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他快40,榨干价值,啪一下被裁了,窝在同性情人家里憋屈。
“姓袁的,你不会是眼热这项技术,赶着想送投资送不进去,想曲线救国,找老同学吧?”
“那你把如意算盘打到我身上,可打错了。我手机通讯录里一堆,要么成了没良心的所长老板,要么成了和我一样呆板的高工,这种牛人,你是别想搭我的线联系上了。”
“做短线交易还假惺惺的,不怕折寿。”
袁辅仁喉咙里呼噜两声,笑的难听。
“认不出来啊?这是当年倒追你那女同学呢。机械院的大美女。”
佟予归瞟他一眼。
常年保养,规律作息,让姓袁的把自身的皮相生生拖慢了七八岁,相比于一心投身技术的机械女专家,他显得年轻的多。
合意多情的一双眼,高而正的鼻,细纹微不可见的柔软皮肤,裹着定制西装的腰和肩。
可惜,里头裹的不是个东西,皮囊再像样有什么用?
“人家比你为国贡献的多得多。谁像你?成天盯着大洋彼岸的数字,借着天量资金吸全球的血。”
“投机者。”
袁辅仁不仅不生气,反而乐不可支,摸着他的大腿和胯骨,一路揉过去。
“谁要和这种人比?她是社/会的,我是你的,阿予。”
姓袁的点着屏幕道,“这篇报道的后1/3落了俗套,一个人全心全意为国的时候,是没精力顾家的。为什么非得凑一个家庭美满呢?”
“反过来也一样。”
冰凉的手指抚上脸,佟予归微微偏头。
“装模作样。”
受禁锢者笑起来,用两指把那一指夹住,像对待海滩落单的小螃蟹那样伸手玩了玩。
佟予归太熟悉这具身体了。没到午餐的点,他勾一勾手,在床上像海鱼一样翻滚,扭了扭,隐秘处去了锁,解脱和满足随之而至。
袁辅仁毫无疑问,是只活皮相的人。
但偏生那紧实的胸膛和劲瘦的腰,都是剥好了放到他嘴边的,比新鲜的鱼籽海胆更唾手可得,喂过来,贴过来,腥甜的,滑入腹中。
镶钻的衬衫夹,黄金的腰链,定制的调香,也无法喧宾夺主,在他们相互作为主菜享用时调味陪衬。
佟予归最爱不释手的就是老情人的唾手可得,即使凌晨12点被按在所里带着实习生改图,他心里也有一份安稳的得意。
肚里饥,家里可满当的。晃悠着,9月的蟹膏一样,任君采撷,撑到吃饱吃吐。
他对这种饱腹的享用也从来不吝赞誉。好大,腹肌好棒,手臂真有力,真爽……他从前说的毫无羞耻,极其流畅。
如果能让体验更畅快舒适的话,顺嘴的事。
这几个月以来,却突然卡了壳,轻浮的赞美像泡沫一样在齿间涌起又消散。
佟予归连这点给予都送不出口了。
那些年,怎么走都有路的生活,怎么不算春风得意?
高涨的房价,一路向上的年薪,高工的称呼,敬来的酒杯……
黄金般高歌猛进的几年中,有几分时日对他格外宽厚,让他几乎忘了,他是什么人,又有几斤几两。
他想,人和拉车的马没多少分别,有路可走的时候,不知如何思考走投无路的景况。
再一次听到“你什么都不是”这种话,与上一回时隔了近10年。佟高工的失业早有预兆,毫无预兆消失的奖金,怎么拉关系也拉不来的项目,降到几乎是羞辱的工资。
幸好还有那样一双穿过时间的手,尽管已不再白皙,力气也消减些许。仍能把他从潭中捞出来,抱着,掐着,捧着。
佟予归从没欣赏过那双手的主人和他自己的活法,但高压的工作让他对抚慰有着异乎寻常的渴求,他在那双手底下过了11个浑浑噩噩的春夏秋冬,高热着不能自已。
如果不是挨了生活的锤,他这个曾经的人才是猛醒不过来的。
近乎羞辱的事实摆在面前。
他的存折数字如无意外,要只减不增。他的青春年华已然尽数付诸东流,换来的所谓审美,人文关怀,质量控制的独到经验,像一车一车在月夜偷偷拉在海滩边倾倒的废弃建材。
佟予归不得不自问,他还剩什么,能尽情与从前炽热如今温情的老情人,共同消受享乐,不顾一切的追求爽快。
答案是什么都没有。
天平倾斜的很彻底。他的分量很轻,轻易就被另一端顶上去,沉不下去。
佟予归有一瞬间理智被压塌,甚至疯狂到希望,老情人摔得更惨,衣不蔽体地圈着他的脖子求饶,而他会宽容的纳入这个无用的,只剩一副好皮囊的投机者。
此时理智回笼,他却格外庆幸,这个智械一般的交易员,投机家,骗子不是倒台的一方。
佟予归精于技术而拙于人际,一旦此人崩溃,他掌控不了也拼合不得。
被窝里暖得发昏,茫然刷几条短视频,佟予归突然对那项技术好奇起来。
从他上大学那时,网上总有一些刺耳的声音。
大而不强,抄不来买不来的技术,xx一断供车都跑不起来……
有些年,这般言论大行其道。
这位老同学该是付出了多少努力,才能在高筑的壁垒下突破重围?
他初见是不太喜欢甚至有点畏惧那女生的。
但回头一想,痴迷技术的人多半带点自说自话,无意间就会刺伤他人。
敢于逐日不休之人,其珍贵灿烂比摘得的果实更甚。
半遮住屏幕,声音调至最低,佟予归顺着搜索结果没刷几条,手机就被抽走,伸手去抢,整个人反被一骨碌压住,手被反拧塞进被窝。
三两下app都被删去,才丢回给他。
佟予归心疼的紧。
收藏的一堆好山好水好风光和设计院机密大瓜,都没了。
“你干嘛啊?”他哭笑不得,去推袁辅仁,“那女专家和我没交集多少年了?瞅一眼技术成果都不行?”
“不行,”袁辅仁说得言之凿凿,“她真喜欢过你。”
“屁!”佟斩钉截铁。“她认识我拢共没几天,平安夜舞会就拉倒了。更没有任何亲密接触。这几天擦的火花点根烟都嫌少。”
“我在教室后窗看到了,”袁辅仁面色阴沉,快代替天空下雷雨了,“你给她讲工程制图的时候,她听的特别认真。那么枯燥的东西,建筑系的图又和机械不沾边。”
佟予归像发现新奇生物一般睁大眼,随即嘲讽道,“你听了多少墙角?”
“搞那些有什么用?你真体谅我,当时多给我打几个电话,拐出去玩几次,别人碰钉子不就知难而退了?当时宿舍几个架着我,怂恿我,还给她通风报信,我想早点拒绝都难。”
“再说,如果认真听讲解就算喜欢,你给我讲微积分时,难不成我暗恋了?”
袁辅仁沉默了。
佟予归重重“哼”了一声,翻过身去。新闻看不看不要紧,手机被抢走删软件,他不爽得很。
姓袁的给他找不痛快,他也乐的反扎几下识人不清的眼,换了浏览器又去搜。
袁辅仁毫无预兆,猛拍他后臀,震得尾椎骨一阵麻;佟予归回以后踹——顺脚的事;
后背怀抱和棉被一起压来,似乎要故伎重施,佟予归像滑溜的蜥蜴三两下窜出被窝,滚在地板上,叫那人扑空;
腰被道具箍着,佟予归不太体面地侧滚翻身,屈肘撑地;
一只脚踩在肘窝,踢中麻筋;他干脆趴下反握,收手一拽,把姓袁的拉下床。
十几个来回,这一架打得如急雨,来去匆匆,相当畅快。
尽管佟予归没打得过这混蛋。
他仰躺在光可鉴人的瓷地板上,大喘粗气,姓袁的不识相,伸一只脚在他两天没理的下巴胡茬上蹭痒。
他不动声色,忽伸一手去挠袁辅仁脚底板,另一手去握脚腕,却叫那家伙走脱了。
手上空无一物,同他耗尽半辈子力气什么也抓不住的人生。
“你有病,”佟予归说,“你有病。你从前不来解救我,如今又来怪我……”
“我不陪你玩了,我陪了你十几年。你看我没工作没收入傍身,找借口欺负我。小人得志,捧高踩低。”
嘴被堵住,他咬一口,接着恨恨道。
“我偏说。要你什么用?大一时就是,干看着我几天推脱不掉。”
“还是舞会上临场换人得罪了她,才从此罢休。”
“你呢?你当时在你们院的圣诞活动玩得正开心吗?”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画个圈,“擅自收了我的杂志,会躲起来看吗?”
无光的白炽灯在那个歪斜的圈正中,“你那时候就会想我吗?”
第9章 心理医生来电
一瞬间,佟予归脑海闪过袁辅仁无数种巧言令色的回答。
无一例外,他会断言,“那你就是没想,想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