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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逢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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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1章
      第149章 点石成金24
      “……塞维安。”
      “你怎么回来的?”
      季漻川按按太阳穴,环顾四周,深呼吸:“你的……你的马呢?”
      “我没骑马。我把马留给艾德了。”
      “那你怎么回来的?”
      “我走回来的,”塞维安看着季漻川,说,“先生,我是自己走回来的。”
      昏黄的烛光颤巍巍地照着他——皱巴巴的大衣,沾满泥巴的靴子,脑袋上的金发乱得像是被风吹了一整夜又自己按回去的。说不定还可以从里面抓出两只筑巢的小鸟。
      他的眼神也很像那种小鸟,回到温暖的巢里了,眼睛就会变得柔软和依恋,然后坐在草垛上看着季漻川。
      然后季漻川的神情就一下缓了,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塞维安,又蹲下来,伸手想去摸塞维安干裂的嘴唇。
      当然没摸到。他不会去碰塞维安的。他只是这样将碰未碰的,眼神一遍遍扫过塞维安乱糟糟的金色头发和透亮的翡翠色眼瞳,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塞维安盯着他的嘴唇等待。
      但是最后只等到一句:“你不该回来的。”
      那双透亮的翡翠色眼瞳瞬间黯淡。
      塞维安张了张嘴:“先生,我……”
      季漻川望着他。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从来没和季漻川那么近过,他一直觉得季漻川好漂亮,眉毛漂亮,鼻子漂亮,嘴巴漂亮。最漂亮的是眼睛。多疏离和冷淡的一双眼啊。他努力望进去,像在望一片美丽又没有生机的冰层。但是那双眼又倒映着他啊。真的是冷淡吗?
      真的只有冷淡吗?
      为什么他总觉得,季漻川望向他的目光里,有比冰层还厚的伤感和怜惜啊?
      他是被怜惜的吗?
      “……我和艾德说了的,先生,请放心,我把一切都交代好了。”
      季漻川按太阳穴:“你怎么说的?”
      塞维安小声说:“我跟他们说,我去散散心。”
      “……然后呢?”
      然后?
      他露出比季漻川还茫然的神色。
      然后他就这么一路走回来了。
      衣服脏了,鞋子破了,伤口裂开,嘴唇苍白。
      ……可是他回来做什么呢?
      在季漻川问他之前,他也问过自己几百遍了。他回来做什么呢?
      他想了一路,他惴惴不安,尤其是真的回到圣札伽利,而面前的季漻川显然非常不满时,他的脊骨忽然发出冲动的颤栗,觉得自己也有很多话想问季漻川。
      ——您会讨厌我吗?
      您会思念我吗?
      您是不是又要推开我?
      再见到我您会惊喜吗,还是厌恶?
      ……
      他最后还是咽下了那些苦涩的质问,像吞下一把淬毒的尖刀。
      他轻轻抓住季漻川的衣角:“先生。”
      “您知道我为什么要回来,对吗?”
      他小声地、祈求地、隐忍地、痛苦地问。
      尽管他期待答案,却还是恐惧得紧闭双眼。
      ……
      他想象着此时此刻,面前的季漻川会是什么表情。
      ……
      他感到一只冰凉的手,轻轻盖在他的额头上。
      没有回答。
      季漻川的眼又恢复冷淡了,好像刚才剧烈的波动只是一场幻觉,他甚至没有理会塞维安抓住他衣角的手,只是俯身,探了探他的体温,平静地说:“小塞维,你很热。”
      指节处那枚红色尖晶石戒指,也传来冰冷坚硬的触感。
      塞维安觉得自己也一下子变冷了,垂下的指尖猛地攥进手心。
      “可能是伤口感染了,先生。”他说。
      季漻川点点头:“我带你回去处理一下。”
      又想了想:“你先在这等我一会。艾琳娜把你的房间摔得一团乱,我得去整理一下。”
      塞维安坐在那望着他。
      季漻川再返回时,发现塞维安还是那个姿势待在原地。
      他给塞维安披上外套,示意对方跟上他。雪越来越大,他们从小路返回塔楼。
      踏上旋转石梯时,有仆人举着灯巡视,季漻川不想引起注意,把塞维安推到廊后,等他把人赶走以后,才对塞维安招招手,两人偷偷摸摸回了房间。
      塞维安开始面露诡异。
      屋里确实很乱,大半家具都被毁了,看得出艾琳娜当时应该是发了好大的火,只留下一张床还算完好无损。
      季漻川觉得热了,随手脱下外套扔到床边,转头看见塞维安还站着,说你坐啊,坐床上吧。
      塞维安神情古怪。
      季漻川让塞维安把衣服脱了。
      塞维安神情愈发古怪,磨磨蹭蹭照做了。
      季漻川让塞维安趴在床上,检查他的伤口,给他重新上药和包扎。
      塞维安呆呆地撑着脑袋。
      季漻川说:“小塞维,你有话就直说。我忍你很久了。”
      塞维安说:“先生,我觉得、我觉得不太对劲。”
      季漻川吐出一口气:“废话少说。”
      塞维安瞅瞅床尾的衣服,又瞅瞅床边的季漻川,“先生。”
      他把脑袋埋进被子,声音有些怀疑。
      “刚才,”他嗫嚅着,“我觉得自己像某种应召女郎,躲在巷子里的阴影里,等待您的身影。”
      季漻川觉得塞维安戏很多,说:“我来晚了吗?”
      其实季漻川的意思是:我有让你等很久吗?
      但是塞维安的身体一下就僵硬了,他把脑袋埋进被子,好像季漻川对自己做了很过分的事情,所以他非常难为情。
      季漻川说:“小塞维,你来这套?”
      塞维安扭扭捏捏。
      季漻川说:“那么,有人抢在我前面吗?”
      塞维安有些疑惑。
      “我可以带你走吗?”
      塞维安回头。
      “我需要付钱吗?”
      塞维安大惊失色:“先生,这个玩笑太过分了!”
      季漻川笑了:“是吗?但是我愿意把身上所有的金币都给你。如果你能给我……”
      塞维安呆呆地望着季漻川,黑发黑眼的家庭教师却敛去笑意,在模糊的黑暗里垂下眼睑。
      他梦呓般问:“给您什么,先生?”
      他把头埋进被子里,感受身后人微凉的指尖抚过刺痛的伤口。
      他没想到会睡得那么快,也许是长途跋涉身体早就到了极限,也许是凉丝丝的伤口和温暖的被褥过于催眠,也许是终于见到想见的那个人,紧绷的神经一下就松懈了,他上一秒还在追问,下一秒就睡得很沉。
      所以,他并没有注意到季漻川的口型。他在回答:一个吻。
      ……
      我愿意把身上所有的金币都给你,如果你能给我一个吻。
      ……
      他不知道,季漻川曾经注视着他沉睡的眉眼,喃喃自语:“我真的愿意。”
      他全都不知道。
      ……
      “咚咚!咚咚!”
      “咚咚咚!”
      “大人,大人?”
      塞维安是被疼醒的。从地下矿道逃出来时,他的背被暗流撞出了好几道伤,伤口反复被撕裂,传来火辣辣的痛意。
      “咚咚咚!”
      “大人?”
      他困得睁不开眼,也没有力气坐起来,勉强把脸转朝声源一侧:“请进。”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还在继续,并且越来越急促,伴随着催促声:“大人!”
      “……请进。”塞维安声音沙哑,“我站不起来,抱歉。”
      敲门声停了,他很快又陷入昏睡,只是没过几秒屋里又吵起来,传来窸窸窣窣的摸索声。
      ……到底要做什么。
      塞维安忍着疼坐起来,揉了揉发晕的脑袋,他环顾四周,忽然悚然——
      房门紧闭。
      屋里并没有人。
      那个声音哪来的?
      “咚咚!”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
      塞维安低头,忽然震撼地意识到那并不是敲门声,而是敲床板声!
      塞维安破防了。
      那个啜泣的女声也从床底下传来了,伴随着猛烈的敲床和断断续续的摸索声:“我找不到啊,大人,我找不到啊。”
      “我看不见啊,”女人在他床下爬来爬去,狠狠地敲他的床,“您帮帮我好不好,大人?塞维安大人?”
      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塞维安觉得自己半条命去了。
      下一秒,看到一具扭曲的女尸从床底下爬出来时,剩下半条也没了。
      女尸四肢伏地,脑袋却歪歪扭扭转上来,空洞的眼眶正正锁定塞维安的方向。
      “您再帮帮我好吗,塞维安大人?”她温柔地说,“我看不见它。所以,我也想要您的眼睛,好吗?”
      塞维安晕过去了。
      ……
      季漻川递给塞维安一杯热牛奶。