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回来了。你怎么样?”
那人的可憎面目头一回如此顺眼。佟予归揪着那人的领子,鼻涕眼泪哭一大把,几乎在他怀中喘不过气来。
第12章 自冬至春
2006年,1月2日。
袁辅仁买了一堆感冒药,退烧药,正结着账,小佟同学竟主动给他打了电话。
对面含糊哭噎着,求他快来。这一句来回荡在他耳边,直撞心脏。
留了联系方式,找借口纠缠到现在,佟予归都没给过他几个好脸。
袁辅仁心下满足,理性却告诫他该提心吊胆:到了向他求救的地步,佟予归那边不知出了什么意外。
撞开门,分辨怀中人究竟在说何事,袁辅仁哭笑不得。
他悄声解释,“不用担心,我没收了。以后再有类似的事,不要闹起动静,更不要向别人哭诉……”
袁辅仁挨了软绵绵的几巴掌。
“丢!”烧得红艳流霞的唇抖着,清秀的脸上还有几分恼色,“就会欺负我。你个扑街!”
袁辅仁克制住想用嘴堵上的冲动,半拖半抱他到床上,双指摁着润红鲜美的唇,翻来覆去的哄着。
佟予归踹他,偏提不起力气又不得要领,比举到空中的猫儿的挣扎更无力,身上各处更是烧的沁出些粉色。
一片艳丽的主人半身裹在被里,双腿大张着,粗喘着气。
袁辅仁忽的站起身,绷紧了唇角,捏着他下巴问:“看了两期杂志。最对你胃口的是哪一种?”
“什么——”佟予归脑子正宕机,“什么?”
袁辅仁失了耐性,反锁了门,把收在包里的那一本又拿出来,竖在他面前。
“你,喜欢看哪一页,哪一种?”
“操……居然是这个,”佟予归失笑,漏出一阵阵虚弱的气音,“你这么好奇男人对男人的幻想,小心被我传染,之后也抱不动美女了。”
佟予归骂完,倒真往墙上一靠,直愣愣思索起来。
“好失败呀!”半晌后,他自嘲,“买了两本,都碰不上一个能当完美配菜的款,都是凑合着手动。真难受,烦……”
他这么说时,踢了被子,往下摸去,粗俗得袁辅仁直皱眉头。
“我好难受,你别来招惹我,烦我了,行不行?老四给大伙找的片我用不了,买了杂志也没法爽到天际,快烦死了。”
他指着那一处,欲求不满的迷茫眼神中,居然还带些天真的委屈。
像是在说,我也不想这样的。我把最难堪的一面给你看了,你还想怎样?
你还能怎样?
你还不被烂得臭得当场跑路?
疯狂至此,偏偏又如此漂亮,如此坦荡,如此一碰即碎。
上好的白瓷,偏偏烧成了扭曲低伏的形状。
袁辅仁几次呼吸,难于平复。
花开堪折直须折。
固然,人的天性追求刺激,会因得到而冷淡关系。
但他们本就没有什么亲密的关联,再破坏,摧折,又能到什么程度呢?
他干脆顺着这种暖肤的温度,倒在一片高热中,荒唐的哄美人舒爽。
袁辅仁几下钻到被窝里,从后面抱住那具热极渴极的身体。怀中人挣扎几下,他径直折枝催花。肌肤发烫的美人忽然不动了,只急促地喘着气。
他低头,相接的肌肤烫得他脸红堂堂一片,像挨着干烧过火的灶台。
袁辅仁犹豫再三,开口道:“杂志上那些你不太喜欢……我这种中式脸,你瞧着可还顺眼?”
佟予归如饱餐的猫儿一样慵懒无骨,不成形状地倒在怀里,眼眯个细缝,瞥过他。
袁辅仁不由得紧张起来,平复表情,随着佟予归的眼神缓缓转脸,叫他自认为还算俊朗的正脸,始终放在怀里人视野正中。
一声拖了长音的轻笑传来。
“脸还说得过去,就是身上没什么肌肉,西装,t恤通通撑不起来。肚里也没有好心肠。脸再好看,也只能做观赏的小白脸。”
刚爽完,一番话就把他批了九成九。翻脸之迅疾,令人叹为观止。
极端的可恶与动人。
刚离了荒唐的巢窝,身后人说,“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原谅不原谅的,”袁辅仁镇定自若,“先把退烧药吃了吧。”
到了傍晚,袁辅仁打来晚饭,佟予归已穿戴整齐,显然是吸收了与他相处的前车之鉴。袁辅仁探手过去,烧已经退了大半。
“怎么烧起来的,还记得一些吗?”
佟予归瞪着此等狂徒,数次欲骂,皆因难以启齿而咽下。桌上的饭与药,中午迷糊中喝下充饥米粥,是谁的手笔,已不言而喻。
他叙述完毕,808先生思索片刻,道:“也不见得是叫人偷去了。说不定,有人也晾在附近。收衣服的时候收错了。”
“是偷了还是拿错了,总之是追不回来了。”
“那附近是否有什么标识,大概在几行几列?我帮你找找。如果有和你那件颜色样式相似的,多半就是拿错了。不如将错就错,我帮你把那件拿回来,凑合着先穿,看到拿错的同学再找他换回来。”
饭后不久,佟予归讨要杂志不成,反倒困意又生。醒来时,棉被上多了一件样式相似的黑色羽绒服,照顾他的人已不见踪影。
手机上多了一条短信,“在隔了一个位置的地方翻到了一件,你先穿着,别再冻坏身体。”
穿了半个多月别人的羽绒服,也没人找上门换。
佟予归发了寻物启事,贴在宿舍楼门口,期望着未曾谋面的眼拙同窗能及时看到,来与他换回各自的衣服。
那张手写信越过了爆竹声,一直贴到了来年开春也无人理会。
经此一事,佟予归与袁辅仁的关系倒是缓和不少。
佟予归甚至有些期待那人的电话,期待他再次出现,期待他莫名其妙过问自己做这做那。
佟予归心知这不是什么健康的关系,那家伙随时可能用他的秘密扼住咽喉。但这种阴魂不散某种意义上,总比离去和厌弃更稳定,更让他着迷。
而熟人知晓秘密后的厌恶,疏远,猜疑,是青春期以来,佟予归一次次噩梦经久不衰的素材。
相较而言,那个人入梦时,或站,或坐,或躺在身侧,却始终和他保持两尺以内的距离,用浅色双目紧紧注视着他。
佟予归还发现了另一重麻烦。
他没法干脆地讨厌起此人了。或许真是因为杂志被收走,又没有合口味的照片,视频,再加上那天的“代劳”,那人温润的侧脸频频在一些难以启齿的幻想中出镜。
寒假回家前,他们又见了两次面,后一次是回家前一天。
他们在鸟雀无处栖枝的寒风中一前一后走去泉城广场。那人给他买了新年礼物——一双隔水夹棉的棕色皮靴。
他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匆忙中回了礼,一条灰色的围巾。
这个捉摸不透的家伙,最好的代表便是模糊柔和的灰色。
之后的日子里,佟予归给这人送过灰色的大衣,领带,床单,沙发,不一而足。
送领带的时候,他试图亲手打上,却弄巧成拙,系成个可笑的团扣。
袁辅仁摸着上衣口袋,对他说,我以为,你会想送我一条丝绸手帕的。
为什么?他反问。领带几乎天天要系,手帕说不定何时弄脏便丢弃了。
“横也丝来竖也丝。”
卖弄偏门学问到令人生厌。
“口袋里有东西要送你。”
佟予归走开前,被叫住,但他头也不回的走了,说如果能再见,你再送吧。要毕业了,别留那么多零散的小垃圾,一搬就冲跑了。
雪水化得比较彻底,他挤着公交赴约,回寝却是那人骑着自行车送回。
大学生回家的同时,不少外地的小摊贩也收了摊,搓了搓在严寒中早出晚归生了冻疮的手,早早准备回家过年。
宿舍楼静的出奇,提前燃放的烟花在半空绽放开来,带着顽渍的玻璃都被点亮。
佟予归恍惚间回神,冲到楼道窗口。那人从身后追来,再一次贴上。揽着他,咬着耳朵,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叫袁辅仁。
这个名字在脑海里同烟花一样炸开。他身体颤抖,那人拉开了距离。
“新年快乐。”
佟予归慢慢握住那只伸来的手。
“你也是。”
“袁……辅仁,告诉我你的名字怎么写吧,不然,指不定过了年便忘了。”
“你不会忘的。”那人借了附着雾气的玻璃,一笔一划地写。又一朵烟花升空,那几个字变作层层烟火。
第13章 揭露
2006年3月。
开了春,倒春寒追着屁股跑。济南比他老家冷了十度以上,羽绒服重回历史舞台。
别人的衣服,佟予归越穿越别扭。没人认回,只能他自己上心。他上课不忘四下张望,下课一有空就去外班跑,跑得七八个班都知道他在找黑羽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