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他犹豫了一瞬,佟予归笑嘻嘻的撇开头,袁辅仁心中一慌,猝然的酸感似乎顺着血管有力地泵进来。
袁辅仁挪不动步子了,恐惧像曾经一次次犹豫中冷处理或选错那样。
特别喜欢他的佟予归忽然伤心摇头,敛回笑容,说:
不要见了,绝交就绝交,正好我也有事,突然对你没感觉了,再也不相信你了,不需要你任何礼物……
而他只能黯然后悔,大气也不敢喘,按着心脏同时感受痛苦和卑鄙的庆幸。
缓缓不新鲜的橙红中,佟予归扭过头,不解地眨眨眼,似乎递过来一句软乎乎的话:
“你怎么还不跟上来呀?”
灰色的可能性消散了。
袁辅仁连忙跟上,还差三四步,佟予归忽然嘴唇轻轻一动,耳边仿佛响起一声清脆的“啵”。
以他的听力,相当大声才能听清,所以是假的。
袁辅仁走过去牵上手,低声询问:
“回酒店能不能在脸上再亲一下?”
佟予归玩笑着反问:
“只亲一下啊?”
“剩下的亲到嘴上。”袁辅仁秉持着严谨的作风。
佟予归:“你求我啊?”
夕阳下,狡黠的浪漫主义者忽然停步。天一旦昏起来就很快,人一旦昏起头来也是如此。暗色的轻纱披在头上肩上,佟予归的侧脸剪影有一种别致的韵味。
袁辅仁习惯自己争取,不习惯向弱势的一方低头。
袁辅仁用手握住身前人的指尖,低声下气道:“求你多亲我吧。”
佟予归音调相当愉悦,脸上的表情看不清:“好可怜哦袁辅仁小朋友。”
“事到如今,还会害怕得不到吗?”
袁辅仁心里轻颤了一下。
“会的。”
“为什么会害怕?请说实话。”
佟予归这样说了一句,又踢踢踏踏,抓着他的指尖走,像是魔笛手在不经意间引诱孩子,假装前进时一点也不在意身后。
“因为你是我努力也不一定能争取到的人,”袁辅仁声音懊丧得接近于服软,“因为你一直属于你自己,我在你身上花了钱,送了房也不一定能抓得住。”
这话出口,袁辅仁脑袋里就响起四个字,言多必失。
这话多不讲理,多难听啊。他自己也嫌这实话粗糙难听。
果不其然,佟予归抓他的手紧了紧,松了一下又勉强勾住小指。
袁辅仁目不转睛,眼见佟予归神情从失落到哭笑不得,接着缓缓放松,最后,勾起一个淡淡的笑。
“看来,”熟悉的声音带着鼻音,佟予归在努力对他笑,“我也要更自信,更镇定些,不能总是顾影自怜。”
“如果我总是承受不起,凭什么妄想要从你口中撬出真话呢?”
佟予归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袁辅仁吐出一口气之后,才发觉自己下意识随着佟予归的节奏。
不知何时,牵手的姿势又变成了佟予归握着袁辅仁的两根手指,牵的紧紧的。
“你伤心了吗?”袁辅仁问。
他一旦意识到佟予归伤心不是需要解决或者应付的事,而是牵着一根浅浅的线捆住、拉着他的心,牵到微微抽痛。
他的感官像是一下子被扫清灰尘,比任何人都敏锐。而曾经,他故意任由其粗糙,自以为这样才算强大。
佟予归:“有一点吧。但你不用担心。”
“因为这样只会疼一下,不会反复折磨我自己。很快,我又因为你愿意向我坦诚而高兴。”
瞧着摇摇欲坠的晶莹,袁辅仁忍不住追问:
“那你现在为什么哭呢?”
佟予归流着泪说:“因为我理解并正在感同身受,你曾经害怕我随时会离开的恐惧。”
“当我因为你不理解我而默默生气,口头赌气,你也正因为无法理解我而心怀不安吧?”
作者有话说:
别扭小袁真有意思(7)
19岁的袁辅仁嘴巴大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佟予归好心伸手合拢。
袁辅仁心中占有欲、恨意、心酸决了堤,狠狠抱紧眼前人,恨恨地品着嘴唇,摸着一切越界的柔软肌肤。
毫无意外挨了几巴掌。
袁辅仁一点松手的意思也无,被打了还狠瞪着人,愤怒道:“你还有底线吗?怎么能这样对我!”
佟予归听这倒打一耙的言辞,气笑了。
“你该问问自己说了做了什么,耗费我多少青春,把我逼成这样的!”
他毫无心理负担,狂抽一通小袁,小袁正是锋芒毕露的年纪,哪里好惹。
小袁反客为主把佟予归摁到沙发上。
佟予归挣扎大叫:“你只想搞 我!你暴露嘴脸了吧!”
“我才不要喜欢你!”
第170章 你在害怕我什么
袁辅仁没说话,佟予归伸指点了点面前的唇:“不能咬舌头。”
袁辅仁垂下头:“这是坏习惯。”
会让佟予归伤心的坏习惯。
佟予归摇摇头,一点点捋着袁辅仁的额发。这两个月来没去理发,长了一点。
“不坏,别紧张,”他柔声说,“想不说就不说,暂时说不出口,就等下一次再说。”
袁辅仁:“不是的。”
山上下来的游客已三三两两散尽了,连椋鸟和鸦雀都抓着翅膀的影回了巢,天低到要掉下来,像棉被一盖一整片。
而他们站在出口处几十米,一块巨石后面。
薄厚适中的唇张张合合。“这次说不出,就永远说不出了。”
佟予归换了个姿势坐在石头上,牵着袁辅仁的手指,将头虚靠在他胸口。
“我会听,无论要等多久。”
“但我希望下次接吻的时候,你嘴里没有血味。”佟予归察觉到交握的手指一僵。
他扯下遮蚊的面罩,对袁辅仁露出令人安心的笑。
“如果有,我也会亲下去的。”
袁辅仁极快速的说了一句:“对,我害怕。”
“我能够保护你,宠着你,帮助你,但没法理解你。”
“当你用那种爱的发昏的眼神看我,我知道我要辜负你的期望。所以你太爱我,我反而会不高兴。”
袁辅仁终于想明白,他曾经的穷能通过努力一层又一层的掩盖掉,但他的贫瘠像治不好的荒漠一样,驻扎在他的生命中央,像鞭子一样打着他的脊背。
说这话的时候,他格外不好意思,想把手从佟予归手中抽出,另找个地方坐下,安静的失败一会。
袁辅仁走的很快,佟予归落后了好几步,等袁辅仁重新停到一棵树旁,才瞥见他的身影。
“我知道你一定会突然生我的气,突然讨厌我。”
“就像现在一样。”
天已经完全黑了,袁辅仁在黑暗中说。天是深蓝色,树是棕褐和黑绿色。他们还是没在天黑前走出去,完全打乱了袁辅仁之前的规划。
袁辅仁捏紧了自己的手肘,预备着佟予归对他发脾气,他再挨过一顿骂,赔些钱和礼物,算了。
佟予归距离他三块石头,抬脚比划,登上去有些吃力。
佟予归声音很近,有些不真切。
“你下来,好不好?”
袁辅仁脸埋在树枝旁。
“我就在这里。”他说。
我躲在这里,不要被幸福找到。
几分钟后,佟予归开始手脚并用往上爬,袁辅仁急了,不得不几步跳下,站到佟予归身旁。
佟予归眼疾手快,一下捉住袁辅仁的手腕,放到唇边,亲了亲手指。
“亲我干什么?”
“怎么了?”佟予归喜滋滋地挑衅,“你是我老公,我不能随便亲?”
“就亲,就亲。”说完,他特意踩上高出一块的石头,一路从手上亲到脸上嘴上。
袁辅仁:“不讨厌我。”
佟予归摸着袁辅仁的头发顺毛。
“我绝对不会讨厌你的,让我带你走吧。”
出门时保安都惊了一惊,他差点以为里面没人,想偷个懒提前关门走,沉迷短剧才坐着没挪窝。
袁辅仁看了一眼智能手环。
他们迟了12分钟,但什么也没发生,甚至门还开着。
袁辅仁在生意场上口才好,舌灿莲花。
接着几天下来,他说的话很少,很稀碎,没有连贯可言,像发了一场长久的低烧。
佟予归心里也连着闷闷的。闷闷的迟来的甜,闷闷的酸痛,袁辅仁说什么都很轻,很慢,像大病初愈,再也没有刺伤过他。
哪怕是年轻时能刺得佟予归跳起来指着鼻子骂人的内容。
佟予归改了行程,多订了七八天酒店,在这里陪袁辅仁。偶尔他们也出门,在海滩上赤着脚散步,袁辅仁买了最普通的红白网兜拎着拖鞋。
他更擅长默默地拎着东西,鞋,水果,烧烤。但佟予归非晃着他的胳膊让他说,还用那种迷人的眼神对着他的眼。
他的往事自己都嫌不好听,戳破了他维持完美的外形,让他显得丑陋、世故、干巴巴的,虽然他本来就如此。袁辅仁时常羞愧的埋到被子里,但佟予归玩不成沙滩赶海的日子会在屋里赶海,把他一次次挖出来,露出可恶的笑,放在手里捏扁揉圆,他发现自己迷恋上了这种可恶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