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这么一搅和,原有的袁辅仁要完了。
袁辅仁抬头,佟予归脸上挂着灿烂的笑,他视力不好,闻见佟予归的气味起了细微的变化,他摘了眼镜把头埋在身前人锁骨边。
“反正我想。你爱我,你会指引我的。”
完就完吧,我觉得没什么不好。
这一句声音很低,佟予归应该听不到,即便佟予归的耳朵比他完好。
袁辅仁忽然想起20年前他尚未高考时被从教室喊回家去收玉米,少部分玉米比他还高,他淹没在绿纱帐中。他厌恶又感激成熟的作物气味,被毛刺刺的玉米叶扑在脸上,划出细小的伤口,流泪,他那时轻度近视还没配眼镜,他想总不会比这更糟了吧。
有的。
袁辅仁又想起第一个带他的上级李苛跳楼的那个下午,他出差回来刚上楼又被赶下去,脸皮是麻的,顶着毒辣的太阳气味,警察和同事在前挤过围观群众,他夹着电脑穿着西装,闻到了陌生而恶心的血腥气息,不成人形的糊装物摔开在面前,布料领带衣领和皮鞋都无法抵赖。袁辅仁干农活受过不少小伤,熟悉血的气息却不熟悉另一种可怖的人类的腥味,他在劳累中被叫去公安局辨认,第二天袁辅仁见主管时意识到机会,提了升职加薪顶替李苛原职,收拾旧物扔进垃圾桶时瞧见李苛的老婆在公司门口闹而新年的时候,他还自掏腰包请这夫妻俩吃过饭。
其实还有。
在观灵快上市的档口,不知道哪个傻x想给迟不求或是特助许小白下药,袁辅仁没收到风声,但他记得他俩回去还要熬夜加班,强行挡了一杯又一杯。他在走廊里几次捂着胃要吐了,被算计走进了有脂粉味男人和女人的房间,用随身小刀削下来长长一条手臂上的肉,又用沾血的刀撬烂了锁一瘸一拐走出去。他刀工很好,手很稳,做饭练出来的,一长条薄肉几乎透明,没割到动脉静脉;他闻着自己新鲜的血味肉味,吓哭了每一个他见到的人。
他强行走了几百米另外开了一个空房间,充上电给佟予归打电话要phone sex,他把衬衫割成一条一条给自己包扎,头埋在枕头上闻着消毒干净的气息,佟予归喝了几次水喘到沙哑还在配合,因为一停他就会哀求,他记不得自己哀求过什么了。可能是我没有你快死了吧。
袁辅仁少有的,大颗大颗掉下泪珠。
阿予,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过的好魔幻,你知不知道?
不是惨,不是恐怖,是一切我以为正常人撑不住又硬挺着撑着回到你身边的幻境。好难闻,好痛苦,我回忆时无数次希望是假的,但这些为什么都是真的啊?!
佟予归勉强支着他的重量,他掉泪掉够了回过了神。
佟予归说什么都不够可怕不足以吓到他。
无论如何,佟予归的捉弄好歹能给他一种活着的真切感。他没少嫌麻烦躲责任,但他心里明白,正是佟予归带来的小麻烦堪堪把他拉到活在人间,落在地面。
“哭吧,告诉我你为什么哭吧。”
佟予归拍着他的背温声安慰。
袁辅仁闭嘴不答,佟予归仍拥抱着他。
过一会,袁辅仁下定决心,说:“别说哭不哭的事了……说说你想我怎么当男友吧。”
佟予归贴在他左耳边:“第一条是要告诉我,你为什么开心,为什么突然想亲密,为什么哭,为什么暴躁,为什么压力重重。”
袁辅仁顿了一下,恍惚而魔幻的画面一一闪回又被他驱赶走。
“能不说吗?”
“你有一天会告诉我的。”佟予归又在盲目的语气坚定,像那只啄到小米就敢蹦上手背的小蠢麻雀。袁辅仁笑了。佟予归说他看起来有点苦,舔了一下他的脸颊。
“第二条是好好听我说我的喜怒哀乐。陪我一起玩,一起发呆,一起讨论,即使你觉得没有意义。”
袁辅仁立即答应下来。
佟予归忽然又跳回上一条。
佟予归说,袁辅仁倾听多了之后,可以模仿他的方式,把自己的感觉自己的经历表达出来。
袁辅仁说,这样有必要吗?
袁辅仁觉得这话从“男友”口中说出未必太尖锐,又补了一句委婉的。
他试图巧妙一些:“这样会不会减少我听你说你自己的事的时间?”
“不会,”佟予归坚定地保证,“你相信我,只会有正面的影响。”
袁辅仁学着佟予归常有的动作,眨了眨眼。
他得到了一个额上的吻。
作者有话说:
袁小猫观察日记(5)
猫跳到桌上,佟予归来不及阻止,便见猫尾打落墨水瓶上的羽毛笔,前猫爪伸向墨水瓶,后猫爪将袁辅仁摊在桌上的笔记本翻开。
佟予归心中暗叫糟糕。
他撸猫撸爽了,差点忘了这玩意儿可是传说中的魔性奶牛。
什么捣蛋事儿都干得出来哇!
佟予归提心吊胆,大猫却微微仰头,摆了摆爪,优雅地换个坐姿,似乎在暗示不用担心。
一愣神功夫,大猫爪尖沾了墨水就要往本上按
“不——”
他扑过去要抱走大猫,大猫反而挪挪身躯,灵活腾挪了好几下。
最后,像是不耐烦了,大猫还举起尾巴拍他脸,他吃了一嘴尾巴毛
“我真的要生气了!”
忽然,大猫一挪身子,露出几个歪歪斜斜的字
我是袁辅仁
第141章 痛苦却说不出口
袁辅仁的眼泪。
对于佟予归而言,这种体验属实不多见。
人跑了好一会,他还盘腿坐在床上,摸着潮湿一片的肩慢慢回味。
忽然,他咧嘴一笑,捂住脸向后仰去。
袁辅仁端来早午餐时,佟予归只穿一条白内裤在大床上打滚,睡袍则被甩在床头。
他目不转睛看了一阵,直到小腹燥热。袁辅仁轻咳了两下,佟予归才惊叫一声,重新披上睡袍。
打卤面盛了多半碗,香菇卤肉浇头上飘着热气,伴着脆嫩的烫菜心和两瓣糖蒜,面里还卧了一个荷包蛋。
佟予归不顾微烫的温度,接过就狼吞虎咽,脸朝下埋住。
袁辅仁接过空碗,递上一小盘削好的梨,佟予归捏着牙签往嘴里送。
袁辅仁忽然抬高声音:“吃这么快,脸都热红了。”
佟予归用手背碰碰自己的面颊。
不烫。
随着袁辅仁低低的笑声,佟予归把蓝色小被踢向某坏人,自己则趁机脸朝下埋进膝盖。
以前是小男朋友。
隔了10来年,忽然又要做大男朋友。
袁辅仁刚认识时高挑有余,而壮实不足,身形相对瘦削,立在身边堪称玉树临风;到了大二除了手臂粗壮,别处偏向于薄肌。这些年,早就锻炼并维持了肌肉暴徒的形象,冷感脸也盖不住壮得能当佟予归单人沙发的身材了。
不过,使用体感实在好了许多。
佟予归恋恋不舍地回味了一下能稳稳驾驭各种花样姿势的力气,几下又把小蓝薄被扯回床上,盖住脸。
袁辅仁再次现身时,抓着一个不常见的黑色笔记本。
“这是你21年淘汰的那个吧?”佟予归琢磨一阵。
袁辅仁回以单音节,在他面前展开放下。
“配置玩剑三也绰绰有余了。离晚7点还有八九个小时,我清了一些文件到e盘,内存足够你下载。”
“不过,”袁辅仁又朝他眨了眨眼,“你要玩我吗?”
呵呵,呵呵呵,这不等于上赶着找干?
即使开头是健康话题,嬉闹一阵避免不了身体接触,万一有了反应又哪有拒绝之理?
佟予归前一晚刚吃饱,自然敬谢不敏。
“你稍微拉开点距离。”
袁辅仁立马垮了嘴角,“哪有正牌男友和冷战床伴一个待遇的道理?”
佟予归勾勾手指。
袁辅仁刚凑近,两颊到嘴唇各被亲了一次。
“这下待遇不一样了吧?”
空调微微掀着盖板送来新风,调了自调节档位,不至于过冷,又相对干爽。
袁辅仁冷静地给出建议:“我可以抱着你玩,你可以把我想象成一个人体工学椅,哪里想被支撑靠住都能微调。这样玩起来会更舒服。”
佟予归眯起眼,似乎在认真考虑。袁辅仁讨好地笑了笑,眼前人又一磨后槽牙:“给你抱着,被玩的就不一定是游戏还是我了。”
袁辅仁:“再考虑一下。”
佟予归:“我要喝蜂蜜水。”
等袁辅仁把切了半片香水柠檬的蜂蜜水端来,佟予归喝了两口,慢慢咂摸,忽然笑的狡猾。
“我想也不是不可以。”
“如果你愿意坦诚地和我讲一讲,咱们分开那三年你在上海工作生活的如何?”
“没什么可讲的,”袁辅仁当即说,“金融模型相当枯燥,代码我自己看着都眼晕,去国外出差过几次,每次都提前练口语,还担心过被签证官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