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我早打听好办法,论坛里有好心人发我了。”
他们说笑着下楼,二姐说起她新打探来的家族怪事。
“你知道,为什么咱们的小姑妈留在香港不回来了吗?”
“为什么?”佟予归捧场。
“还记得小姑妈叫什么名字吗?”二姐还卖个关子。
有不敬长辈之嫌,但好奇心挠的他痒痒。佟予归稍作犹豫,低声道,“金枝。”
“对啦。有阿爸阿叔,她出生也晚,终于不用再带‘娣’字了,有个正经名字。可你知道,阿嫲上次见她,喊的是什么名字吗?”
“是什么?”佟予归16岁起,春节就被揪去认叔认伯,敬神陪客,自然无从得知。
“改娣。”
“奶奶认错人了,把她气着了。”
“岂止。”
二姐扫了一圈屋内,压低嗓门,“这么一件事,我记了三年,可算叫我揪着点线索了。”
“三年?家姐,你真能憋得住。”佟予归嘴上这么说,他的秘密可是要憋一辈子。
“阿爸头上还有一个——不是咱们大姑妈。名字都取好了,临了却养不活了。又过了十几年,才有了咱小姑金枝。”
“改娣,就是她的名字。是吗?”
“你猜,祠堂寻不见,阿嫲也偶然才会念叨,我从哪里寻出的?”
他们同时屏住呼吸,天边劈来一道惊雷,屋内暗得像藏着一个吃光线的怪物。佟予归从红木沙发上滚下来,摔个屁股墩。二姐也惊叫道,“哎,我还没去摘菜心。”
通了网,难熬的日子好过了些。
阿妈掌控空调大权,但电脑毕竟无法伸一下遥控器解决,他便在目力不及之处大肆上网遨游探索,还不用背上去网吧混的骂名。
有几回,他打起刚下的游戏,如痴如醉,袁辅仁的电话也顾不得接。
游戏好友下线,在频道里相互道别,对着未接来电记录,他才后悔得直拍大腿。
想打回去,不仅补救不及,还颇为唐突。
有一回,没留神真按下键,却被秒接。
“你干嘛呢?”
“我想你了。”
佟予归掐了一下自己的脸,不是梦。有些庆幸,也有些愤愤然。
袁辅仁你想个屁,你有什么资格想?你没名没分没心没肝,闲了半个月没处捅想起我来了,谁知道打的什么算盘?
“想知道我在干什么吗?”
“不太想。”靠拢越近,越不便幻想。
对面短促的笑了一下,“我刚打了一桶井水,准备冲凉。”
佟予归屏住呼吸。
水珠被滚烫的锁骨分走清凉,在紧实微隆的胸膛上弹跳,少数弹到地上,更多顺流而下,一路随着体温而渐渐升高,沿着腹部劲瘦的线条……
会打湿布料,勾勒轮廓?
还是顺利汇到腹股沟,沿着垂下的末端向下滴去?
他顶到了一点书桌,不得不站起身,在屋里烦躁地来回走动。
“那你去洗澡啊。接我电话干嘛?”
“我想让你知道。”
“知道我想过你,知道我马上要洗了。”
这种知情权,这些无关紧要的……
他知道了又能怎样?
脑子空白了一瞬。
夜间的花开了。夜来香花丛在他窗户底下,浓郁到刺鼻,他砰的一声关紧了窗。
错过了电话就不该打回去。
作者有话说:
求评求收藏。(轻轻打滚)会认真回的。
第25章 台风过境
2006年7月。
佟予归恼羞成怒中发现,自己的手指费力的敲敲打打,又编辑起一条短信。
起初是“我也想你了。”
删除。
“你想我什么?”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才最好。退出界面。
“洗完澡了吗?”
洗完澡今晚也不再给他打,多余的话。
“我屋里最近安了电脑。”
没别的好说了,发送。
“镇里的网吧离我家20里地。”袁辅仁回。
佟予归登时有些挫败,下巴搁在桌上小小的“哦”了一声。
“如果你给我发长信,写电子邮件。我就去一趟。”
有什么话电话里讲不明白,短信也说不出口,非要发一封正式的电子邮件?
“不劳你跑腿了。”佟予归回。
不久后,袁辅仁发了一个符号组成的,略长的微笑表情。
佟予归不喜欢此人简单地回一个笑。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袁辅仁有些笑却堪称敷衍和欠揍。
笑,只代表我不想跟你结梁子,大哥大姐行行好,除此之外毫无意义。
他咔哒咔哒摁着键,忽然,灵光一现,佟予归试着用手机按键去找寻对应的符号,复刻那个笑的短信。
没到第三个符号,他就放弃了。
好烦,原来这个笑要维持这么久,另一边估计找着找着就笑不出来了吧。
为什么非得要对他笑这么一下呢?
袁辅仁想告诉我。
他在对我笑。
跟最普遍最容易的那个不一样的笑。
佟予归一扔手机。他也该去洗澡了。
闲来无事,一个阴云密布的下午,想到天气预报,他又去逗袁辅仁。
“你真有电子邮箱啊?多少?”
手机另一边呼吸一窒,不久后答道,“我的名字拼音加上151625加163邮箱的后缀。”
佟予归长长地“哦”一声。
“你这么非大众的名字都有重名?”
“我不知道。”袁辅仁说。
佟予归此时还不知道,有一种简易的加密方式叫键位坐标加密法,他下学期选修的课上讲师会作为示例提一下,但他会沉迷发短信而无视。
“你要给我发电子邮件吗?我半个小时就能开电脑收到。急吗?”袁辅仁给他的回答颇为敷衍,追问倒是噼里啪啦甩了一串。
佟予归不爽道:“发个头啊要断电了!”
“夏天供电不稳,维修是常有的事。修好再去打游戏。我过会有空,陪你聊一聊打发时间。你先去散散步,休息一会眼睛。”
他反应了一会儿,发觉袁辅仁似在安慰他。
“不要过会了,袁辅仁。”屋子静的出奇,又暗又闷热,他说,“台风快过境了。”
“我早起在窗户上贴了三层米字胶带,希望有用。没用的话,希望玻璃碎片别扎我身上。”
对面一时只剩下挠耳朵的背景音。有一口方言凑过来喊袁辅仁的名字,他潦草应了,接着是脚步声。背景音一片空白。
佟予归淡淡道:“我不喜欢你挤出时间来接我电话,好像我耽误了你一样。”
“不耽误,我是说,你要平安。”袁辅仁的语气少见的慌乱。
“你怕什么?”佟说:“我都不怕。你真胆小。”
“你在这种时候第一个想起我,”袁辅仁停顿一下,似攥着钥匙串一般轻响。“你真的不怕吗?”
“不是第一个想起你,也不是害怕了,”佟予归强调一句,努力重归平静。“台风如果严重,或许会破坏通讯设施,这之后两三天甚至一周打不通电话是正常的。”
“哈哈,你没经历过吧,小辅仁——诶,小夫人。有意思。言归正传,鉴于你在我时常聊天吹水的傻逼中是唯一一个不在闽粤台任一地的,我有义务向你提前科普一下,免得接下来几天打不通,你以为我手机被偷了或者嘎嘣一下死了。”
“谢谢你。”袁辅仁坏就坏在礼貌过头了。
几片绿叶,随后是小树枝,拍在窗上。
“好平淡呀,我真死了你也无所谓吧?”佟予归稍稍抓住些吸引他注意的规律,故意道。
“你会平平安安的。”袁辅仁不接他的茬,“我上学期赚了好几千,除去必需,还剩些零头。回头开学请你吃饭吃贵些的。”
“没意思。”达不到想要的效果,佟予归揪了揪头发。
“老实呆在安全的地方,受灾程度严重的话秩序会乱,容易吃亏;不要逞英雄,不要太听别人的话,顾好自己。”
“比我妈还唠叨,谁能想到你是男的?”
佟予归心下不爽。你懂台风还是我懂?乍一看模样精明,原来又笨又自大。
紫红色的夜来香狂抖着,花苞丑陋的缩成一团。或许以后开窗都闻不见它扰人的浓香了。佟予归突然想起,电视柜扁扁抽屉里,小玻璃瓶中,还存着三姐摘的黑色小种子。
“你又在外面打工吗?你在家没法半小时找到电脑的。”
袁辅仁不说话,他调笑道:
“铁石心肠。谁不想家啊。台风漏水也想回家吧。”
袁辅仁也不恼:“乖乖呆着,等我找你……”
热烈的红,撕裂的绿,折断的灰与棕,杂乱鹅毛的白,半腐稻草的枯黄。
连同他进退两难的不舍。
都一起卷上天。
“袁辅仁,”他轻声打断,“台风真的来了。我希望它小一点,明天再和你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