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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逢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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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4章
      许太太看着儿子,心都要碎了。
      “你要喜欢谁,妈妈都不会反对。”
      许太太心疼地看着暴瘦的许昀俍,“但是你为什么不愿意大大方方去追求人家,去和人家谈恋爱呢?难道你觉得我们是那种不开明的父母吗?”
      许父在旁边欲言又止,想说自己还是有点不开明的。比如说直到现在许父都在尝试理解从小到大都老实的儿子,怎么会突然为了另一个男孩要死要活。
      许太太瞪许父一眼。
      许昀俍说:“是的,你说的都是对的,妈妈,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会和他道歉的。你们原谅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可以吗?”
      许太太迟疑地问:“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真的。我真的知道错了。”
      许太太犹豫要不要解开约束许昀俍行为的束缚带,忽然想到什么,又问:“如果……如果你去追求他,然后他拒绝你了,你会怎么样?”
      许昀俍说:“我会对他道歉,然后反思自己,努力把自己变得更好。”
      许太太注视着许昀俍。
      在母亲审视的目光下,许昀俍慢慢闭上眼,表情越来越痛苦,几乎要扛不住浑身上下虫蚁撕咬似的痛,他蜷起来,听到许太太又问了一遍。
      然后他说:“我会杀了自己。”
      许昀俍冷静地开口:“我会举着刀,站在他面前,告诉他,如果他不爱我,我就杀了我自己。”
      许父骇然:“你疯了吧许昀俍!”
      许昀俍摇头:“爸,我真的没疯。”
      像是忽然失去所有力气,他倒在床上,觉得控制不了手和脚,因为连脊柱里的骨血都在肆意地叫嚣思念,他转头,双眼赤红,悲哀地望着母亲。
      “妈。”
      他祈求地说:“你让我再见他一面,好不好?我保证,只要见他一面,我马上就好了。真的,见一面就好了。”
      ……
      那瞬间,许太太悚然地意识到,如果继续放任许昀俍待在季漻川身边,那她早晚会亲眼见证自己的儿子踏入地狱。
      第208章 此去经年47
      许父打断了许昀俍的腿。物理意义上的。
      因为许昀俍尝试用各种方法逃出医院,他绝食,自残,贿赂,甚至藏起筷子威胁医生,只为了能出去远远地看季漻川一眼。
      医生问:“真的只是远远看一眼吗?”
      许昀俍说:“是的,我会远远地看一眼。我会继续和他做同学,做朋友,尝试让他慢慢接受我。”
      医生又问了几遍,许昀俍倦怠地垂眼,被咖啡味包裹的脑袋昏昏胀胀。
      于是他说:“不。我会把他关起来,我要把他锁在我身边。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发现他,我要他这辈子都只会因为我一个人哭和笑。我要让他一想到离开我,就像我想到离开他一样,和我一样痛苦。”
      医护人员面面相觑,从他年轻又偏执的眼神中感到恐惧。
      而许父的担忧要更厚重也更现实得多。
      许父沉声告诉许昀俍,现在是法治社会,他也已经成年,早晚会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
      许昀俍说:“代价?我不害怕代价。”
      “爸,”许昀俍笑了,“我愿意和他一起死。”
      见许昀俍一点不会被威慑到,许父都要被气笑了,说你不问问那个男孩的意思吗?人家可不愿意。
      许昀俍眼色一阴:“那我就把他吃了。”
      “把他变成我的一部分。”
      他苍白消瘦的脸,因为这种无端幻想,露出甜蜜的、沉醉的神情。
      “这样他就跑不掉了。”
      许父盯着儿子,觉得他不像在开玩笑。
      许父就把许昀俍揍了一顿,非常狠,许昀俍腿都被打断了。
      许父的本意是想戳穿许昀俍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气,让他尝尝现实的铁拳,意识到这个世界不是他可以为所欲为的。
      结果许昀俍吐出一口血,靠在墙上,竟然笑了,还笑得越来越大声。
      笑完了,他就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抹掉嘴角的血沫。
      许昀俍甚至还有力气拉住母亲:“妈,别拦了。”
      许昀俍靠在墙角,“让我爸打死我吧。”
      “我死了就好了。”
      “我死了就不用再爱他了,我死了,就不用再幻想,他爱我会是什么样子了。”
      许太太捂着嘴,泪如雨下。
      许昀俍家庭美满,从小到大没被虐待、没有创伤,许太太怎么也想不明白儿子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么个疯狗。可能这就是命吧。可是面对那么绝望的儿子,一个母亲该怎么认命?
      许太太哆哆嗦嗦地擦掉儿子身上流的血,又低声问他到底是为什么啊。
      许昀俍说:“妈,对不起。”
      ……
      许昀俍哭了:“妈,我也想过改的啊。”
      “我删了他所有联系方式,销毁所有能见到他听说他的办法。然后我告诉自己时间可以帮我熬过去,熬过去就好了。”
      “可是,不行啊。”
      他哭着,指向自己心口,“这里好疼啊。”
      “我看到槐树,看到枫叶,看到家门口的雪人,看到和他有关的一切,哪怕只是一丁点的关联,这里就会冷不丁刺痛一下。”
      “白天我可以骗自己我已经走出来了,但是晚上我会做梦,我会梦到他爱我,然后我很幸福、很幸福。”
      “妈,你知道吗?就是那种可以把人溺死的梦。”
      “他是我挣脱不开的阴影,我以为他让我经历漫长的痛苦就可以让我恨他,但是、但是……”
      “但是我他妈一直在想的都是,他要是爱我,他要是有一点点爱我,那该多好啊。妈,你说那该多好啊……”
      装有镇定剂的针管咕噜噜滚下。
      许太太后退几步,大口大口地喘气。
      趁着许昀俍睡着了,她找人进来给许昀俍处理了伤口。
      许太太最后决定把许昀俍送出国,彻底切断他和季漻川的一切关联。
      九月,季漻川拖着行李箱,在a大门口东张西望,引路的学长好心地询问,他是不是在等人。
      季漻川点点头,在新生报到的地方站了很久,直到大家都散伙去吃饭了,才低头,拉着行李箱自己去宿舍。
      九月的许昀俍可以说形销骨立,医生问他为什么表现得那么极端。
      他扯起嘴角,说,这不老老实实装正常人的时候,他们也没放他走嘛。
      十月的季漻川开始习惯大学生活,偶尔和王富贵通两个电话。
      十月的许昀俍被打包送去了欧洲,落地只有一张证件和一张存有最低保证金的卡。
      许父告诉许昀俍,他最好保证自己不要在当地饿死,毕竟他的命威胁不到自己,许父完全可以和许太太再要一个。
      许昀俍嘴角噙着笑:“真能这样的话,那可太好了。老许家也不会绝后了。”
      许父转头跟人要速效救心丸。自从许昀俍不装了以后他就决定常备这个药。
      起初许昀俍人生地不熟,说话也是磕磕绊绊,饿得狠了就去翻超市垃圾桶里的过期食品。
      后来许昀俍就开始到处打黑工搞钱。他觉得许父对自己有天大的误会,许父好像觉得他只是个仰仗家里垫底就肆无忌惮闯祸的中二少年。
      他想纠正一下,就算没有许家,就算会被生活蹉跎得半死,他许昀俍也还是会匀出剩下的精力对季漻川发疯的。
      或者说的直白一点,许昀俍觉得自己活着的意义就是对季漻川发疯,其他做的一切也不过只是为了要对季漻川发疯而作的妥协。
      第一年许昀俍对季漻川的思念就像蚁虫噬骨,他恍恍惚惚的,还曾经走进当地教堂,在忏悔室里问上帝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对季漻川有那么深的执念?
      上帝也无法解答他的疑惑,但是神父告诉他万物存在皆为真理,许昀俍就双手合十,懵懵懂懂地问:“所以我做的一切都是合理的吗?”
      神父听不懂许昀俍叽里咕噜的英语,还觉得许昀俍对着自己双手合十简直是在挑衅,就含糊地说:“是的,孩子。”
      许昀俍就满意了,决定以后经常来找上帝聊天,主要连上帝都支持自己。
      打的黑工多了,许昀俍认识的人也越来越多,最后还交到了几个不错的朋友,都是来这边镀金的二代。
      朋友旁敲侧击问出了许昀俍心口装了个季漻川,非常不理解:“你追过他吗?”
      许昀俍说算没有吧。
      朋友问:“你为他要死要活,他知道吗?”
      许昀俍摇头。
      二代叼着烟:“兄弟,真不是我说你。”
      “那你图啥啊?”
      许昀俍扯起嘴角,说还能图啥。
      图季漻川啊。
      许昀俍自认为是世界上最了解季漻川的人,先不说季漻川总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季漻川总是拒绝抬头看除了他自己以外的世界。单是季漻川是个犟种这点就让许昀俍感到非常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