
  写这么清楚没必要吧。
  “一会把检查做完，你回去先补病程记录。记住我说的，要详尽！哪怕啰嗦，也不要落任何东西。不光这一次，最近几个月内，所有患者、所有处置都要小心。”
  “为什么？”陈勇不解。
  “小心别迸你一身血。”
  “呃，好的，师父。”
  “忙完了来门诊找我，我给你解释。大早晨的，我还没吃早饭。”
  听姜文明这么说，陈勇叹了口气，“师父，你回来吧，我觉得科室里就你一个正经的医生。”
  “我的小说最近要上渠道，抖音推广，编辑让我爆更呢，哪有时间回去管患者。再说，离开我地球就不转了？忙完来找我，我给你讲这是怎么回事。”
  姜文明说完挂断电话。
  陈勇拿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滴滴滴”的声音，呆了好久。
  似乎和自己想象中不一样。
  难道这是林处长和温主任的一次交锋么？陈勇疑惑地琢磨着。
  时间到，陈勇带着患者去ct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